第三封信送到时，尤里斯正在书房里。
信封上印着魔法学院的银色纹章。
第一封信来自招生事务处，询问他是否愿意参加提前举行的资格审查。
第二封信附上了审查日期，以及负责接待新生的高年级学生名单。
第三封则来自他的姐姐。
艾莉西亚·艾尔维恩。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尤里斯：
学院方面已经批准你的提前审查申请。既然你有意入学，就不该无故拖延。
如果身体不适，请如实说明。
姐姐 艾莉西亚
字迹端正，措辞得体。
尤里斯将信读了三遍。
他记得姐姐的笔迹。
第一世，她最后留给他的那封信也是这样写的。
字迹整齐，没有涂改。
只有最后一句话的笔画格外用力。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那封信后来被尤里斯烧掉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这些事情哭泣。
事实证明，他错了。
真冷淡呢。
世界意志懒洋洋地评价。
明明是亲爱的姐姐，居然连一句想念都没有。
尤里斯将信纸折好。
“她没有义务想念我。”
说得也是。毕竟你对她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
“……”
不过，你真的不去见她吗？
尤里斯没有回答。
他确实想见姐姐。
但在那之前，他至少希望自己能够正常地站在她面前。
昨天的契约反噬仍然让左臂隐隐作痛。
而赛琳娜带走的第二瓶毒药，也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使用。
只是猜想，或许很快。
＊＊＊
当天晚上，赛琳娜端来了牛奶。
尤里斯正在整理学院的研究资料。
“少爷。”
“嗯？”
“睡前的牛奶。”
她将杯子放在桌边。
动作一如往常。
尤里斯抬头看她。
赛琳娜神情平静。
比起前几天，她已经不再每次与他对视都会明显僵硬。
但那种平静之下，仍然有着难以忽视的距离。
“谢谢。”
尤里斯拿起杯子。
牛奶还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
舌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苦味。
很淡。
却足以让他辨认出其中的成分。
第二瓶毒药。
尤里斯垂下眼睛。
这种毒剂与之前不同。
它不会立即引起剧烈痉挛，主要作用于神经与感知。中毒者会对疼痛格外敏感，精神持续亢奋，即使身体疲惫，也很难真正入睡。
他原本为它设计过几种用途。
如今，赛琳娜选择了其中一种。
“少爷？”
尤里斯回过神。
“怎么了？”
“牛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他将剩下的牛奶喝完。
“很好喝。”
赛琳娜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收起杯子。
“那么，请您早点休息。”
“晚安，赛琳娜。”
“……晚安，少爷。”
房门关上。
尤里斯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
他没有尝试解毒。
＊＊＊
深夜。
尤里斯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沿。
他已经躺了两个小时，却没有半分睡意。
药效正在逐渐增强。
被褥擦过皮肤时，会带来不正常的刺痛。
心跳也比平时快。
更麻烦的是，左手腕仍然残留着契约反噬后的酸痛。
他翻了个身。
“……真难受。”
哎呀，睡不着？
世界意志笑着问。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越来越擅长折磨自己了。
尤里斯没有理会。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
药剂本身并不会持续造成难以忍受的疼痛。
只要没有其他刺激，他或许还能撑到天亮。
然而，午夜过后不久，左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尤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一道尖锐的疼痛沿着手腕向上蔓延。
他立刻坐起身。
契约正在启动。
可是莉莉娅并不在这里。
尤里斯低头检查魔力回路。
很快，他明白了。
莉莉娅在做噩梦。
她的恐惧依然明确地指向自己。
契约没有区分梦境与现实。
它只检测到了强烈的恐惧，以及一个仍然存在的威胁对象。
“……原来会这样。”
尤里斯试着稳定魔力。
他没有靠近妹妹，也没有向她施法。
按理说，契约应该很快停止。
但反噬没有消失。
梦中的莉莉娅或许正在逃跑。
或许正在向他求饶。
而契约不断将她的恐惧解释为正在发生的威胁。
第二阵疼痛袭来。
“呃……！”
尤里斯猛地弯下腰。
左手腕上的金色纹路迅速蔓延。
与此同时，毒剂放大了神经对疼痛的反应。
他几乎立刻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契约带来的灼烧感。
毒药引起的刺痛。
还有前一天尚未消退的肌肉酸痛。
所有感觉混杂在一起。
尤里斯抓住床沿。
“……哈……”
他想起莉莉娅白天哭泣的样子。
那时他以为，只要不出现在她面前，就不会再吓到她。
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努力调动魔力，试图确认契约是否存在异常。
然而精细的魔力操作本身也会刺激受损的回路。
疼痛再次增强。
“啊……！”
尤里斯咬住被角，勉强压住声音。
不能让人听见。
尤其不能让莉莉娅听见。
他已经决定，不再让妹妹看到自己受到反噬的样子。
如果她知道自己连做梦都会伤害哥哥，只会更加害怕。
他蜷缩在床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契约时而减弱，时而再次亮起。
毒药却始终没有失效。
尤里斯已经分不清身上的疼痛究竟来自哪里。
他只能尽量保持安静。
真厉害呀。
那个声音轻轻说。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还是被妹妹惩罚了。
尤里斯没有回答。
