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薇奥莱特望向控制台上不断攀升的红线。
“最多。”尤里斯回答。
警报声接连响起。
“中央回路负荷持续上升！”
“古籍禁书库第三道结界遭到攻击！”
“北侧疏散通道仍有学生滞留！”
几名研究员同时看向薇奥莱特。
尤里斯将地图拉到面前，目光迅速扫过各处标记。
“老师，主阀门的准备情况呢？”
“已经通知总指挥室。他们正在组织现场人员。”
“麻烦确认一下位置。相位调整完成后，需要立即关闭。”
“好。”
薇奥莱特接通通讯水晶。
尤里斯则转向另一名研究员。
“北侧的疏散为什么还没结束？”
“第四塔的防护屏障误启动，封住了通往训练场的出口。我们正在尝试解除。”
“第四塔的供能已经稳定，可以直接停止那道屏障。”
研究员看了一眼记录。
“确实……我马上通知他们！”
“另外，请确认第六塔周围的学生是否全部撤离。等那里清空，我需要调整它的输出。”
他将地图推向桌子中央。
“禁书库那边呢？”
薇奥莱特刚结束通讯，闻言抬起头。
“第三道结界还在。四名入侵者中，两人继续攻击结界，另外两人正在向西侧移动。”
“西侧……”
尤里斯的视线落在一条细窄的旧运输通道上。
“那里有通往学院外面的出口吗？”
“有一处旧卸货口，不过已经封闭很多年了。”
“请派警备队封锁出口。”
薇奥莱特看向他。
“你认为他们准备撤退？”
“有这个可能。”
尤里斯在地图上标出两处位置。
“禁书库的守卫不要调走。西侧只需要封锁，暂时不要追击。”
“明白。”
薇奥莱特没有再问，立即向总指挥室传达安排。
尤里斯重新看向控制台。
七座魔力塔的状态逐一呈现在面前。
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不过，至少每一件事都有办法。
他拿起笔。
“老师，开始吧。”
＊＊＊
学院北侧。
疏散的人群正沿着训练场向外移动。
“不要挤！前面还有位置！”
艾莉西亚扶住一名跌倒的学生，将他交给旁边的教师。
“跟着老师走。”
“谢谢学姐！”
男孩匆匆跑远。
艾莉西亚抬起头。
中央塔楼上空，细长的紫色光带正在缓缓扭曲。
她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却能看出情况正在恶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麻烦让一下！”
两名身穿学院工作服的技术员正推着装满工具的手推车，试图穿过人群。
一名警备员跟在他们身后，左手紧紧按着肩膀。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艾莉西亚走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地下设施的警备点遭到袭击。”警备员喘着气说，“我们得赶到中央主阀门室。”
“袭击者呢？”
“已经撤了。可其他人还在处理那边的情况，暂时抽不出护卫。”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警备员肩上的伤口。
“你受伤了。护送的任务交给我吧。”
“可是，艾尔维恩小姐——”
“这里的疏散已经有教师接手了。我正好可以过去。”
她转向两名技术员。
“主阀门室在哪里？我护送你们。”
两名技术员对视一眼，连忙点头。
“这边，请跟我们来。”
艾莉西亚握住剑柄，跟了上去。
＊＊＊
地下通道比想象中安静。
头顶的照明魔石忽明忽暗，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
走在前面的技术员抱紧工具箱。
“应该快到了……”
艾莉西亚突然停下。
“等等。”
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轻响。
下一瞬，一道人影猛地冲了出来。
短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
铛！
艾莉西亚拔剑，将袭来的刀锋格开。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人。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立刻向后退去。
“你们退后。”
艾莉西亚没有回头。
第二个人从拐角后现身，抬起手中的弩。
她向前踏出一步。
弩箭擦过肩侧，钉入墙壁。
剑锋随即逼近。
持弩者仓促后退，撞上身后的同伴。
艾莉西亚没有追击。
她横剑守在通道中央，目光紧盯着两人。
“还要继续吗？”
对方交换了一下眼神。
远处忽然响起警备队的呼喊。
两人立刻转身逃向另一条通道。
艾莉西亚没有追击。
她听着脚步声远去，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动静，才收剑回鞘。
“有人受伤吗？”
两名技术员连忙摇头。
“没、没有。”
“好。”
艾莉西亚看向前方。
“继续带路吧。”
两名技术员重新提起工具箱，快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
中央总控室。
“第六塔周围的学生已经撤离完毕！”
“北侧通道恢复通行！”
“旧卸货口已派人封锁！”
报告接连传来。
尤里斯没有抬头。
“第六塔输出降低百分之四。”
“完成！”
“第三塔保持不变。”
薇奥莱特依照他的指示调整术式。
控制台上方，原本紊乱的光线渐渐汇成稳定的环。
“中央回路的相位正在接近目标值。”
一名研究员惊喜地喊道。
“负荷上升速度减缓了！”
尤里斯看了一眼计时器。
“现场小队呢？”
薇奥莱特接通通讯。
片刻后，水晶中传来回应。
“主阀门室已抵达。机械装置可以正常操作，技术员正在检查。”
“很好。”
尤里斯将写好的操作顺序递给薇奥莱特。
“相位稳定之后，就能关闭主阀门。请他们按照这份指示准备。”
薇奥莱特扫过纸上的内容，点头。
“我来传达。”
尤里斯放下笔。
纸上的计算已经完成。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各处的操作同步。
