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一份医疗通知送到了艾莉西亚手中。
负责入学审查的教师认识她，知道昨天受伤的考生是她的弟弟，便托人送来了记录。
尤里斯·艾尔维恩。
实战审查中旧伤复发，左臂魔力回路再次受损。
建议家属督促休养。
艾莉西亚将报告放在桌上。
窗外传来学生晨练时的呼喝声。
她已经换好了剑术训练服，蓝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腰间佩着练习剑。
她盯着报告最后一行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家属？”
第一世，她也曾试图尽到姐姐的责任。
当尤里斯开始疏远家人，当莉莉娅遭受伤害，当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接连发生时，她一次次试图阻止他。
而尤里斯亲手杀死了她。
艾莉西亚记得那一剑。
剑锋从肋骨下方刺入，精准地避开骨骼。
她也记得弟弟握剑的手正在颤抖。
可他最终还是刺了下去。
那双颤抖的手，丝毫没有减轻她对他的憎恨。
艾莉西亚将报告折起，放进抽屉。
“……真会给人添麻烦。”
她拿起剑，走出了房间。
＊＊＊
艾尔维恩宅邸。
尤里斯坐在床边，配合医师检查左臂。
手臂表面的淤青已经消退不少，魔力回路的恢复速度也比医师预想得快。
但几处反复受损的位置仍然呈现出暗红色。
“这里疼吗？”
“有一点。”
医师沿着回路向上检查。
“这里呢？”
“……疼。”
指尖移到靠近手肘的位置。
尤里斯猛地缩了一下手。
“……！”
“就是这里。”
医师收回手，在记录上标出位置。
“恢复得很快，但这一段回路还不稳定。”
尤里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需要多久？”
“照你的恢复速度，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正常活动。不过，能活动不代表可以立刻承受高强度的魔力冲击。”
医师合上记录。
“我会通知学院，补考必须等我确认伤势恢复后才能参加。”
“明白。”
“不要再使用需要左臂参与的魔剑术。普通魔法也要控制输出。”
“嗯。”
医师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尤里斯抬起头。
“疼痛不能用来判断伤势是否严重。”
“……”
“你的伤口愈合得比常人快，魔力回路却未必能在同样的时间内恢复到可以承受冲击的程度。”
医师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似乎很习惯忍痛。”
尤里斯没有回答。
“别把能忍当成没事。”
“……我会注意。”
医师收拾药箱，离开了房间。
＊＊＊
赛琳娜端来早餐时，尤里斯正坐在床边阅读魔力回路的修复资料。
托盘上放着一瓶深绿色的药剂。
他看见药瓶，伸出的手停了一瞬。
赛琳娜注意到了。
“少爷？”
“……没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医师留下的回路修复药。”
“我知道。”
尤里斯拿起药瓶。
他知道赛琳娜这次没有下毒。
但那天早晨的记忆仍然清晰。
牛奶里的苦味。
逐渐失去知觉的手指。
还有毒发时，身体无法控制的痉挛。
他拔开瓶塞。
赛琳娜忽然开口。
“您在怀疑我？”
尤里斯停住。
“……不是。”
“那为什么犹豫？”
他沉默片刻。
“想起了之前的事。”
赛琳娜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是吗。”
她垂下目光。
尤里斯将药剂喝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赛琳娜收走空瓶。
“少爷。”
“嗯？”
“如果您担心，以后可以自己保管药剂。”
尤里斯抬起头。
“……赛琳娜？”
“或者请医师直接交给您。”
她的语气很平静。
“这样至少不用每次都猜测我有没有动过手脚。”
尤里斯低下头。
“……抱歉。”
赛琳娜没有回应。
她端起托盘，走向门口。
“早餐请趁热吃。”
门轻轻关上。
尤里斯望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勺子。
＊＊＊
午后，莉莉娅正在温室里练习召唤术。
这次她召唤出了一只土精灵。
小家伙只有拳头大小，圆滚滚的身体趴在花盆边缘，努力将一粒种子推进泥土。
“不是那里。”
莉莉娅忍着笑。
“再往左一点。”
土精灵歪了歪脑袋。
随后用力一顶，将种子推到了花盆外。
“啊！”
莉莉娅连忙伸手。
种子却已经滚到了门口。
一只手将它捡了起来。
“……哥哥？”
尤里斯站在温室门外。
他的左臂仍然戴着护具，右手捏着那粒种子。
“抱歉。我听见声音，以为有什么东西掉了。”
他将种子放在门边的架子上。
“放在这里了。”
莉莉娅没有说话。
尤里斯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等我离开后再拿。”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尤里斯停住。
“……嗯？”
莉莉娅攥着裙摆。
“哥哥，你能不能……”
她看向温室上方。