要不要我帮你叫醒她？
“……不准。”
为什么？
“让她……睡。”
可是她好像睡得不太好呢。
“……闭嘴。”
世界意志笑了起来。
好吧。那就继续忍着吧。
直到天色渐亮，金色纹路才终于暗淡下来。
尤里斯松开已经被攥皱的床单。
他的身体疲惫得几乎无法动弹。
意识却依然清醒。
他望着窗外。
第一次觉得，一个夜晚竟然可以这么漫长。
＊＊＊
第二天上午，魔法医师来到宅邸。
是赛琳娜请来的。
尤里斯坐在床边，任由医师检查左臂。
老人将手掌悬在他的手腕上方。
淡蓝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嗯……”
医师皱了皱眉。
“少爷最近使用过强度很高的魔法吗？”
“做了一点实验。”
“只是实验？”
“……嗯。”
医师没有继续追问。
他仔细检查了魔力回路，又确认了身体状况。
“有些过度使用的痕迹。”
赛琳娜站在一旁。
“严重吗？”
“倒没有什么大问题。”
医师收回手。
“恢复得相当快。照这个速度，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尤里斯轻轻点头。
“谢谢。”
“不过，这几天最好不要使用魔法。”
医师补充。
“尤其是需要精密控制魔力的术式。虽然目前没有明显损伤，但反复刺激同一段回路，总归不好。”
“我明白了。”
赛琳娜看了尤里斯一眼。
“少爷，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
“请认真休息。”
“……好。”
医师离开后，赛琳娜开始收拾检查用的器具。
尤里斯望着她。
昨晚的毒药，她没有提起。
他也没有。
“赛琳娜。”
“什么事？”
“莉莉娅昨晚睡得好吗？”
少女的动作停了一瞬。
“莉莉娅小姐做了噩梦。”
“……是吗。”
“早晨醒来时，她哭了很久。”
尤里斯低下头。
赛琳娜看着他。
“少爷？”
“没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时，尤里斯正准备下楼。
他抬起头。
莉莉娅站在上方的平台上。
少女穿着浅蓝色洋装，怀里抱着一本书。
看见尤里斯的瞬间，她停住了。
“……哥哥？”
尤里斯也停住。
“早安，莉莉娅。”
少女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后退。
尤里斯立即向旁边让开。
“我不会过去。”
莉莉娅没有回答。
她紧紧抱着书。
左手腕传来一丝刺痛。
尤里斯知道契约已经进入警戒状态。
他不敢再动。
“我会等你离开。”
他说。
莉莉娅却仍然盯着他。
她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哥哥再次抓住了她。
她怎么逃也逃不掉。
而现在，哥哥就站在楼梯下方。
少女转过身。
她想回到楼上。
却因为动作太急，脚下踩空。
“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怀里的书飞了出去。
莉莉娅从楼梯上跌落。
尤里斯几乎没有思考。
他猛地冲了过去。
在少女撞上台阶之前，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两个人一起摔向楼梯转角。
尤里斯用身体护住妹妹。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呃！”
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契约反噬毫无预兆地爆发。
他眼前一黑。
左臂仿佛被烧红的铁丝贯穿。
毒剂残留的效果尚未完全消失，疼痛瞬间被放大。
尤里斯险些松开手。
但他还是稳稳护住了莉莉娅的头。
直到两人完全停下。
“……没事吧？”
他勉强挤出一句话。
莉莉娅怔怔地望着他。
下一瞬，她猛地挣脱。
几乎是从尤里斯怀里弹了起来。
“不要碰我！”
尤里斯立刻松手。
“……好。”
他靠着墙壁坐下。
左手藏在身侧。
尽量让呼吸听起来平稳。
莉莉娅退到几级台阶之外。
她看着哥哥。
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契约……”
尤里斯抬起头。
“嗯？”
“那个契约还在吗？”
“在。”
少女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为什么……”
她盯着尤里斯。
“为什么哥哥还能碰我？”
尤里斯愣住。
莉莉娅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说过它会阻止你的。”
“……”
“你说过，只要我害怕，哥哥就不能再靠近我。”
她紧紧攥住裙摆。
“可是刚才……刚才你还是……”
尤里斯看着她。
他明白妹妹为什么害怕。
在她看来，刚才发生的事意味着自己又一次违背了承诺。
而且是她以为绝对不会被违背的承诺。
“对不起。”
尤里斯轻声说。
莉莉娅没有回答。
“契约还在生效。”
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刚才你摔下来的时候，我直接冲了过去。契约确实启动了。”
少女看着他。
“……启动了？”
“嗯。”
尤里斯将仍在发抖的左手藏得更深了一些。
“它会惩罚我，但没能在我接住你之前阻止我的动作。”
莉莉娅的脸色更加苍白。
“所以……”
她声音发紧。
“如果哥哥真的想抓住我，契约也……”
尤里斯沉默了。
他不能否认。
“……是我设计得不够好。”
他说。
“对不起，莉莉娅。”
少女望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恐惧丝毫没有减轻。
她后退一步。
又一步。
随后转身跑开。
“莉莉娅！”
尤里斯下意识叫住她。
少女却跑得更快了。
他没有追。
左手腕上的金色纹路逐渐暗淡。
尤里斯靠着墙壁，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如果再慢一点，莉莉娅可能会从楼梯上摔伤。
他没有后悔接住她。
可是妹妹现在一定更加害怕了。
尤里斯闭上眼睛。
“……又搞砸了。”
＊＊＊
几天后，第四封信送到了。
这一次不是学院的公文。
而是一封私人信件。
信封上没有家族纹章。
只有一个名字。
艾莉西亚。
尤里斯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句话。
