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属于你的伤口

作者:雲雀千火琉 更新时间:2026/10/13 0:35:00 字数:6317

尤里斯醒来时,腹部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没有立刻睁眼。

先是感觉到绷带下缓慢而沉重的搏动,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很轻。

却很温暖。

他偏过头。

菲莉丝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少女的红发散落在床单上,右手仍然握着他的手指。大概是守了一整夜,她的眼睛有些肿,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

尤里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试着把手抽出来。

“……别动。”

菲莉丝没有睁眼。

尤里斯停住。

“你醒着?”

“刚醒。”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现在几点了?”

“我不知道。”

“哦。”

少女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看见尤里斯正试图坐起来。

“等一下!”

菲莉丝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医生说你今天不能乱动!”

“我只是想喝水。”

“那你说啊!”

她拿起床头的水杯。

又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右手。

“……我喂你?”

尤里斯的表情僵住了。

“我可以自己喝。”

“你的手不是也受伤了吗?”

“已经好多了。”

菲莉丝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

尤里斯沉默了一瞬。

“……还有点疼。”

“那不就是了。”

少女坐回床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张嘴。”

尤里斯只好照做。

水有些凉。

他喝了两口,便轻轻摇头。

“够了。”

菲莉丝放下杯子。

“疼得厉害吗?”

“……还好。”

少女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

尤里斯改口。

“疼。”

“这还差不多。”

菲莉丝说完,自己却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水杯。

“……不对。”

“什么?”

“疼得厉害怎么会是好事啊。”

尤里斯没有忍住,轻轻笑了。

牵动腹部伤口后,笑容立刻变成了痛苦的抽气。

“嘶……”

“你看!”

菲莉丝气得瞪大眼睛。

“连笑都不行!”

“抱歉。”

“也不许道歉!”

她说得太快,自己又觉得不讲道理,干脆把脸埋进手掌。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

“我是不是很烦?”

尤里斯摇头。

“没有。”

“可是我一直在凶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

菲莉丝从指缝间看他。

菲莉丝张了张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明明比我还小一点,说话却像个大人。受伤不肯喊疼,还总是道歉。”

“……抱歉。”

“你看,又来了!”

菲莉丝忍不住笑起来。尤里斯也跟着笑了,笑得伤口一牵,便只好老老实实躺回枕头上。

窗外阳光明亮。听着她抱怨食堂的早餐太难吃,尤里斯竟有一会儿忘记了脑海中那个声音。

***

医生在上午进行了第二次检查。

来的还是此前替尤里斯诊治的那位医生。

他一进门,看见病床上的少年,便无奈地笑了。

“又是你啊。”

“……麻烦您了。”

“我给你看伤的次数,都快赶上其他病人加起来了。”

医生打开医疗箱,仔细检查腹部的绷带。贯穿伤已经止血,受损的组织也在治疗魔法下逐渐愈合,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这次真是运气好。”

“……运气?”

“腹部贯穿伤,还伤到了内脏。换作普通人,能不能活到接受治疗都不好说。”

他重新替尤里斯包扎好。

“恢复得不错,不过离痊愈还早。好好休息,别练剑,也别施法。”

“是。”

医生看着他平静的神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听说你昨天救下了很多人。”

“……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医生似乎还想问什么,最终却只合上了医疗箱。

“总之,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因为你又受伤了。”

“我会注意的。”

医生摇摇头,离开了病房。

***

中午,薇奥莱特来了。

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怀里抱着三本厚书,粉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

“尤里斯。”

“薇奥莱特老师。”

“听说你差点把自己炸成两半。”

“……没有那么严重。”

薇奥莱特扫了一眼医疗记录。

“腹部贯穿伤。你对‘严重’的定义值得重新研究。”

尤里斯低下头。

“抱歉。”

她拉过椅子坐下,摊开运输路线图。

“我调查了昨天的事故。货车超载,稳定装置也确实有问题。但它原本不该经过学院附近。”

“路线被改了?”

“对。承运商收到一份临时变更通知,署名是学院物资管理处。”

“学院发的?”

“我去问过了。管理处根本没发过。”

尤里斯望向路线图上经过商业街的红线。

“有人伪造通知。”

“而且偏偏把危险的魔法材料引到人多的地方。我很难把这当成巧合。”

“通知还在吗?”

薇奥莱特递给他一张烧焦了一角的纸。

通知右下角印着一个很小的圆形标记,里面是一条向内收拢的螺旋线。

尤里斯微微皱眉。

“……这个标记。”

“你认识?”

