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走进书房时，尤里斯正在翻阅一份事故报告。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地图和几张写满数字的纸。
“少爷，茶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放在那里就好。”
赛琳娜将茶杯放在他手边。
六天前，尤里斯为了阻止魔法材料货车爆炸而受了重伤。如今外伤已经基本愈合，日常行动也不再受到影响。只是受损的魔力回路尚未完全恢复，短时间内不宜连续施展高负荷魔法。
从外表看来，他与平时几乎没有区别。
赛琳娜对此并不意外。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少爷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真正令她在意的，是那天听到的另一件事。
据说，少爷在爆炸发生前便已经察觉危险，却依然选择留在现场。
明明以他的能力，应该有许多办法可以脱身。
当然，少爷最终保护了所有人。
这也正是她所熟悉的尤里斯。
只是……
赛琳娜看了一眼少年平静的侧脸。
有时候，她实在不明白少爷为什么总要把自己也算进代价里。
“赛琳娜。”
“是。”
“如果有人想让一辆货车在指定地点出事，需要做些什么？”
赛琳娜稍稍思考。
“首先要知道货车的路线吧。”
“嗯。”
“如果时间也有要求，最好能有人在附近确认。”
“现场确认……”
尤里斯拿起笔，在报告旁写下几个字。
“如果是临时改变的路线呢？”
“收买车夫，或者接触负责运输安排的人。”
“原来如此。”
少年重新看向报告。
赛琳娜的目光落在那几份记录上。
“少爷，您是在调查上次的事故吗？”
“嗯。不过现在看来，可能不止那一次。”
他将三份记录并排放在桌上。
“学院周边最近三个月，发生过三起性质相似的事故。”
赛琳娜看向最上方的报告。
第一起事故发生在西侧商业街。
一辆运送魔法燃料的货车在卸货时爆炸，烧毁了附近两间店铺，造成数人死亡。
第二起发生在学院南侧的工坊区。
储存在仓库里的魔力晶体突然发生连锁反应，整栋建筑被毁，附近的居民也受到波及。
第三起，便是尤里斯与菲莉丝遇到的那辆货车。
“前两次事故都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尤里斯说。
“而第三次，如果没有阻止爆炸，结果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赛琳娜轻轻点头。
“可是，为什么说它们相似呢？”
“因为事故前都出现过短暂的异常魔力震荡。”
尤里斯翻开记录。
“第一次持续了不到一秒，第二次接近三秒。第三次的记录最不完整，爆炸被阻止后，后续反应也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第三次原本还会发生别的事情？”
“有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三起事故都存在人为干预的痕迹。”
第一起事故中，稳定装置的限制环被拆除。
第二起事故里，仓库的安全术式遭人修改。
第三起则出现了伪造的路线变更通知，以及被人为破坏的货车稳定装置。
三起事故发生在不同地点，涉及不同商会。
如果单独来看，每一起都可能被解释为蓄意破坏。
但将它们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少爷认为是同一批人做的？”
“目前还不能确定。”
尤里斯拿起笔。
“不过，三次震荡的强度与持续时间都不同。如果是有人故意制造的，我更在意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词。
破坏。
观测。
赛琳娜看着那两个词。
“如果只是想制造事故，应该不需要做这么多准备。”
“嗯。”
尤里斯轻轻点头。
“所以我怀疑，事故本身可能只是手段。”
“真正的目的，是观察某种反应？”
少年抬起头。
“你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顺着少爷刚才的话猜测。”
赛琳娜微微低头。
“我对魔法并不了解。”
“不，这个方向很有价值。”
尤里斯重新翻开记录。
如果三次事故都是有意制造的，那么袭击者必然希望从中获得某些信息。
而事故发生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学院。”
赛琳娜抬起头。
“什么？”
“这三处地点，都在学院周边。”
尤里斯拿起另一张纸。
“我需要看看学院的防护记录。”
---