赛琳娜将一杯水放到他手边。
“少爷，您需要的第五塔记录已经整理好了。”
“谢谢。”
尤里斯接过文件，迅速翻阅。
控制台上的魔法阵正按照他的计算运转。
一切都很顺利。
他却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如果身体已经恢复，他本可以亲自完成相位调整。那样就不必通过一道道通讯指令，等待别人确认每一步操作。
尤里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隐约传来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真不方便。
“少爷，还需要其他资料吗？”
“暂时不用。辛苦你了。”
“是。”
赛琳娜退到一旁，安静地等待吩咐。
尤里斯重新看向控制台。
＊＊＊
主阀门室里，两名技术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巨大的金属转轮立在墙边，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刻度。
艾莉西亚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讨论。
“这里确认完了。”
“防护装置正常。”
“等总控室发出指令，就能开始。”
其中一名技术员抹了抹额头。
“幸好赶上了。”
艾莉西亚看向转轮。
“操作很困难吗？”
“需要两个人配合。不过只要中央回路的压力降下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那我负责看门。”
她将长剑稍稍抽出一截，又推回剑鞘。
“刚才那些人未必已经走远。”
技术员露出感激的神色。
“拜托您了。”
通讯水晶亮起。
薇奥莱特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里是中央总控室。相位调整即将完成，请确认准备情况。”
“主阀门室准备完毕！”
“收到。请等待最终指令。”
艾莉西亚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幽暗的通道上。
她不知道是谁制定了这份方案。
不过，既然学院的研究者已经找到了办法，剩下的工作就很简单了。
保护好眼前这两个人。
让他们完成任务。
＊＊＊
古籍禁书库。
第三道结界表面，细密的裂纹正在缓慢延伸。
一名披着灰袍的男子站在阴影中，听见远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警备队来了。”
同伴低声提醒。
男子看了一眼结界。
他将斗篷内侧露出的一角泛黄纸页重新掖好。
“撤退。”
“这里怎么办？”
“已经够了。”
他转过身。
同伴迟疑了一瞬。
“那留下的人——”
“会有人接应。”
男子走进西侧通道。
经过一处墙角时，他将手中的小型魔法装置按在墙面上。
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等我们离开之后再启动。”
同伴点头。
两人的脚步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
结界仍然亮着。
禁书库里保存的古籍，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变化。
＊＊＊
“相位稳定！”
总控室里，研究员终于喊出了等待已久的结果。
尤里斯迅速核对最后一组记录。
“可以关闭主阀门了。”
薇奥莱特立刻拿起通讯水晶。
“主阀门室，开始操作。”
“收到！”
地下室里，两名技术员同时行动。
一人解除保险，另一人握住转轮。
沉重的金属缓缓移动。
墙上的指针逐渐下降。
“第一段完成！”
“继续！”
艾莉西亚守在门边。
远处的震动声似乎比刚才轻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
“快结束了吗？”
“马上！”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最后一段，只要——”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艾莉西亚猛地抬头。
地下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紧接着，整条通道都开始震动。
“怎么回事？！”
“有异常魔力流入！”
墙上的指针猛地弹起。
原本已经平稳的转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停下！快松手！”
一名技术员试图撤回操作杆。
然而已经太迟了。
汹涌的魔力沿着供能管线倒卷而来。
沉重的金属转轮猛地反弹。
站在最近处的技术员根本来不及躲避。
艾莉西亚扑了过去。
“低头！”
她一把推开对方。
下一瞬，转轮旁的金属长柄狠狠撞上她的右侧肋部。
“唔——！”
呼吸骤然中断。
她的身体撞向墙壁，左臂擦过突然迸裂的魔力管线。
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剧痛沿着手臂直冲肩膀。
艾莉西亚几乎握不住剑。
“艾尔维恩小姐！”
技术员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
“别碰那个！”
她咬着牙喊道。
转轮仍在剧烈震动。
另一名技术员扑到控制台前。
“主阀门还没有完全闭合！”
“差多少？”
“最后一道锁扣！可是现在的压力——”
“告诉我怎么做。”
技术员怔住。
艾莉西亚扶着墙站直身体。
右侧肋部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左臂也已经失去了大半知觉。
但她仍然望着那只转轮。
“我问你，怎么做？”
“……把旁边的固定杆压到底！只要锁扣卡住，主阀门就能关闭！”
艾莉西亚走了过去。
“你们准备好防护。”
“可是您的伤——”
“快！”
她将长剑插进固定杆下方的空隙。