第一世,他似乎在救世教的内部文书上见过类似的记号。那时他不关心教团如何运作,也没仔细留意过。

“好像见过。可能和救世教有关。”

薇奥莱特的神情认真起来。

“那个被称为灭世教的组织?”

“……也许是我记错了。我当时没有留意这些东西,可能只是想多了。”

薇奥莱特却笑了。

“至少我们有下一个调查方向了。”

她小心地收好通知。

尤里斯望着她:“您不问我从哪里知道的吗?”

“反正你也不会说吧?”

“……”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了。”

她说得轻松,已经从书里抽出了另一张纸。

“对了,还有件有趣的事。”

“昨天夜里,我重新计算了你的星图。”

薇奥莱特说。

“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看的五条星轨吗?”

“记得。”

“其中一条发生了变化。”

尤里斯想起菲莉丝。

“红色的那条?”

薇奥莱特抬起头。

“你知道?”

尤里斯没有回答。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将一张新的星图放在床上。

中央是金色星辰。

五条细小的轨迹围绕着它。

其中一道红色轨迹,与中央星辰出现了第一次明显交汇。

薇奥莱特指向两颗星之间的细线。

“以前它一直很模糊,现在却清晰多了。”

“……”

“我认为,这代表你和某个人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尤里斯望着那道红色光线。

关系。

菲莉丝说想和他成为朋友。

他却还没有告诉她,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薇奥莱特继续说:

“另外,外围的阴影也发生了变化。”

她指向星图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纹。

“它没有跟随任何一颗星辰运动。”

“……”

“甚至没有遵循占星术最基本的周期规律。”

尤里斯的呼吸微微停顿。

薇奥莱特抬起头。

“我开始怀疑,那不是星象。”

“那是什么?”

“某种干涉。”

她轻声说。

“来自星图所描述的命运体系之外。”

尤里斯没有说话。

脑海中的世界意志却突然笑了。

哎呀。

她还真是不肯放弃。

尤里斯握紧床单。

你不会告诉她的,对吧?

毕竟,你很清楚我会做些什么。

尤里斯闭了闭眼。

第一世,他曾离开王都,四处寻找解除契约的线索。

在一座偏远城市停留时,世界意志忽然降下大火。

那场不祥的火烧了整整三个月。雨水无法将它熄灭,魔法也无法阻止它蔓延。

尤里斯是唯一活着逃出来的人。契约不允许他死去。等他走出城门,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仅仅因为他去了那里。

又想起那场火了吗?

我倒觉得挺漂亮的。可惜你一直忙着逃跑。

它知道世界会回溯。那些消失的人和城市,在它眼中都不值一提。

尤里斯却记得火焰中的惨叫,也记得最后走出城门时,那片死寂。

“尤里斯。”

薇奥莱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脸色很差。”

“……有一点累。”

她看着他。

没有追问。

“那就先休息。”

薇奥莱特收起星图。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还有。”

“嗯?”

“上次你让我停止研究这张星图。”

尤里斯抬头。

“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他沉默了。

薇奥莱特望着他,忽然露出自信的笑容。

“看来,我正在接近真相呢。”

“老师……”

“放心吧,我会继续调查的。等我弄明白,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她抱紧怀里的书,轻快地离开了。

尤里斯望着关上的门,脑海里仍是那场烧了三个月的大火。

***

傍晚。

菲莉丝从学院食堂带来了晚餐。

她推门进来时,尤里斯正望着窗外发呆。

“喂!”

少年转头。

“菲莉丝。”

“我带了汤!”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东西,所以我特意问了食堂的人。”

尤里斯看向托盘。

蔬菜汤。

软面包。

还有一小块布丁。

“布丁也是清淡的?”

他问。

菲莉丝眨了眨眼睛。

“……应该吧?”

尤里斯笑了。

少女立刻得意起来。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把汤端过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菲莉丝忽然问:

“尤里斯。”

“嗯?”

“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勺子停在半空。

“……奇怪?”

“嗯。怎么说呢……总觉得你的眼神里藏着好多故事。”

尤里斯没有回答。

菲莉丝歪了歪头。

“是我想多了吗?”

“……也许吧。”

她拿起一小块面包,正要继续吃饭,尤里斯却开口了。

“……菲莉丝。”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过很过分的事情……”

少女的动作微微一顿。

“很过分?”