“帮我把窗户打开？”
尤里斯微微一怔。
那扇高窗离地面很远，莉莉娅还够不到。
“可以。”
他走进温室。
经过莉莉娅身边时，少女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尤里斯停住脚步。
“我可以继续吗？”
莉莉娅抿着嘴唇。
片刻后，她点头。
“……可以。”
尤里斯走到窗边，用右手拉开窗闩。
清凉的风涌进温室。
花叶轻轻摇晃。
土精灵高兴地举起短短的手臂。
“……谢谢。”
莉莉娅轻声说。
“没关系。”
尤里斯固定好窗扇，转身离开。
莉莉娅望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走出温室，她才慢慢松开攥紧的裙摆。
契约没有启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哥哥走近时，她确实害怕了。
可她也知道，他只是来帮忙开窗的。
那一刻，她并没有觉得自己马上会受到伤害。
莉莉娅伸手摸了摸手腕。
随后重新拿起那粒种子，放回土精灵面前。
＊＊＊
五天后。
学院第二训练场。
尤里斯将医师开具的证明交给审查教师。
左臂的护具已经拆除。
魔力回路基本恢复，背部的鞭伤也已愈合，只留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医师允许他恢复正常训练，但仍要求暂时避免连续使用高负荷魔法。
教师仔细检查了证明。
“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
“我的伤一向好得比较快。”
“就算这样，也不能再逞强。”
“明白。”
教师收好文件。
“今天只补实战项目。”
“是。”
“不过，有人主动申请担任你的对手。”
尤里斯微微一怔。
训练场另一侧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尤里斯！”
菲莉丝朝他挥手。
她穿着白色训练服，红发束在脑后，腰间佩着木剑。
“你终于来了！”
“……菲莉丝。”
少女跑到他面前。
“我还以为要等到开学呢！”
“伤已经恢复了。”
“真的？”
“嗯。医师检查过了。”
菲莉丝仔细打量他的左臂。
“这次可不许骗我。”
“不会。”
“那就好！”
她抽出木剑，笑着指向训练场。
“准备好了吗？”
尤里斯握住自己的剑。
“……准备好了。”
＊＊＊
二楼观战席上，艾莉西亚停住了脚步。
她原本只是路过训练场。
听见下方有人喊出尤里斯的名字，才向场内看了一眼。
金发少年正握着木剑，与一名红发少女相对而立。
艾莉西亚认得那名少女。
菲莉丝·雷文。
提前入学审查中成绩出色的魔剑士。
她本打算离开，却在看见尤里斯的站姿时停了下来。
他的重心略微偏右，剑尖指向对手胸口下方。
这个姿势与艾尔维恩家族教授的基础剑术有所不同。
艾莉西亚却觉得熟悉。
第一世，她曾经见过。
那天，尤里斯握着剑站在她面前。
他的剑尖也是这样，指向胸口下方。
艾莉西亚握住栏杆。
她的目光没有再离开训练场。
＊＊＊
“开始！”
教师的声音响起。
菲莉丝率先冲了上来。
斜斩。
横扫。
突刺。
三次攻击接连落下，尤里斯稳稳挡住。
木剑碰撞的声音回荡在训练场里。
“这次不错嘛！”
菲莉丝笑着加快速度。
尤里斯没有回答。
他发现菲莉丝的动作比上次更加紧凑。
她显然记住了他的防守习惯，每次进攻都在迫使他改变站位。
再这样退下去，很快就会被逼到场地边缘。
尤里斯调整呼吸。
下一次格挡结束，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木剑从下方斜挑。
菲莉丝立刻格挡。
两剑接触的瞬间，尤里斯改变了发力方向。
剑锋沿着对方木剑侧面滑过，将她的防御带偏。
菲莉丝的右肩露出了破绽。
熟悉的画面又一次浮现。
雨夜。
石板路。
红发少女踉跄后退的身影。
尤里斯的手腕停顿了一瞬。
他仍然记得那一剑刺入身体时的触感。
但菲莉丝已经开始调整姿势。
再迟疑下去，他就会失去这次机会。
尤里斯转动手腕。
木剑的轨迹向上偏移，越过她的右肩，最终停在颈侧。
“……！”
菲莉丝睁大眼睛。
“停止！”
教师举起手。
尤里斯立即收剑。
训练场安静了片刻。
菲莉丝突然笑了。
“好厉害！”
她转过身。
“刚才那一下怎么做到的？”
“……改变了剑的方向。”
“我当然看见你改变方向了！”
她兴奋地比画着。
“我是问你怎么能在那种位置突然改变剑路！”
尤里斯还没回答，她已经举起木剑。
“再来一次！”
教师轻咳一声。
“菲莉丝。”
“啊？”
“这是补考。”
“……”
“尤里斯已经通过了。”
菲莉丝眨了眨眼睛，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太好了！”
她转向尤里斯。
“恭喜！”
尤里斯轻轻笑了。
“……谢谢。”
＊＊＊
观战席上，艾莉西亚没有鼓掌。
她清楚地看见了刚才那一剑。
尤里斯原本可以直接击中菲莉丝的右肩。
那是更短、更稳定的攻击路线。
但他在最后一瞬间改变了剑路。
动作完成得十分漂亮，却让自己的重心短暂失衡。
如果菲莉丝的反应再快一点，完全可能趁机反击。
尤里斯应该明白这一点。
可他仍然选择了那种方式。
艾莉西亚望着场中的弟弟。
她想起旧剑术厅里，自己曾对他说过的话。
下次见面，记得带剑。
如今他确实带了剑。
而且那份剑术，已经足以让她认真对待。
艾莉西亚缓缓握紧栏杆。