薇奥莱特在当天傍晚赶了过来。
她带来了两张地图。
一张是学院周边的街道图。
另一张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是学院的魔力供给网络。”
她将第二张地图摊在桌上。
“你之前提到的三次事故，我已经让人重新核对过了。”
尤里斯靠近了一些。
“结果呢？”
薇奥莱特拿起红笔，在地图外围标出三个位置。
“都在学院的魔力管线附近。”
尤里斯看了一会儿。
“这里的线路很多。”
“没错。学院规模很大，普通供能装置无法满足需求，因此采用了七座魔力塔共同供能的结构。”
她在地图上依次指出七个圆形标记。
“七座塔分别负责不同区域，彼此之间又通过魔力管线连接。一旦某处发生异常，相邻塔就会自动分担负荷。情况严重时，中央总控设施还会介入。”
尤里斯看着地图。
“也就是说，某个区域的事故可能引起其他区域的反应。”
“正是如此。”
尤里斯低下头，重新观察地图。
三次事故发生的位置并不靠近同一座塔。
相反，它们分别位于学院外围的三个方向。
“老师。”
“嗯？”
“能给我看看事故当天的防护记录吗？”
薇奥莱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
“我猜你会问这个。”
尤里斯接过记录。
第一次事故发生时，学院西侧防护结界短暂增强，随后恢复正常。
第二次事故发生时，南侧防护结界启动，邻近两座塔自动分担了额外负荷。
第三次事故中，学院监测到了异常魔力波动，中央总控设施进入了警戒状态。
但预定的后续反应并未发生。
因为尤里斯阻止了爆炸。
尤里斯仔细读完。
又重新看了一遍。
“……原来如此。”
薇奥莱特抬起头。
“发现什么了？”
“这三次事故的位置，似乎并不是随便选的。”
他将地图转向她。
“第一次测试的是单一区域的防护。”
笔尖移向第二个红点。
“第二次测试相邻供能区域之间的负荷转移。”
最后，他指向第三个红点。
“第三次则可能是为了观察中央总控设施的响应。”
薇奥莱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认为有人在逐步测试学院的防御机制？”
“至少从结果来看，很像。”
“可是……”
她望向地图。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尤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袭击者，想进入一个受到严密保护的地方……”
“……”
“我会先弄清楚，守卫遇到异常时会往哪里走，防护结界会怎样变化。”
薇奥莱特缓缓点头。
“那么，这三次事故就相当于三次试探。”
“是。”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学院防御系统的部分运行规律了。”
尤里斯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图中央密集的线路。
有一个问题让他感到在意。
如果袭击者只是想破坏学院，为什么不直接攻击魔力塔？
学院外围有许多比供能网络更容易破坏的设施。
而这三次事故虽然造成了伤亡，却没有直接破坏学院的核心设施。
袭击者似乎更在意防御系统的反应。
“老师。”
“什么？”
“学院里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同时依靠七塔供能系统和防护结界保护？”
薇奥莱特思考片刻。
“有不少。中央研究所、魔法材料储备库，还有古籍禁书库。”
“古籍禁书库？”
“学院保存着许多古代文献，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失传术式、危险契约和无法确认真伪的历史记载。为了防止误用，普通学生不能随意查阅。”
“防护很严密？”
“当然。”
薇奥莱特说完，忽然停住。
她再次看向那三个红点。
“……你怀疑有人想进入那里？”
“还不能确定。”
尤里斯将笔放下。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先通知学院警备队比较好。”
薇奥莱特点头。
“我现在就去。”
---
夜色渐深。
薇奥莱特离开后，尤里斯仍然坐在桌前。
赛琳娜进来添茶时，他正在计算什么。
“少爷，还需要准备晚餐吗？”
“麻烦稍微晚一点。”
“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草稿。
“是在研究刚才的事故吗？”
“嗯。我在想，能不能提前发现类似的震荡。”
纸上写满了复杂的魔法公式。
“学院没有检测装置吗？”
“有。但现有装置主要监测魔力总量。”