“……嗯。”

“比如说,偷吃了我的草莓布丁一样过分?”

尤里斯怔住。

“……什么?”

“草莓布丁啊!上次食堂只剩最后一个,我差点没买到。那可是很严重的事情。”

她说得一本正经。

尤里斯终于笑了。

“……那确实很过分。”

“对吧!”

菲莉丝也笑起来。两人笑了好一会儿,病房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尤里斯望着她。

“……你不想知道吗?”

菲莉丝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布丁。

“想啊。”

她用勺子轻轻碰了碰布丁的边缘。

“可是你看起来不想说。”

“……”

“那就先不说好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我知道的事情已经不少了啊。”

“……什么?”

“你的剑术很厉害,魔法也很厉害。”

菲莉丝掰着手指。

“虽然有时候说话怪怪的,但你会认真教我练剑。”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人。”

尤里斯低下头。

“……那只是……”

“至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菲莉丝打断了他。

她望着他的眼睛。

“这还不够吗?”

尤里斯没有回答。

菲莉丝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把布丁往他面前推了推。

“喏,给你。”

“……你不吃吗?”

“今天让给病人。”

少女笑得有些得意。

“不过等你出院了,记得还我一个草莓布丁!”

尤里斯望着那块布丁。

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

夜里。

菲莉丝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

尤里斯靠在枕头上,腹部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

他拿起床头的研究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她想和我再打一场。

他盯着那句话,拿起笔,在下面写道:

她说,至少她觉得我是个好人。

笔尖停住。

窗外的夜色渐深。不知过了多久,笔从他的指间滑落。

尤里斯睡着了。

***

漆黑的巷道里,雨水沿着石板的缝隙流淌。

菲莉丝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右肩已经无法抬起,握剑的手却仍不肯松开。

假面下的尤里斯望着她。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此前的几次,他都曾将她逼入绝境。有时打落了她的剑,有时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可最后,他总会离开。

世界意志需要她的憎恨,而她那时还没有恨到足够的程度。

尤里斯已经背负了三个人的死亡。

每一次,他都亲手完成了契约的要求。

他不愿让那些已经付出的代价变得毫无意义。

契约要求五个人。

前四个人选早已由世界意志决定。唯独第五个人,世界意志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便将选择交给了他。

最终,他选择了菲莉丝。

而现在,他只差最后一步。

少女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你到底是谁?”

尤里斯没有回答。

菲莉丝咬紧牙关。

“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杀了我。”

她撑着剑,艰难地抬起头。

“为什么每次都放我走?”

“……”

“看着我一次次拼命反抗,你觉得很有趣吗?”

她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对手?”

尤里斯握紧剑柄。

他无法回答。

他需要她的憎恨。

所以一次次击败她,又一次次放她离开。

他知道,这些行为在她眼中,只会显得更加残忍。

世界意志在他脑海中轻声催促。

够了。

她已经恨你了。

动手吧。

尤里斯缓缓举起剑。

“……对不起。”

假面下,他轻声说。

菲莉丝没有听清。

“什么?”

他没有再重复。

剑锋落下。

***

“……!”

尤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笔从手中滑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正在发抖。

腹部的伤口也因为骤然绷紧的肌肉而传来剧痛。

他弯下腰,艰难地喘息。

“……呃……”

脑海中,世界意志愉快地笑了。

又梦见她了?

尤里斯没有回答。

真可怜。

……

她今天还给你带了布丁呢。

尤里斯闭上眼睛。

“……闭嘴。”

哎呀,别这么冷淡。

那声音轻柔得近乎亲切。

我只是想提醒你。

……

她迟早会知道的。

尤里斯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

继续骗她?

……

还是现在就告诉她,然后欣赏她崩溃的样子?

尤里斯没有回答。

世界意志笑得更加愉快。

我可是很期待呢。

它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她发现,自己正在喜欢上杀死过自己的人时。

尤里斯猛地抬头。

“……不要说了。”

为什么?

……

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尤里斯咬紧牙关。

“我没有资格。”

世界意志安静了一瞬。

随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

尤里斯啊尤里斯。

……

你真是太有趣了。

***

第二天清晨。

艾莉西亚终于走进了病房。

她没有敲门。

门被推开时,尤里斯正坐在床边,试图自己更换右手的绷带。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姐姐。”

艾莉西亚看着他。

蓝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

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笑意。

“看来还活着。”

尤里斯低下头。

“……嗯。”

艾莉西亚走进来。

目光扫过他的腹部。

厚厚的绷带。

渗出的淡红色血迹。

以及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

“听说你救了不少人。”

“……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是吗。”

艾莉西亚走到床边。

“那你现在还能拿剑吗?”