“……尤里斯。”
她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
补考结束后，菲莉丝坚持要请尤里斯吃东西。
“庆祝你通过考试！”
她拉着尤里斯往学院外走。
“等一下。”
“怎么了？”
“我的手……”
菲莉丝立刻松开。
“啊，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不疼了。”
她皱起眉。
“你又说没关系。”
尤里斯停顿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
菲莉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那也要小心。”
两人来到学院附近的点心店。
窗边正好有空位。
菲莉丝点了一份草莓蛋糕，尤里斯则要了一杯红茶。
“你不吃吗？”
“……不太饿。”
“可是今天要庆祝啊。”
她想了想，把蛋糕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推到尤里斯面前。
“那就一起吃！”
尤里斯望着盘子。
“……谢谢。”
菲莉丝笑起来。
“你真的很喜欢说谢谢呢。”
尤里斯低头尝了一口蛋糕。
草莓的酸甜味在口中散开。
菲莉丝正要问他味道怎么样，窗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
街道上，一辆运送魔法材料的货车停在路中央。
几名工人正围着车厢争论。
“我说了不能再往里面加！”
“委托单上写着必须装满！”
“再加就要超过承载极限了！”
尤里斯抬起头。
货车侧面的魔力稳定装置正在闪烁。
原本应该保持稳定的纹路，已经逐渐变成暗红色。
尤里斯放下茶杯。
“菲莉丝。”
“嗯？”
“离窗户远一点。”
“怎么了？”
尤里斯盯着那辆货车。
装置内部的魔力正在失去平衡。
如果继续下去，车厢里的材料可能发生连锁反应。
“……要爆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
下一瞬间，货车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
爆炸掀开了车厢侧板。
木板与金属零件朝街道两侧飞散。
路人惊叫着四散奔逃。
尤里斯一把推开窗边的菲莉丝。
“趴下！”
他抬起右手。
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在窗前展开。
砰！
金属碎片撞上屏障。
强烈的震荡沿着魔力回路传来。
尤里斯稳住呼吸，继续维持防御。
第二块。
第三块。
接连不断的冲击让屏障表面出现裂纹。
菲莉丝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尤里斯！”
“外面还有人！”
尤里斯看向店门口。
“先帮他们撤离！”
菲莉丝迅速转头。
一名店员被倒塌的木架压住，正在呼救。
“明白！”
她拔出木剑。
火属性魔力覆盖剑身。
少女冲过去，劈开压住店员的木架，将人拉了出来。
与此同时，尤里斯的屏障终于承受不住接连冲击。
一道裂缝迅速扩散。
最后一块金属碎片穿过屏障，刺入他的右侧腹部。
“……！”
尤里斯猛地弯下腰。
鲜血迅速浸透衣服。
他伸手按住伤口，指尖却碰到一截冰冷的金属。
碎片嵌得很深。
他咬紧牙关，勉强稳住身体。
车厢内的魔力反应仍然没有停止。
货车附近还有人没来得及逃走。
尤里斯再次抬起右手。
新的屏障在街道上方展开。
腹部的疼痛不断干扰魔力控制。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
“……再撑一会儿。”
就在这时，菲莉丝跑了回来。
“尤里斯！”
她看见他腹部的血迹，脸色骤然变了。
“你受伤了！”
“先救人。”
“可是你——”
“菲莉丝！”
尤里斯指向货车旁。
一名年幼的男孩被倒塌的木板压住，正哭着求救。
菲莉丝立刻看见了他。
她握紧木剑。
“我去！”
少女冲向货车，挥剑劈开木板，将男孩抱起，迅速退向安全的位置。
尤里斯看见两人离开，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跪倒在地。
屏障随之摇晃。
货车内部的魔力仍在不断积聚。
下一次爆炸随时可能发生。
尤里斯将右手按向地面。
“……封锁。”
银白色的魔法阵从掌心展开。
纹路沿着地板蔓延，越过店门，向街道上的货车延伸。
魔力不断流失。
腹部的伤口仍在出血。
他勉强维持着术式，将封锁范围一点点收拢。
真努力呢。
世界意志笑着开口。
尤里斯没有理会。
明明已经受伤了，还要继续吗？
“……闭嘴。”
他将剩余的魔力注入术式。
银白色的纹路终于在货车四周闭合。
下一瞬间，第二次爆炸发生。
轰——！
猛烈的冲击撞上封锁结界。
尤里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右臂因为魔力负荷过重而裂开几道伤口。
但结界没有破碎。
爆炸被封锁在车厢内部。
数秒后，震动渐渐平息。
尤里斯松开手。
魔法阵随之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不断扩大的血迹。
随后倒了下去。
＊＊＊
“尤里斯！”
菲莉丝冲进点心店。
她看见少年倒在地上，衬衣被鲜血染红，腹部插着金属碎片，右手也满是伤口。