尤里斯，我知道你记得。
他的动作停住。
他翻到背面。
那里还有一句。
三日后，学院北侧旧剑术训练场。一个人来。
没有解释。
没有问候。
尤里斯将信纸放在桌上。
哎呀。
世界意志愉快地笑了。
看来你的姐姐终于忍不住了。
尤里斯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艾莉西亚已经决定见他。
他只是还不知道，姐姐准备如何面对自己。
＊＊＊
三日后。
魔法学院北侧，旧剑术训练场。
尤里斯独自走进了那座废弃的建筑。
木制看台蒙着灰尘。
墙壁上残留着旧时代的剑痕。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木材和铁锈的气味。
尤里斯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
没有带剑。
也没有携带魔法道具。
只是按照约定，一个人来了。
“……姐姐。”
训练场中央，一名蓝白长发的少女背对着他。
她穿着学院高年级学生的深蓝色制服。
腰间佩着长剑。
听见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艾莉西亚·艾尔维恩。
冰蓝色的眼睛落在尤里斯身上。
没有惊讶。
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好久不见，尤里斯。”
尤里斯停下脚步。
“……姐姐。”
艾莉西亚望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脸色很差。”
“……最近没睡好。”
“生病了？”
“没有。”
艾莉西亚微微皱眉。
她记得弟弟十二岁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经常一大早便跑去炼金室，下午又兴冲冲地拿着新完成的魔法来找她。
眼前的少年却显得异常疲惫。
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尤里斯。”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大概知道。”
“那就好。”
艾莉西亚缓缓解下腰间的长剑。
尤里斯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然而姐姐没有拔剑。
她将长剑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条卷好的黑色皮鞭。
尤里斯认得那条鞭子。
第一世，艾莉西亚曾经用它惩罚过他。
那时，他毁掉了莉莉娅辛苦准备的召唤阵。
姐姐以为他只是闹得太过分，狠狠教训一顿，便能让他记住分寸。
后来发生的事，却远远超出了她当时的想象。
“尤里斯。”
艾莉西亚轻声开口。
“抬起头。”
尤里斯照做。
少女望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
“……”
“你记得多少？”
尤里斯沉默片刻。
“……全部。”
艾莉西亚的手指缓缓收紧。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
“嗯。”
“包括莉莉娅？”
“……包括。”
“包括我？”
尤里斯的喉咙微微收紧。
“……包括。”
艾莉西亚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
“跪下。”
尤里斯缓缓跪了下去。
啪。
黑色皮鞭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我准备做什么？”
“……知道。”
“那就好。”
艾莉西亚抬起皮鞭。
尤里斯闭上眼睛。
鞭梢破空。
第一下落在他的肩背上。
啪！
剧痛瞬间炸开。
尤里斯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
啪！
外套被抽出一道裂口。
鲜血迅速渗进布料。
尤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艾莉西亚没有停。
她的动作精准而冷静。
每一次挥鞭都避开了颈部与头部，却没有刻意减轻力量。
尤里斯的后背很快布满伤痕。
衣服被血浸透。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呃……”
艾莉西亚停下动作。
“疼吗？”
尤里斯艰难地点头。
“……疼。”
“很好。”
她重新抬起皮鞭。
“我就是要你疼。”
啪！
这一鞭落在已经受伤的位置。
尤里斯猛地弓起身体。
“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他双手撑住地面。
可连日来的毒药与契约反噬已经让身体疲惫不堪。
手臂一软，他重重摔倒。
艾莉西亚没有扶他。
她只是站在旁边。
“起来。”
尤里斯试着撑起身体。
失败了。
“我说，起来。”
“……是……”
他咬紧牙关。
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重新跪直。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艾莉西亚望着他。
“你为什么不反抗？”
尤里斯怔住。
“……”
“你明明比我强。”
“……”
“即使现在只有十二岁，你也有足够的能力阻止我。”
尤里斯低下头。
“……我不会对姐姐动手。”
艾莉西亚愣了一瞬。
随后，她竟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荒诞，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不会对我动手？”
她重复了一遍。
“尤里斯，你是不是忘了？”
少女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上一世，是谁亲手杀了我？”
尤里斯的表情僵住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会对我动手？”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
