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斯醒来时,腹部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没有立刻睁眼。
先是感觉到绷带下缓慢而沉重的搏动,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很轻。
却很温暖。
他偏过头。
菲莉丝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少女的红发散落在床单上,右手仍然握着他的手指。大概是守了一整夜,她的眼睛有些肿,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
尤里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试着把手抽出来。
“……别动。”
菲莉丝没有睁眼。
尤里斯停住。
“你醒着?”
“刚醒。”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现在几点了?”
“我不知道。”
“哦。”
少女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看见尤里斯正试图坐起来。
“等一下!”
菲莉丝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医生说你今天不能乱动!”
“我只是想喝水。”
“那你说啊!”
她拿起床头的水杯。
又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右手。
“……我喂你?”
尤里斯的表情僵住了。
“我可以自己喝。”
“你的手不是也受伤了吗?”
“已经好多了。”
菲莉丝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
尤里斯沉默了一瞬。
“……还有点疼。”
“那不就是了。”
少女坐回床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张嘴。”
尤里斯只好照做。
水有些凉。
他喝了两口,便轻轻摇头。
“够了。”
菲莉丝放下杯子。
“疼得厉害吗?”
“……还好。”
少女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
尤里斯改口。
“疼。”
“这还差不多。”
菲莉丝说完,自己却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水杯。
“……不对。”
“什么?”
“疼得厉害怎么会是好事啊。”
尤里斯没有忍住,轻轻笑了。
牵动腹部伤口后,笑容立刻变成了痛苦的抽气。
“嘶……”
“你看!”
菲莉丝气得瞪大眼睛。
“连笑都不行!”
“抱歉。”
“也不许道歉!”
她说得太快,自己又觉得不讲道理,干脆把脸埋进手掌。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
“我是不是很烦?”
尤里斯摇头。
“没有。”
“可是我一直在凶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
菲莉丝从指缝间看他。
菲莉丝张了张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明明比我还小一点,说话却像个大人。受伤不肯喊疼,还总是道歉。”
“……抱歉。”
“你看,又来了!”
菲莉丝忍不住笑起来。尤里斯也跟着笑了,笑得伤口一牵,便只好老老实实躺回枕头上。
窗外阳光明亮。听着她抱怨食堂的早餐太难吃,尤里斯竟有一会儿忘记了脑海中那个声音。
***
医生在上午进行了第二次检查。
来的还是此前替尤里斯诊治的那位医生。
他一进门,看见病床上的少年,便无奈地笑了。
“又是你啊。”
“……麻烦您了。”
“我给你看伤的次数,都快赶上其他病人加起来了。”
医生打开医疗箱,仔细检查腹部的绷带。贯穿伤已经止血,受损的组织也在治疗魔法下逐渐愈合,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这次真是运气好。”
“……运气?”
“腹部贯穿伤,还伤到了内脏。换作普通人,能不能活到接受治疗都不好说。”
他重新替尤里斯包扎好。
“恢复得不错,不过离痊愈还早。好好休息,别练剑,也别施法。”
“是。”
医生看着他平静的神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听说你昨天救下了很多人。”
“……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医生似乎还想问什么,最终却只合上了医疗箱。
“总之,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因为你又受伤了。”
“我会注意的。”
医生摇摇头,离开了病房。
***
中午,薇奥莱特来了。
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怀里抱着三本厚书,粉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
“尤里斯。”
“薇奥莱特老师。”
“听说你差点把自己炸成两半。”
“……没有那么严重。”
薇奥莱特扫了一眼医疗记录。
“腹部贯穿伤。你对‘严重’的定义值得重新研究。”
尤里斯低下头。
“抱歉。”
她拉过椅子坐下,摊开运输路线图。
“我调查了昨天的事故。货车超载,稳定装置也确实有问题。但它原本不该经过学院附近。”
“路线被改了?”
“对。承运商收到一份临时变更通知,署名是学院物资管理处。”
“学院发的?”
“我去问过了。管理处根本没发过。”
尤里斯望向路线图上经过商业街的红线。
“有人伪造通知。”
“而且偏偏把危险的魔法材料引到人多的地方。我很难把这当成巧合。”
“通知还在吗?”
薇奥莱特递给他一张烧焦了一角的纸。
通知右下角印着一个很小的圆形标记,里面是一条向内收拢的螺旋线。
尤里斯微微皱眉。
“……这个标记。”
“你认识?”