“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人在不明显增加魔力总量的情况下，改变局部流速，现有装置就可能反应得太慢。”
尤里斯在纸上画了两条波浪线。
“就像两个人以相同速度走路，但步伐并不一致。”
赛琳娜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少爷想检测这种差别？”
“是。可以监测相邻回路之间的相位差。”
“您能做出来？”
“理论上可以。”
尤里斯拿起笔，继续补上几条线路。
赛琳娜望着桌上的草稿。
“需要我为您准备什么吗？”
“暂时不用。”
“明白了。”
她轻轻行礼。
“晚餐准备好后，我再来通知您。”
“谢谢。”
赛琳娜走出书房。
关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仍然埋首于草稿。
她知道少爷很强。
无论剑术还是魔法，他总能做到旁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最近，她却越来越难以理解他的行为。
明明拥有那样的力量，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赛琳娜轻轻关上门。
一个小时后，尤里斯完成了检测术式的草图。
他检查了一遍计算，将图纸整理好，装进信封。
“赛琳娜。”
少女很快来到书房。
“是，少爷。”
“麻烦把这个送给薇奥莱特老师。”
赛琳娜接过信封。
“现在吗？”
“嗯。越早完成验证越好。”
“明白了。”
她收好信封，转身离开。
---
第二天上午。
薇奥莱特的回信到了。
信封里除了几张修改过的草图，还有一张学院临时通行证。
你的思路很有价值。学院研究员已经验证了主要部分，但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讨论。
另外，警备队正在调查三处事故与供能网络的关系。
如果方便，希望你今天下午来中央研究所一趟。
——薇奥莱特
尤里斯读完信。
“赛琳娜。”
“是。”
“帮我准备马车。下午去学院。”
“明白了。”
少女看了一眼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左臂。
“需要提前联系医生吗？”
“不用。今天只进行研究讨论。”
“好的。”
她微微低头。
“我会随行。”
---
下午。
学院中央研究所。
尤里斯在赛琳娜陪同下走进研究室时，薇奥莱特正与两名研究员争论。
“我说了，这里不能直接增加辅助回路！”
“可是阿斯特拉老师，如果不增加回路，检测精度根本达不到要求。”
“增加回路就会改变原有的魔力流量。你们是想在检测异常之前，先制造一个异常吗？”
“……”
“至少应该先把反馈问题解决。”
尤里斯站在门口。
“……老师？”
薇奥莱特转过头。
“啊，你来了！”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
“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魔力回路呢？”
“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日常施法没有问题。”
“那就好。”
她将尤里斯带到桌前。
上面摆着一台巴掌大小的魔法装置。
三枚细小的水晶围绕中央的银色圆环，正缓慢闪烁。
“这是根据你的草图制作的试验品。”
尤里斯仔细观察。
“反馈回路还没稳定？”
“你怎么知道？”
“这里的水晶亮度不一致。”
薇奥莱特笑了。
“果然。”
她将记录递给他。
“我们测试了七次。前六次都能正确识别异常，第七次却发生了误报。”
尤里斯看了一会儿。
“因为检测器本身也在消耗魔力。”
“嗯。”
“只要给它增加一个独立的基准回路……”
他拿起笔，迅速画出修改方案。
两名研究员凑了过来。
“这样的话，误差会不会更大？”
“不会。基准回路不参与检测，只负责提供固定相位。”
“可是供能从哪里来？”
“可以从装置自身的循环中分出一部分。”
“……原来如此。”
讨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终，试验装置再次启动。
三枚水晶依次亮起。
研究员在旁边的回路中制造了一次微弱震荡。
中央圆环立即发出清脆的鸣响。
“成功了！”
一名研究员兴奋地抬头。
薇奥莱特看向尤里斯。
“怎么样？”
尤里斯仍盯着记录。
“还需要测试不同频率。”
“那是当然。”
她笑了。
“不过至少已经能用了。”
研究员将装置放进保护盒。
“我去申请安装到总控室。”
“等一下。”
尤里斯忽然开口。
几人看向他。
少年指向记录上的一处数值。
“这里。”
“怎么了？”
“刚才的震荡结束后，装置仍然检测到了相位差。”
研究员皱眉。
“残留反应？”
“有可能。”