“你不觉得可笑吗？”
尤里斯张了张嘴。
却无法发出声音。
艾莉西亚直起身。
“我不想再听这种话。”
＊＊＊
又过了一段时间。
尤里斯终于无法继续保持跪姿。
他侧倒在地上。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呼吸又急又浅。
艾莉西亚站在不远处。
皮鞭垂在身侧。
她的呼吸同样有些急促。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痛快。
上一世，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还有机会见到尤里斯，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如今，他就在眼前。
任由她挥鞭。
不躲避。
不反抗。
甚至没有一句怨言。
可艾莉西亚只觉得越来越愤怒。
“尤里斯。”
“……嗯……”
“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年勉强睁开眼睛。
“……姐姐？”
“为什么不反抗？”
“……”
“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样子？”
艾莉西亚握紧皮鞭。
“你以为我想看见这个吗？”
尤里斯没有回答。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我。”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
“可你偏偏什么都不做！”
她看着弟弟染血的衣服。
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
那份厌恶甚至有一部分指向自己。
她本来是来复仇的。
可面对这样一个毫不反抗的少年，她每挥下一鞭，都仿佛在欺负一个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人。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残忍的人。
“……够了。”
艾莉西亚低声说。
尤里斯抬起头。
“姐姐？”
“你这样让我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
“好像我是个恶人。”
尤里斯怔住。
“……不是。”
艾莉西亚看向他。
“什么？”
“姐姐没有做错。”
尤里斯艰难地撑起上身。
“是我先伤害了你。”
“……”
“你有理由恨我。”
艾莉西亚的表情更加难看。
“所以呢？”
“……”
“所以你就躺在这里，任由我打？”
尤里斯沉默。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满意？”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几乎喊了出来。
尤里斯望着姐姐。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艾莉西亚怔了一下。
“我只是……”
他停顿片刻。
“至少不想再违背你的意愿。”
艾莉西亚看着他。
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怒再次涌了上来。
她明明已经狠狠教训了他。
可他越是这样顺从，她就越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究竟为什么要把他叫来。
为了报仇？
为了确认他记得上一世？
还是仅仅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弟弟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自己讨厌他现在这副样子。
“尤里斯。”
艾莉西亚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尤里斯没有回答。
她望着他，停顿了很久。
“……算了。”
艾莉西亚移开目光。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些。”
她将皮鞭重新卷好。
拿起长剑。
走向出口。
黄昏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
艾莉西亚停住脚步。
“还有。”
尤里斯抬起头。
“下次见面，记得带剑。”
“……姐姐？”
艾莉西亚没有回头。
“我不想再对一个跪在地上的人挥鞭。”
她握紧剑柄。
“你既然那么厉害，就拿出点本事来。”
门关上了。
＊＊＊
训练场重新陷入寂静。
尤里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试着活动身体。
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比起疼痛，他更在意姐姐最后说的话。
下次见面，记得带剑。
第一世的艾莉西亚曾经一次又一次向他拔剑。
那时候，他总是避开正面交锋。
如今，姐姐仍然想与他比剑。
精彩！
世界意志的声音突然响起。
太精彩了！
尤里斯闭上眼睛。
“……”
你姐姐真是个好孩子。明明看见你那么痛苦，居然还是没有心软。
“……闭嘴。”
不过我很好奇。
声音忽然变得轻柔。
如果她真的永远不原谅你呢？
尤里斯望着训练场破旧的天花板。
许久之后，他轻声说：
“……那也是她的自由。”
哦？
“我不能替她决定。”
世界意志沉默了一瞬。
随后笑了起来。
哈哈，真有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办吧。
尤里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高窗外的天空。
距离魔法学院正式开学，还有四十八天。
姐姐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下次见面，记得带剑。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