第一世,他似乎在救世教的内部文书上见过类似的记号。那时他不关心教团如何运作,也没仔细留意过。
“好像见过。可能和救世教有关。”
薇奥莱特的神情认真起来。
“那个被称为灭世教的组织?”
“……也许是我记错了。我当时没有留意这些东西,可能只是想多了。”
薇奥莱特却笑了。
“至少我们有下一个调查方向了。”
她小心地收好通知。
尤里斯望着她:“您不问我从哪里知道的吗?”
“反正你也不会说吧?”
“……”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了。”
她说得轻松,已经从书里抽出了另一张纸。
“对了,还有件有趣的事。”
“昨天夜里,我重新计算了你的星图。”
薇奥莱特说。
“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看的五条星轨吗?”
“记得。”
“其中一条发生了变化。”
尤里斯想起菲莉丝。
“红色的那条?”
薇奥莱特抬起头。
“你知道?”
尤里斯没有回答。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将一张新的星图放在床上。
中央是金色星辰。
五条细小的轨迹围绕着它。
其中一道红色轨迹,与中央星辰出现了第一次明显交汇。
薇奥莱特指向两颗星之间的细线。
“以前它一直很模糊,现在却清晰多了。”
“……”
“我认为,这代表你和某个人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尤里斯望着那道红色光线。
关系。
菲莉丝说想和他成为朋友。
他却还没有告诉她,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薇奥莱特继续说:
“另外,外围的阴影也发生了变化。”
她指向星图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纹。
“它没有跟随任何一颗星辰运动。”
“……”
“甚至没有遵循占星术最基本的周期规律。”
尤里斯的呼吸微微停顿。
薇奥莱特抬起头。
“我开始怀疑,那不是星象。”
“那是什么?”
“某种干涉。”
她轻声说。
“来自星图所描述的命运体系之外。”
尤里斯没有说话。
脑海中的世界意志却突然笑了。
哎呀。
她还真是不肯放弃。
尤里斯握紧床单。
你不会告诉她的,对吧?
毕竟,你很清楚我会做些什么。
尤里斯闭了闭眼。
第一世,他曾离开王都,四处寻找解除契约的线索。
在一座偏远城市停留时,世界意志忽然降下大火。
那场不祥的火烧了整整三个月。雨水无法将它熄灭,魔法也无法阻止它蔓延。
尤里斯是唯一活着逃出来的人。契约不允许他死去。等他走出城门,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仅仅因为他去了那里。
又想起那场火了吗?
我倒觉得挺漂亮的。可惜你一直忙着逃跑。
它知道世界会回溯。那些消失的人和城市,在它眼中都不值一提。
尤里斯却记得火焰中的惨叫,也记得最后走出城门时,那片死寂。
“尤里斯。”
薇奥莱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脸色很差。”
“……有一点累。”
她看着他。
没有追问。
“那就先休息。”
薇奥莱特收起星图。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还有。”
“嗯?”
“上次你让我停止研究这张星图。”
尤里斯抬头。
“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他沉默了。
薇奥莱特望着他,忽然露出自信的笑容。
“看来,我正在接近真相呢。”
“老师……”
“放心吧,我会继续调查的。等我弄明白,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她抱紧怀里的书,轻快地离开了。
尤里斯望着关上的门,脑海里仍是那场烧了三个月的大火。
***
傍晚。
菲莉丝从学院食堂带来了晚餐。
她推门进来时,尤里斯正望着窗外发呆。
“喂!”
少年转头。
“菲莉丝。”
“我带了汤!”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东西,所以我特意问了食堂的人。”
尤里斯看向托盘。
蔬菜汤。
软面包。
还有一小块布丁。
“布丁也是清淡的?”
他问。
菲莉丝眨了眨眼睛。
“……应该吧?”
尤里斯笑了。
少女立刻得意起来。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把汤端过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菲莉丝忽然问:
“尤里斯。”
“嗯?”
“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勺子停在半空。
“……奇怪?”
“嗯。怎么说呢……总觉得你的眼神里藏着好多故事。”
尤里斯没有回答。
菲莉丝歪了歪头。
“是我想多了吗?”
“……也许吧。”
她拿起一小块面包,正要继续吃饭,尤里斯却开口了。
“……菲莉丝。”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过很过分的事情……”
少女的动作微微一顿。
“很过分?”