尤里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但已经过去十七秒了。”
薇奥莱特的笑容渐渐消失。
“……正常情况下，应该早就恢复了。”
“是。”
她立刻拿起另一份记录。
“你们刚才有没有启动其他设备？”
“没有。”
“附近的研究室呢？”
“也没有接到通知。”
尤里斯低下头。
他再次检查装置。
三枚水晶仍在微弱闪烁。
“老师。”
“嗯？”
“能不能把它接到学院的供能网络上？”
薇奥莱特看着他。
“你想确认异常来自哪里？”
“是。”
她没有犹豫。
“准备连接。”
---
十分钟后。
中央总控室。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学院地图。
七座魔力塔以不同颜色标记在地图上，细密的光线连接着各个供能区域。
值班研究员将检测器接入监测端口。
水晶立刻亮了起来。
尤里斯站在地图前。
“第三塔附近的相位差最大。”
“我看到了。”
薇奥莱特将数据记录下来。
“第五塔也有异常。”
“还有第七塔。”
研究员抬起头。
“可是总魔力量完全正常。”
尤里斯点头。
“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看向三座塔之间的连接线路。
“有人在调整魔力流向。”
“你确定？”
“目前只能确定存在异常，不能确定原因。”
薇奥莱特已经拿起通讯水晶。
“我让警备队去检查。”
她刚要启动通讯，值班研究员忽然叫了一声。
“老师！”
“怎么了？”
“第三塔的相位差正在扩大！”
地图上，第三塔的光点开始闪烁。
紧接着，第五塔也亮起了警示。
尤里斯迅速看向记录。
“变化速度？”
“每秒增加百分之四！”
“备用回路呢？”
“已经自动启动。”
“停止自动调整。”
值班研究员愣住。
“什么？”
“如果异常来自人为干扰，自动调整可能会按照对方预期的方式改变负荷。”
薇奥莱特立刻开口：
“先切换人工监测，不要直接关闭供能。”
研究员照做。
地图上的闪烁暂时减缓。
但仅仅几秒之后，第七塔也出现了异常。
“……不对。”
尤里斯轻声说。
薇奥莱特看向他。
“哪里不对？”
“这三座塔的位置。”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连接线。
第三塔。
第五塔。
第七塔。
三座塔并不相邻。
但它们都与中央总控设施存在直接的供能联系。
“如果只是普通故障，不应该同时出现这种变化。”
“有人在远程干扰？”
“可能。”
尤里斯看着地图。
“但如果袭击者已经掌握了学院的防御反应……”
薇奥莱特的表情变了。
“三次事故。”
“是。”
尤里斯缓缓点头。
“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准备。”
---
警备队的通讯在这时接通。
“阿斯特拉老师！”
水晶另一端传来急促的声音。
“古籍禁书库附近发现可疑人员！”
薇奥莱特猛地抬头。
“有多少人？”
“至少四人！他们正在尝试突破第二道防护结界！”
“立即封锁通道！”
“已经封锁了，但……”
通讯中传来一阵杂音。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水晶里的声音消失了。
总控室一片寂静。
值班研究员脸色苍白。
“……古籍禁书库？”
尤里斯望向地图。
他终于明白了。
三次事故的目的，是测试学院在不同方向受到魔力干扰时，会怎样调动防御资源。
而现在，袭击者同时干扰了三座魔力塔。
警备队必须分出人手检查供能设施。
中央总控室也不得不优先处理异常。
古籍禁书库的防护因此承受了额外压力。
“他们想进入禁书库。”
尤里斯说。
薇奥莱特已经重新启动通讯水晶。
“警备队总部，听得到吗？”
片刻后，另一端传来回应。
“听得到！”
“古籍禁书库遭到入侵。立刻增派人员，不要因为魔力塔的异常撤走全部守卫！”
“明白！”
她放下水晶。
尤里斯仍在观察地图。
“老师。”
“什么？”
“他们可能不只是想分散警备队。”
薇奥莱特转头。
“什么意思？”
尤里斯指向第三塔的记录。
“这座塔的异常在警备队发现入侵者之后，又增强了一次。”
“……”
“如果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维持现状就够了。”
薇奥莱特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他们还准备了后续手段？”
“恐怕是。”
他停顿片刻。
“而且，如果他们能让供能系统持续失衡，古籍禁书库的防护也会受到影响。”
“可是禁书库有独立结界。”
“独立结界也需要魔力。”
薇奥莱特没有再说话。
她立刻转向值班研究员。
“检查禁书库的备用供能！”
“是！”
研究员飞快地操作控制台。