尤里斯怔住。

“……什么?”

“我问你。”

姐姐俯视着他。

“现在还能拿剑吗?”

尤里斯看向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可以。”

“很好。”

艾莉西亚从腰间取下一柄木制练习剑。

放在床边。

尤里斯望着那柄剑。

没有伸手。

艾莉西亚轻声说:

“我记得上次告诉过你。”

“……”

“下次见面,带剑。”

尤里斯缓缓抬头。

“……姐姐。”

“怎么?”

“我现在……”

“不能打?”

尤里斯沉默。

艾莉西亚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艾莉西亚拿起木剑。

剑尖轻轻抵住他的胸口。

隔着病号服。

没有用力。

“上次在旧剑术厅,你连躲都不躲。”

“……”

“我抽了你多少下?”

尤里斯没有回答。

“二十七下。”

艾莉西亚平静地说。

“我记得很清楚。”

尤里斯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明明能躲。”

“……”

“却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完成什么任务。”

艾莉西亚俯下身。

冰蓝色的眼睛与他平视。

“尤里斯。”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让我把你打得足够惨,我就会原谅你?”

少年猛地抬头。

“我没有……”

“没有?”

艾莉西亚的声音骤然变冷。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

“为什么不解释?”

“……”

“为什么连一句‘不要’都不肯说?”

尤里斯张开嘴。

却发不出声音。

艾莉西亚盯着他。

许久之后,缓缓收回木剑。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尤里斯低下头。

“……对不起。”

啪!

木剑猛地击中床沿。

发出一声巨响。

尤里斯的身体本能地一缩。

腹部伤口骤然牵扯。

“……呃!”

他弯下腰。

艾莉西亚没有扶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弟弟痛得额头冒汗。

“又是对不起。”

她轻声说。

“尤里斯。”

“……”

“你到底要说多少次?”

少年艰难地喘息。

“……我不知道。”

艾莉西亚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将木剑重新放在床边。

“等你伤好了。”

尤里斯抬头。

“……什么?”

“来找我。”

姐姐转过身。

“带着剑。”

“……”

“我不想向一个沙包复仇。”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要认真和你打一场。”

门关上了。

***

走廊里。

艾莉西亚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睛。

她攥紧拳头,直到指甲陷进掌心。

第一世的记忆仍然清晰。

那柄刺穿自己身体的剑。那张冷漠的脸。还有自己倒下时,尤里斯居高临下的目光。

她曾拼尽全力,却还是败在了他的剑下。

可现在想来,那场战斗真的毫无胜算吗?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怕他?

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一定是最后关头心软了。

毕竟,那是她的弟弟。即使已经下定决心阻止他,真正挥剑时,她也未必能毫无犹豫。

一定是这样。

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睁开眼睛,望向走廊尽头。

尤里斯必须认真拿起剑。

她要亲手证明,自己能够战胜他。

***

病房里。

尤里斯望着床边的木剑,很久没有动。

腹部仍然隐隐作痛。

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剑柄。

木剑很轻。

他想起了莉莉娅的眼泪。

想起姐姐挥下的鞭子。

还有赛琳娜始终不肯移开的目光。

她们想要的东西,似乎各不相同。

尤里斯曾经试图替她们决定,自己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可姐姐今天说得很清楚。

她想要一场真正的决斗。

他不明白。

明明已经有过一次惨痛的结局,为什么她还要再次与自己交剑?

他更不明白,这样的战斗究竟能改变什么。

但如果这是姐姐的愿望……

尤里斯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

至少,他应该认真回应。

“……我会去的。”

他轻声说。

窗外,阳光落在木剑上。

尤里斯将剑放回床边,重新躺下。

现在,他还需要养伤。

而在学院另一端。

薇奥莱特正将那张印有螺旋标记的运输通知,放在一份古老的宗教档案旁。

两张纸上的符号,几乎完全一致。

她摘下眼镜。

低声念出了档案上的名字。

“……救世教。”

随后,她翻开下一页。

纸上记录着一名曾经被怀疑与该组织有关的魔法师。

瓦伦·克洛维斯。

薇奥莱特望着那个名字。

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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