“……嗯。”
“比如说,偷吃了我的草莓布丁一样过分?”
尤里斯怔住。
“……什么?”
“草莓布丁啊!上次食堂只剩最后一个,我差点没买到。那可是很严重的事情。”
她说得一本正经。
尤里斯终于笑了。
“……那确实很过分。”
“对吧!”
菲莉丝也笑起来。两人笑了好一会儿,病房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尤里斯望着她。
“……你不想知道吗?”
菲莉丝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布丁。
“想啊。”
她用勺子轻轻碰了碰布丁的边缘。
“可是你看起来不想说。”
“……”
“那就先不说好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我知道的事情已经不少了啊。”
“……什么?”
“你的剑术很厉害,魔法也很厉害。”
菲莉丝掰着手指。
“虽然有时候说话怪怪的,但你会认真教我练剑。”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人。”
尤里斯低下头。
“……那只是……”
“至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菲莉丝打断了他。
她望着他的眼睛。
“这还不够吗?”
尤里斯没有回答。
菲莉丝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把布丁往他面前推了推。
“喏,给你。”
“……你不吃吗?”
“今天让给病人。”
少女笑得有些得意。
“不过等你出院了,记得还我一个草莓布丁!”
尤里斯望着那块布丁。
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
夜里。
菲莉丝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
尤里斯靠在枕头上,腹部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
他拿起床头的研究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她想和我再打一场。
他盯着那句话,拿起笔,在下面写道:
她说,至少她觉得我是个好人。
笔尖停住。
窗外的夜色渐深。不知过了多久,笔从他的指间滑落。
尤里斯睡着了。
***
漆黑的巷道里,雨水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
菲莉丝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右肩已经无法抬起,握剑的手却仍不肯松开。
假面下的尤里斯望着她。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此前的几次,他都曾将她逼入绝境。有时打落了她的剑,有时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可最后,他总会离开。
世界意志需要她的憎恨,而她那时还没有恨到足够的程度。
尤里斯已经背负了三个人的死亡。
每一次,他都亲手完成了契约的要求。
他不愿让那些已经付出的代价变得毫无意义。
契约要求五个人。
前四个人选早已由世界意志决定。唯独第五个人,世界意志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便将选择交给了他。
最终,他选择了菲莉丝。
而现在,他只差最后一步。
少女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你到底是谁?”
尤里斯没有回答。
菲莉丝咬紧牙关。
“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杀了我。”
她撑着剑,艰难地抬起头。
“为什么每次都放我走?”
“……”
“看着我一次次拼命反抗,你觉得很有趣吗?”
她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对手?”
尤里斯握紧剑柄。
他无法回答。
他需要她的憎恨。
所以一次次击败她,又一次次放她离开。
他知道,这些行为在她眼中,只会显得更加残忍。
世界意志在他脑海中轻声催促。
够了。
她已经恨你了。
动手吧。
尤里斯缓缓举起剑。
“……对不起。”
假面下,他轻声说。
菲莉丝没有听清。
“什么?”
他没有再重复。
剑锋落下。
***
“……!”
尤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笔从手中滑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正在发抖。
腹部的伤口也因为骤然绷紧的肌肉而传来剧痛。
他弯下腰,艰难地喘息。
“……呃……”
脑海中,世界意志愉快地笑了。
又梦见她了?
尤里斯没有回答。
真可怜。
……
她今天还给你带了布丁呢。
尤里斯闭上眼睛。
“……闭嘴。”
哎呀,别这么冷淡。
那声音轻柔得近乎亲切。
我只是想提醒你。
……
她迟早会知道的。
尤里斯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
继续骗她?
……
还是现在就告诉她,然后欣赏她崩溃的样子?
尤里斯没有回答。
世界意志笑得更加愉快。
我可是很期待呢。
它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她发现,自己正在喜欢上杀死过自己的人时。
尤里斯猛地抬头。
“……不要说了。”
为什么?
……
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尤里斯咬紧牙关。
“我没有资格。”
世界意志安静了一瞬。
随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
尤里斯啊尤里斯。
……
你真是太有趣了。
***
第二天清晨。
艾莉西亚终于走进了病房。
她没有敲门。
门被推开时,尤里斯正坐在床边,试图自己更换右手的绷带。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姐姐。”
艾莉西亚看着他。
蓝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
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笑意。
“看来还活着。”
尤里斯低下头。
“……嗯。”
艾莉西亚走进来。
目光扫过他的腹部。
厚厚的绷带。
渗出的淡红色血迹。
以及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
“听说你救了不少人。”
“……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是吗。”
艾莉西亚走到床边。
“那你现在还能拿剑吗?”