几秒后，他的表情变了。
“……备用供能正在下降。”
“下降多少？”
“百分之十二。”
“原因？”
“不明。”
尤里斯望着那条不断降低的曲线。
“可能有人在利用自动分流机制。”
他迅速拿起纸笔。
“第三塔的异常让系统向第五塔分流，第五塔又把负荷转给第七塔……”
“最后呢？”
“最后，多余的负荷会进入中央调节回路。”
薇奥莱特看向地图中央。
“中央总控设施？”
“嗯。”
“可是那里有安全限制。”
“如果限制装置正常，应该能阻止。”
尤里斯说完，忽然停住。
薇奥莱特看着他。
“……怎么了？”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三次事故的记录。
第一次测试单一区域防护。
第二次测试相邻区域分流。
第三次测试中央总控设施的响应。
虽然第三次被他阻止，但袭击者已经获得了前两次的记录，或许还有其他渠道取得学院的防御信息。
“老师。”
尤里斯的声音低了下来。
“请检查中央调节回路的安全限制装置。”
---
警报响起时，整个总控室都震动了一下。
刺耳的鸣响从墙壁深处传来。
地图中央，原本稳定的银白色光点突然变成了红色。
“中央调节回路负荷超出安全范围！”
“第三塔自动分流失效！”
“第五塔的备用回路无法切断！”
值班研究员接连报告。
薇奥莱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启动紧急隔离！”
“已经启动，但没有反应！”
“为什么？”
“安全限制装置的反馈信号被覆盖了！”
尤里斯抬头。
果然。
袭击者提前对关键的安全装置做了手脚。
一旦魔力网络进入预定状态，系统便会不断将异常负荷送入中央调节回路。
而中央设施又无法按照正常程序切断供能。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薇奥莱特低声说。
总控室外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一名警备队员冲进门。
“阿斯特拉老师！古籍禁书库的第二道结界已经被突破！”
“第三道呢？”
“还在坚持！”
“让守卫继续拖住他们！”
“是！”
警备队员转身离开。
薇奥莱特看向尤里斯。
“你觉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尤里斯望着不断闪烁的地图。
“进入禁书库。”
“那为什么还要让整个系统失控？”
“也许是为了迫使学院解除部分防护。”
他停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为了掩护撤离。”
薇奥莱特皱眉。
“你认为他们已经拿到东西了？”
“现在还不知道。”
尤里斯看向中央设施的负荷曲线。
“但无论他们想要什么，都不能让这个继续下去。”
地图上，中央调节回路的负荷已经接近危险值。
如果任由异常魔力持续汇聚，中央设施可能发生严重损坏。
七座魔力塔相互连接。
中央设施一旦失控，事故就不再局限于某一座塔。
整个学院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薇奥莱特拿起通讯水晶。
“中央调节回路的自动切断已经失效。请工程班立刻确认备用机械装置的状态。”
片刻后，通讯另一端传来回应。
“备用主阀门目前可以操作，但现场魔力浓度很高，无法保证安全。”
“先不要操作，等待进一步指示。”
“明白！”
薇奥莱特放下水晶。
“尤里斯，你有办法吗？”
尤里斯看着地图。
中央调节回路仍在持续接收异常负荷。
如果能降低其中几条供能线路的输出，就有机会让系统重新恢复平衡。
但问题在于，袭击者已经破坏了自动调节机制。
强行切断某一座塔，反而可能让其他塔承受更大的负荷。
他在纸上列出七座塔当前的输出值。
又将几条备用线路的容量标在旁边。
“如果先让第二塔降低输出……”
薇奥莱特接过笔。
“第四塔会接管。”
“但第四塔的备用容量不足。”
“那么先降低第六塔？”
“第六塔连接宿舍区。”
“现在宿舍区已经开始疏散了。”
尤里斯抬头。
“疏散到什么程度？”
“还不清楚。”
“那就不能直接切断。”
薇奥莱特望着他。
“你担心有人来不及撤离？”
“是。”
“可是如果中央设施失控，危险会更大。”
尤里斯沉默片刻。
“我知道。”
他重新低头计算。
这一次，笔尖移动得更快了。
几分钟后，他将纸推到薇奥莱特面前。
“老师。”
“嗯？”
“我找到一个可能的办法。”
薇奥莱特仔细阅读。
她的眉头逐渐皱起。
“……你想暂时改变中央回路的相位？”
“是。”
“这样可以减少异常负荷。”
“但需要精确控制。”
“误差范围呢？”
“不能超过千分之三。”
薇奥莱特抬头。
“这很危险。”
“我知道。”
“而且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足够让学院启动下一步处置。”