用力。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左臂的疼痛几乎让她眼前发黑。
她不得不将更多重量压在右侧。
肋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
剑身微微弯曲。
固定杆终于开始移动。
技术员们同时展开防护术式。
“再一点！”
艾莉西亚咬紧牙关。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敌人。
没有可以看清的剑锋。
眼前只剩下一件沉重得令人厌烦的机械装置。
但如果现在松手，刚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她将身体最后一点力气压了上去。
咔。
锁扣落下。
转轮骤然停止。
地下室里，所有刺耳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片刻后，墙上的指针开始缓缓下降。
“关闭了……”
技术员呆呆地望着仪表。
“主阀门关闭了！”
另一人立刻接通通讯水晶。
“主阀门关闭成功！但是发生了异常冲击！有人受伤，请立即派医疗队过来！”
艾莉西亚松开剑柄。
长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左臂火烧般疼痛。
每一次呼吸，肋侧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艾尔维恩小姐！”
技术员跪到她身边。
“您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吵死了。”
艾莉西亚皱着眉，试着调整坐姿，却立刻疼得停住了动作。
“左手，还有肋骨附近。”
技术员慌忙伸出手。
“我、我帮您——”
“先别碰我。”
对方连忙收回手。
“医疗队马上就到！”
“嗯。”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
看来那场决斗，又得往后推了。
＊＊＊
中央总控室。
“主阀门关闭成功！”
“中央回路已隔离！”
“七塔负荷正在下降！”
研究员们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欢呼起来。
薇奥莱特解除术式，扶着控制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尤里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核对最新的记录。
中央回路确实已经停止异常供能。
但就在主阀门关闭前，一条曲线出现了不自然的尖峰。
他微微皱眉。
“老师。”
“怎么了？”
“这里有一股额外的魔力冲击。”
薇奥莱特走到他身边。
“什么时候？”
“主阀门即将关闭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时间。
“刚才禁书库附近也报告了一次爆炸。”
尤里斯抬起头。
“禁书库？”
“还在确认损失。第三道结界没有被突破，守卫正在检查。”
尤里斯重新看向曲线。
爆炸。
异常脉冲。
两者的时间几乎一致。
“可能是同一次事件。”
“我让他们把记录送过来。”
薇奥莱特立刻联络总指挥室。
尤里斯则继续检查主阀门的状态。
如果那股冲击早到几秒，后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已经计算过原有回路的所有变化。
唯独这次突然出现的外部干扰，不在此前的记录之中。
不过，主阀门最终还是关闭了。
学院保住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结果。
“尤里斯。”
薇奥莱特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禁书库的第三道结界还在。袭击者有一人被捕，其余正在搜捕。爆炸损坏了西侧的一段旧通道。”
“有人员伤亡吗？”
“目前没有死亡报告。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
通讯水晶再次亮起。
这次传来的是医疗队的声音。
“阿斯特拉老师，主阀门室的伤员已经送到医疗室。”
薇奥莱特立即问：
“伤势如何？”
“左臂遭到魔力灼伤，右侧肋骨疑似骨裂。意识清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是现场哪位技术员？”
“不是技术员。”
尤里斯原本正在整理计算纸。
听到这里，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水晶另一端继续说道：
“受伤的是协助警备队执行任务的艾莉西亚·艾尔维恩小姐。”
啪。
笔从尤里斯的指间滑落。
他抬起头。
“……谁？”
医疗队员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艾莉西亚。
姐姐。
尤里斯望向桌上已经核对过的计算。
每一个数字都正确。
相位调整成功了。
主阀门也按照计划关闭。
那股意料之外的魔力脉冲，来自另一处设施发生的爆炸。
他知道这一切。
甚至现在重新计算，他仍然会作出同样的判断。
可是——
某个早已过去的画面，忽然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第一世。
长剑落下之后，姐姐倒在地上。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握着剑柄的触感。
也记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尤里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纸张渐渐失去焦点。
“……姐姐。”
他低声念出这个称呼。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