她跪到他身边。
“喂……”
她伸出手，却不知道该碰哪里。
“尤里斯？”
少年没有回答。
菲莉丝的声音开始发抖。
“……尤里斯！”
她忽然想起第一世那个戴着假面的男人。
那个人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似乎都能继续站起来。
她曾以为对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如今，眼前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却为了保护陌生人，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菲莉丝咬紧嘴唇。
“……笨蛋。”
尤里斯的眼睫微微颤动。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大家……”
“都没事！”
菲莉丝连忙回答。
“大家都没事，那个孩子也救出来了！”
尤里斯的肩膀慢慢放松。
“……那就好。”
“好什么啊！”
菲莉丝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
尤里斯想说些什么，却连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疼痛。
菲莉丝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
“医师马上就来了。”
“……嗯。”
“你先别说话。”
尤里斯轻轻点头。
＊＊＊
魔法学院，中央塔楼。
薇奥莱特正在整理研究资料。
桌上的星图忽然剧烈震动。
中央的金色星辰骤然亮起。
五道星轨随之浮现，其中一道红色光芒与中央发生了明显的交汇。
薇奥莱特猛地站起身。
“……这是……”
她凑近星图。
红色星轨与金色星辰之间的联系，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命运发生变化了……”
她立即取出记录纸，准备描绘星图。
就在这时，外围的黑色阴影突然向中央延伸出一道细长的裂纹。
薇奥莱特停住了笔。
她仔细观察那道裂纹的方向。
那种变化让她想起此前一直无法解释的异常。
“……有人在观察他们？”
她低声自语。
这仍然只是猜测。
薇奥莱特将观察结果和疑问分别记下，没有急于作出结论。
＊＊＊
黄昏。
学院医疗室。
尤里斯躺在病床上。
腹部的金属碎片已经取出，伤口经过治疗，暂时止住了血。
医师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但失血和魔力消耗仍让他十分虚弱。
菲莉丝坐在床边。
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尤里斯睁开眼睛。
“……菲莉丝。”
少女立即抬头。
“醒了？”
“……嗯。”
“疼吗？”
尤里斯沉默片刻。
“……疼。”
菲莉丝低下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尤里斯望着她。
“有人需要帮助。”
“……”
“而我刚好能做到。”
菲莉丝抿着嘴唇。
“你真的很奇怪。”
尤里斯没有回答。
“我明明才认识你没多久。”
她看着他。
“可是我已经开始担心你了。”
尤里斯的手指微微一动。
菲莉丝将水杯放到床头。
“所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我会注意。”
“我可是认真的。”
“……嗯。”
少女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握住他的手。
“下次遇到危险，也让我帮忙。”
尤里斯怔住。
菲莉丝没有松开。
“我也很厉害的。”
她认真地说。
“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尤里斯看着她。
“……嗯。”
菲莉丝这才笑了一下。
＊＊＊
夜晚。
艾莉西亚站在医疗室门外。
她原本只是来确认弟弟的伤势。
透过半开的门，她看见菲莉丝坐在床边。
尤里斯靠着枕头，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
艾莉西亚皱起眉。
前几天，他才因为旧伤复发而中断审查。
今天却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听说了街上的事故。
听说尤里斯救下了不少人，也听说他在重伤后仍然维持着封锁结界。
她不怀疑他的能力。
白天那场补考已经让她看见，弟弟的剑术远比她想象中成熟。
可她也看见了他在最后关头改变剑路的动作。
明明有更稳妥的取胜方式，他却偏偏选择了那一剑。
艾莉西亚看向病床上的尤里斯。
第一世，他曾亲手将剑刺进她的身体。
如今面对菲莉丝，却连一柄木剑都要刻意避开。
她无法理解其中的差别。
更无法接受他若无其事地站在别人面前，仿佛第一世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艾莉西亚收回目光。
她没有进入医疗室。
走廊里响起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