尤里斯怔住。
“……什么?”
“我问你。”
姐姐俯视着他。
“现在还能拿剑吗?”
尤里斯看向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可以。”
“很好。”
艾莉西亚从腰间取下一柄木制练习剑。
放在床边。
尤里斯望着那柄剑。
没有伸手。
艾莉西亚轻声说:
“我记得上次告诉过你。”
“……”
“下次见面,带剑。”
尤里斯缓缓抬头。
“……姐姐。”
“怎么?”
“我现在……”
“不能打?”
尤里斯沉默。
艾莉西亚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艾莉西亚拿起木剑。
剑尖轻轻抵住他的胸口。
隔着病号服。
没有用力。
“上次在旧剑术厅,你连躲都不躲。”
“……”
“我抽了你多少下?”
尤里斯没有回答。
“二十七下。”
艾莉西亚平静地说。
“我记得很清楚。”
尤里斯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明明能躲。”
“……”
“却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完成什么任务。”
艾莉西亚俯下身。
冰蓝色的眼睛与他平视。
“尤里斯。”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让我把你打得足够惨,我就会原谅你?”
少年猛地抬头。
“我没有……”
“没有?”
艾莉西亚的声音骤然变冷。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
“为什么不解释?”
“……”
“为什么连一句‘不要’都不肯说?”
尤里斯张开嘴。
却发不出声音。
艾莉西亚盯着他。
许久之后,缓缓收回木剑。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尤里斯低下头。
“……对不起。”
啪!
木剑猛地击中床沿。
发出一声巨响。
尤里斯的身体本能地一缩。
腹部伤口骤然牵扯。
“……呃!”
他弯下腰。
艾莉西亚没有扶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弟弟痛得额头冒汗。
“又是对不起。”
她轻声说。
“尤里斯。”
“……”
“你到底要说多少次?”
少年艰难地喘息。
“……我不知道。”
艾莉西亚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将木剑重新放在床边。
“等你伤好了。”
尤里斯抬头。
“……什么?”
“来找我。”
姐姐转过身。
“带着剑。”
“……”
“我不想向一个沙包复仇。”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要认真和你打一场。”
门关上了。
***
走廊里。
艾莉西亚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睛。
她攥紧拳头,直到指甲陷进掌心。
第一世的记忆仍然清晰。
那柄刺穿自己身体的剑。那张冷漠的脸。还有自己倒下时,尤里斯居高临下的目光。
她曾拼尽全力,却还是败在了他的剑下。
可现在想来,那场战斗真的毫无胜算吗?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怕他?
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一定是最后关头心软了。
毕竟,那是她的弟弟。即使已经下定决心阻止他,真正挥剑时,她也未必能毫无犹豫。
一定是这样。
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睁开眼睛,望向走廊尽头。
尤里斯必须认真拿起剑。
她要亲手证明,自己能够战胜他。
***
病房里。
尤里斯望着床边的木剑,很久没有动。
腹部仍然隐隐作痛。
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剑柄。
木剑很轻。
他想起了莉莉娅的眼泪。
想起姐姐挥下的鞭子。
还有赛琳娜始终不肯移开的目光。
她们想要的东西,似乎各不相同。
尤里斯曾经试图替她们决定,自己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可姐姐今天说得很清楚。
她想要一场真正的决斗。
他不明白。
明明已经有过一次惨痛的结局,为什么她还要再次与自己交剑?
他更不明白,这样的战斗究竟能改变什么。
但如果这是姐姐的愿望……
尤里斯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
至少,他应该认真回应。
“……我会去的。”
他轻声说。
窗外,阳光落在木剑上。
尤里斯将剑放回床边,重新躺下。
现在,他还需要养伤。
而在学院另一端。
薇奥莱特正将那张印有螺旋标记的运输通知,放在一份古老的宗教档案旁。
两张纸上的符号,几乎完全一致。
她摘下眼镜。
低声念出了档案上的名字。
“……救世教。”
随后,她翻开下一页。
纸上记录着一名曾经被怀疑与该组织有关的魔法师。
瓦伦·克洛维斯。
薇奥莱特望着那个名字。
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