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王都。
尤里斯一行人沿着通往学院的街道前行。赛琳娜提着一盏灯，米蕾娜走在她身旁，不时朝街口张望。
莉莉娅捧着那块练习晶石，走得格外小心。
“准备好了吗？”尤里斯问。
“嗯。”
她将晶石贴近掌心，轻轻呼唤土精灵。
一团淡黄色的光从石板缝隙间钻出，在她指尖绕了两圈。
莉莉娅把晶石递到它面前。
“记住这个。我们要找留下这种魔力的人。”
土精灵贴近晶石，光芒忽明忽暗，随后落到地面上，沿着街边的石缝向前飘去。
“动了！”米蕾娜低声说。
莉莉娅露出笑容，连忙跟上。
可他们才走过第一个路口，土精灵便停了下来。
路旁是一家尚未打烊的宝石铺。橱窗里摆着各种晶石，土精灵绕着门框转个不停，显然对里面的东西更感兴趣。
“不是那里。”莉莉娅急忙蹲下，“要找的是这个。”
她再次将练习晶石靠近它。
土精灵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离开宝石铺。
“抱歉……”莉莉娅抬头看向哥哥。
“你做得很好。”尤里斯说，“继续吧。”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土精灵几次改变方向，有时钻入墙根，有时又折返回来。莉莉娅只得不断用晶石提醒它。
到了旧仓库附近，米蕾娜突然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她指向街道另一侧。
“我听说傍晚有人在这附近打架。”
尤里斯望过去。街角的地面已经清理过，仍有几处不太自然的划痕。
赛琳娜走到墙边，俯身查看。
“这里有武器留下的痕迹。”
米蕾娜的神色紧张起来。
“菲莉丝真的遇到什么事了吗？”
“还不能确定。”尤里斯说。
莉莉娅的土精灵却在这时有了反应。
它沿着墙根快速飘动，在一处破损的石板上停留片刻，又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哥哥！这边！”
四人追了过去。
巷子里堆着木箱，几乎没有灯光。土精灵在一处拐角徘徊了很久，最后才选定方向。
尤里斯注意到它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
“累了吗？”
莉莉娅点点头。
“它说这里有好多不同的魔力，分不清楚。”
“先休息一下。”尤里斯说。
“可是菲莉丝姐姐……”
“我们已经找到线索了。急着走错方向，反而会耽误时间。”
莉莉娅握紧晶石，终于点了点头。
＊＊＊
隐蔽宅邸的房间里，菲莉丝缓缓睁开眼睛。
她想抬手揉一揉额头，双腕却传来一阵牵扯的疼痛。
她猛地清醒过来。
双手被锁在头顶。脚尖勉强碰着地面，稍微移动一下，手臂便被拉得发酸。
“醒了？”
瓦伦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菲莉丝盯着他，努力回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旧仓库。几个拦路的男人。还有突然袭来的魔法。
“你是谁？”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瓦伦起身走近。
“我有几个问题。问完就送你回去。”
“你把我绑成这样，还想让我回答问题？”
瓦伦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你认识尤里斯·艾尔维恩吧？”
菲莉丝一怔。
“……你找他做什么？”
“看来关系确实不错。”
瓦伦打量着她。
“你最近有没有想起过一些不属于现在的事情？比如，一场火灾，或者一个戴着假面的人。”
菲莉丝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假面。
剑锋刺来的瞬间。
她明明已经努力不去想，脑海深处却又传来那阵熟悉的剧痛。
“你怎么知道……”
“看来你记得。”
瓦伦的语气平静。
“那么，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菲莉丝咬紧牙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知道。”
瓦伦看着她的反应，轻轻扬起眉。
“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
“没什么。”
瓦伦原本以为，尤里斯既然主动接近这位少女，多少已经让她了解了某些事情。
现在看来，她甚至没有认出那张假面下的人。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学院和尤里斯的问题。菲莉丝有时沉默，有时反问，却始终没有表现出对尤里斯身份的怀疑。
瓦伦逐渐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
这样的关系究竟能维持多久？
他很想看看。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菲莉丝问。
“已经知道了。”
瓦伦转身走向门口。
“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等等！你还没——”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瓦伦停下脚步。
＊＊＊
休息过后，土精灵重新沿着巷道前进。
它几次停下辨认方向，最后带着众人来到一处旧宅外。
院墙上爬满藤蔓，几扇窗户的木板已经开裂。庭院里杂草丛生，从街道上看过去，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土精灵贴着院墙盘旋，始终不肯再往前。
“奇怪……”
莉莉娅将练习晶石举到它面前。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它说，里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尤里斯抬头望向宅邸。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魔力，发现院墙内侧笼罩着一层极其隐蔽的术式。
“有人在这里布置了魔法屏障。”
“这种地方？”米蕾娜有些惊讶。
赛琳娜走到侧门附近，蹲下查看地面。
“少爷。”
她指了指门前的泥土。
“这里有最近留下的脚印。还有车轮经过的痕迹。”
尤里斯走近看了看。
侧门的门轴也没有多少锈迹，与整栋宅邸破败的模样格格不入。
“看来这里并没有荒废。”
赛琳娜忽然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望向院墙另一侧。
“有人。”
尤里斯也察觉到了。
侧门内侧藏着两道气息。其中一人身上带着武器，另一人则一直在观察街道。
米蕾娜压低声音。
“菲莉丝真的在里面吗？”
“还不能确定。”尤里斯说，“但这里确实很可疑。”
莉莉娅望着掌心的晶石。
“土精灵说，菲莉丝姐姐的魔力好像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尤里斯思索片刻。
“先确认里面的情况。”
“我也去！”莉莉娅立刻开口。
尤里斯看了看她，又望向米蕾娜。
“跟紧我。别擅自行动。”
莉莉娅用力点头。
四人沿着院墙向侧门靠近。
赛琳娜走在最前面，正准备查看门内的动静，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后闪了出来。
“什么人？”
那名男人看见他们，立刻拔出腰间的武器。
“离开这里！”
尤里斯刚想开口，对方已经朝赛琳娜挥剑。