“下一步？”
尤里斯看向中央设施的结构图。
那里有一道平时几乎不会使用的机械装置。
“主阀门。”
薇奥莱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想关闭中央供能主阀？”
“如果其他方法都失败，这是最后的选择。”
“主阀门需要现场操作。”
“嗯。”
“而且一旦中央回路的负荷没有及时降低，操作人员可能会受到魔力冲击。”
尤里斯点头。
“所以必须先完成相位调整。”
薇奥莱特沉默了。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计算。
“……理论上可行。”
“但需要现场确认。”
“是。”
薇奥莱特放下纸。
“我会把这个方案交给学院总指挥室。”
尤里斯抬起头。
“请告诉他们，主阀门只能在相位稳定之后操作。”
“我会说明。”
“如果提前关闭，中央回路可能会产生反向冲击。”
“明白。”
“另外，现场人员需要准备足够强的防护术式。即使相位调整成功，主阀门附近仍可能存在魔力残留。”
薇奥莱特点头。
“我会把风险一起说明。”
她将草图收好。
“那么，我们先完成第一步。”
---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七座魔力塔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
原本应当稳定流动的魔力，如今在学院上空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细长光带。
远处传来警钟声。
学生们正在教师和警备队员的引导下撤离。
总控室里，薇奥莱特站在控制台前。
尤里斯坐在一旁，面前摆着最新的负荷记录。
赛琳娜守在门边。
通讯水晶不断传来各处的报告。
“第二教学楼疏散完成！”
“北侧通道仍有学生滞留！”
“古籍禁书库第三道结界受到攻击！”
薇奥莱特抬手。
一圈复杂的魔法阵在控制台上方展开。
“尤里斯，准备好了吗？”
“嗯。”
“我会按照你的计算调整输出。”
“第三塔先降低百分之五。”
“明白。”
控制台上的光芒微微变化。
“第五塔提高百分之二。”
“已经完成。”
“第七塔保持不变。”
薇奥莱特看向他。
“然后呢？”
尤里斯低头看着记录。
“……等一下。”
纸上的数值正在变化。
他迅速重新计算。
“中央回路的相位开始接近目标值。”
“还差多少？”
“百分之零点八。”
“继续？”
尤里斯摇头。
“先停。”
薇奥莱特立即停止调整。
几秒后，新的记录送了过来。
中央回路的负荷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总控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尤里斯没有抬头。
他望着记录上的另一条曲线。
“……不够。”
薇奥莱特转头。
“什么？”
“下降速度太慢。”
他将纸递过去。
“按照这个速度，在我们完成调整之前，中央设施仍然会超过安全范围。”
薇奥莱特的表情沉了下来。
“那怎么办？”
尤里斯重新看向主阀门的结构图。
那道平时几乎不会使用的机械装置，位于中央塔楼下方。
它可以在自动控制失效时，强行隔离中央供能回路。
但关闭主阀门需要有人亲自进入现场。
而现在，那里正承受着异常的魔力负荷。
尤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
“嗯？”
“请把主阀门方案交给总指挥室。”
薇奥莱特望着他。
“你认为已经到了必须使用的时候？”
“还可以继续调整。”
尤里斯说。
“但应该让他们提前准备。”
“……”
“如果等到所有方法都失败才通知，就来不及了。”
薇奥莱特看了他片刻。
随后点头。
“好。”
她拿起通讯水晶。
尤里斯则重新低下头，继续计算。
窗外，中央塔楼上方的光芒忽然剧烈闪烁。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下传来。
总控室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下去。
紧接着，警报再次响起。
“中央回路负荷急剧上升！”
“安全限制装置完全失效！”
“主阀门区域检测到异常魔力冲击！”
薇奥莱特猛地转身。
“尤里斯！”
少年已经抬起头。
他看着那条几乎垂直上升的曲线。
手中的笔停在纸面上。
下一瞬，他重新拿起笔。
“老师。”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可能只有十分钟了。”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