赛琳娜侧身避开，扣住他的手腕，将武器击落在地。
另一名守卫听见动静，从侧门冲了出来。他看见同伴被制住，立即举起法杖。
魔法阵刚刚浮现，便被尤里斯抬手击散。
赛琳娜趁机上前，将那人也制伏在地。
米蕾娜望着两名守卫，脸色变了。
“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尤里斯看向敞开的侧门。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率先走进宅邸。
宅邸内部的走廊里，有几道魔法气息迅速向他们靠近。
“有人闯进来了！”
一名男人从转角冲出，举起法杖。
尤里斯抬手，尚未成形的术式便在半空中崩散。赛琳娜从他身侧掠过，将对方击倒。
他们没有在走廊里停留。
莉莉娅紧紧跟在后面，土精灵缩在她的肩头。米蕾娜望见地上的守卫，脸色有些发白，却仍咬牙跟上。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后传来了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
尤里斯一脚踢开房门。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房间中央的菲莉丝。
她被双手吊在拘束架上，脸色苍白，听见动静后茫然地抬起头。
“尤……里斯？”
尤里斯的目光落到她手腕上的拘束具，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放开她。”
瓦伦站在门边，似乎并不意外。
“这么快就找到了？”
尤里斯没有回答。
一道魔法掠过房间，精准地击碎拘束具的锁扣。菲莉丝失去支撑，身体向前倾倒。
尤里斯立即上前接住她。
“菲莉丝！”
米蕾娜冲进房间。
“你没事吧？”
“米蕾娜……？”
菲莉丝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怎么……”
她还没说完，便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些被强行翻出的记忆仍在脑海里翻涌。她分不清眼前的房间和记忆中的火场，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尤里斯扶住她，抬头望向瓦伦。
“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看了些记忆。”
瓦伦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事。
“何必这么生气？我只是借用了一会儿你的研究对象。”
“她不是研究对象。”
“是吗？”
瓦伦微微一笑。
“放心，我原本就准备把她送回去。毕竟，我也很好奇你的研究会有什么结果。”
尤里斯没有再与他争辩。
他将菲莉丝交给米蕾娜扶住。
“赛琳娜，照顾她们。”
“是。”
尤里斯转身面向瓦伦。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瓦伦抬起手，几道魔法阵同时浮现。
光芒刚刚亮起，尤里斯便已逼近。瓦伦侧身避开第一击，身后的墙壁轰然碎裂。
两人接连交手，地面的术式被震得支离破碎。
瓦伦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远比他在学院观察时表现得强大。
他退到破损的墙边，视线越过尤里斯，落在莉莉娅身上。
“不过，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奇怪。”
尤里斯没有停手。
瓦伦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继续说道：
“以你的身份，竟然会让她这样亲近你。”
尤里斯的动作微微一顿。
莉莉娅不解地看着两人。
“哥哥，他在说什么？”
瓦伦的目光又移向守在菲莉丝身旁的赛琳娜。
“还有那位小姐……似乎也有些特别。”
“闭嘴。”
尤里斯挥出的剑锋划过瓦伦身侧，将他身后的石柱斩断。
瓦伦借势退开，笑意反而更深了。
“看来我猜得没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下一刻，地面升起浓重的烟雾。几道残余术式同时爆发，遮住了房间里的视线。
尤里斯挥散烟雾时，瓦伦已经从破损的墙壁另一侧撤离。
赛琳娜正要追出去。
“不用追了。”尤里斯说。
他回头看向菲莉丝。
比起那个男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菲莉丝？”
米蕾娜轻轻拍着好友的肩膀。
菲莉丝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她听得见米蕾娜的声音，也知道自己已经得救了。可每当闭上眼睛，火焰、鲜血和那张假面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别过来……”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米蕾娜愣住了。
“菲莉丝，是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
菲莉丝努力睁开眼，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
尤里斯来到她身边。
“菲莉丝，已经没事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勉强抬起头。
“尤里斯……”
“嗯，我在这里。”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我……我好像又看见了……”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她的呼吸突然乱了，手指紧紧攥住布料，仿佛仍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深处追赶而来。
尤里斯扶住她的肩膀。
“先别想了。”
菲莉丝望着他，眼里满是恐惧与茫然。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进了他的怀里。
“菲莉丝！”
米蕾娜惊呼。
尤里斯立刻检查她的呼吸与脉搏。
“只是昏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稳，抱着菲莉丝的手却没有松开。
“先送她去治疗。”
莉莉娅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掌心的练习晶石。
土精灵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哥哥……”
尤里斯转过头。
“今天多亏了你。”
莉莉娅怔了一下。
“真的？”
“嗯。没有你，我们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土精灵，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米蕾娜仍守在菲莉丝身边，眼眶微红。
“她会好起来的吧？”
尤里斯望向怀中苍白的少女。
“先让医生看看。”
他抱起菲莉丝，朝门外走去。
夜风从破损的墙壁间吹入。
尤里斯没有回头。
瓦伦知道了多少，他现在还无法判断。
但有一件事已经清楚。
那个男人不会就此罢手。
第二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