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个多月后，王立魔法学院的公告栏前忽然热闹了起来。
尤里斯走过长廊时，远远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今年真的可以参加？”
菲莉丝站在人群前，踮着脚看公告。她身旁还有一名佩着练习剑的少女。
尤里斯认得那张脸。
那是菲莉丝的室友，米蕾娜·沃尔特。学院的双人宿舍将两人分在了一间，她们又同样学习魔剑术，开学没多久便熟悉起来。尤里斯偶尔见过她们结伴走过训练场，却还没有正式说过几句话。
“尤里斯！”
菲莉丝先发现了他，立即招手。
“快来看！今年的剑术大赛，低年级也能报名了！”
公告上写着，学院原本面向高年级举办的剑术大赛，今年将试行开放低年级参赛资格。比赛不区分年级，但严禁任何形式的魔力辅助，包括身体强化、武器强化与术式干涉。
“连一点强化都不行？”菲莉丝又看了一遍规则，“那得把平时好多动作都改掉。”
“你不是已经看了三遍了吗？”身旁的少女笑道。
“看几遍也还是很不习惯嘛。”
菲莉丝转向尤里斯。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高年级有不少很厉害的人呢。”
“确实是难得的机会。”尤里斯说。
“对吧？你也参加，好不好？”
“我？”
“当然！难道你不想和高年级的剑士交手？”
尤里斯看向公告。过去在学院里练习时，他接触的大多是同龄学生。与不同年级的人比试，或许能见识更多剑术。
“我会报名。”
“太好了！”
菲莉丝高兴得差点撞上旁边的同学。
她身旁的少女向尤里斯点头致意。菲莉丝这才想起来介绍两人。
“对了！这是我室友，我们一起上魔剑术课的。”
“米蕾娜·沃尔特。”少女向他笑了笑。
“尤里斯·艾尔维恩。”
两人互相致意。
“我知道你。”她说，“菲莉丝常说起和你练剑的事。”
“喂！我也没有常说吧？”
“昨天才说过。”
“那是因为昨天刚好练了剑！”
少女笑着没有再争辩。
菲莉丝重新看向公告，伸手指着那行醒目的禁魔规则。
“我们得提前练练。不然我一兴奋，可能又会忘记不能用魔力。”
“那就先从不用强化的步法开始。”尤里斯说。
“好！这周找一天，放学后训练场见？”
“嗯。”
菲莉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回去研究比赛的报名日期。
＊＊＊
几天后的午后，学生们正陆续赶往教室。
菲莉丝抱着课本，与尤里斯并肩走过长廊。
一声尖锐的猫叫忽然从路旁传来。
那声音又尖又急，夹杂着抓挠石板的响动。她循声望去，看见一只灰白相间的猫缩在长廊旁的排水沟里，背毛竖起，正对着靠近的行人龇牙。
“它怎么了？”
菲莉丝蹲下身，试着轻轻叫它。
猫立即往后退，尾巴不安地甩动。
“别靠太近。”尤里斯说。
他注意到猫身上有一股断断续续的魔力波动。
那股波动并不属于猫本身。
菲莉丝从包里拿出午餐剩下的一小块肉，放在沟边。猫闻了闻，却突然抬爪拍开食物，发出嘶哑的叫声。
“它好像很难受……”
“嗯。”
尤里斯看了看排水沟的深处，俯下身，试着将猫抱出来。
猫受惊般猛地挥爪，在他手背上划了几道浅痕。
“尤里斯！”
“没关系。”
尤里斯察觉到，那股异常的魔力似乎来自猫的腹部。
他收回手，没有再逼近。
“它肚子里有东西。”
“吃坏肚子了？”
“像是某种魔法道具。魔力一直在不规则地外泄。”
菲莉丝愣住了。
“那怎么办？能用魔法拿出来吗？”
“我不确定会不会伤到它。”
两人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把猫送到学院医务室。
菲莉丝找来一只空箱子，尤里斯在旁边用极轻的魔力安抚周围的气流，避免猫受惊。折腾了一阵，他们终于将它安全地装进去。
医务室里，医生听见门响，抬起头便看见尤里斯。
“艾尔维恩同学？”
她放下记录本。
“这次又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
尤里斯侧身，让她看见菲莉丝抱着的箱子。
“是猫。”
“……猫？”
医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箱子。
“这里是学院医务室。我可不是兽医。”
“对不起！”菲莉丝急忙解释，“可是它肚子里好像有魔法道具，一直很难受……”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近。
“先放到诊疗台上吧。”
她检查过猫的情况，又借助治疗魔法小心地取出一枚被咬坏的小圆珠。
圆珠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细小的术式刻纹断断续续地闪着光。
“这东西本来不该放在动物肚子里。”医生皱眉道，“还好送得及时。”
医生又替尤里斯简单处理了手背的抓痕。猫也安静了不少，蜷在垫子上打起了盹。
菲莉丝总算松了口气。
尤里斯接过装在小袋里的圆珠，隔着袋子观察上面的刻纹。
“怎么了？”菲莉丝问。
“像是传递信息用的术式。”
“有人把它弄丢了？”
“也许。”
圆珠已经损坏，许多刻纹无法辨认。尤里斯没有足够的线索判断它原本属于谁。
“先带回学院交给老师吧。”他说。
菲莉丝点头，随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啊。”
尤里斯也抬起头。
“已经这个时间了？”
“完了！贝伦教授的课！”
＊＊＊
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奥斯卡·贝伦正在黑板上画一幅魔力回路图。
“报告。”
教授停下笔。
门口站着两名学生。
“艾尔维恩同学，雷文同学。”
“是……”
“你们迟到了。”
菲莉丝连忙低头。
“对不起！我们刚才去救猫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贝伦教授缓缓放下粉笔。
“……猫？”
“它吞了一个魔法道具，肚子很难受，我们送它去看医生了。”
后排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教授看向尤里斯。
“是这样吗？”
“是的。取出来的道具还在这里。”
尤里斯将装着圆珠的小袋子举起来。
贝伦教授的目光在袋子上停了一下。
“下课后拿给我看看。现在先回座位。”
“好的！”
两人匆匆坐下。
菲莉丝刚打开笔记本，便听见教授继续说道：
“既然两位已经回来，我们接着讲魔力回路的稳定性。刚才说到，刻纹一旦破损，原本安全的魔力传导也可能发生异常。”
菲莉丝低头看了看包里的小袋子。
“……还真巧。”她小声说。
尤里斯轻轻点头。
下课后，贝伦教授仔细检查了那枚圆珠。
“确实是传讯一类的术式。不过损坏得太严重，已经无法直接启动了。”
“能知道是谁的吗？”尤里斯问。
“只凭这些刻纹，很难确定。先交给学院保管吧。”
尤里斯没有异议。
走出教室时，菲莉丝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没想到还是迟到了。”菲莉丝说。
“嗯。”
“不过，那孩子现在应该舒服多了吧？”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菲莉丝的脚步轻快起来。
＊＊＊
艾尔维恩家的庭院里，莉莉娅正蹲在一片松软的泥土旁。
一只小小的土精灵从地面探出脑袋，抱着一粒石子，又飞快地钻了回去。
“等等……”
莉莉娅下意识伸手，却及时停住。
哥哥在信里说过，精灵钻进地里时，不必急着把它拉出来。先维持魔力联系，确认它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
细微的魔力沿着召唤契约延伸，穿过浅浅的土层。
找到了。
小精灵没有跑远。它在花坛边绕来绕去，似乎正在挑选什么。
莉莉娅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终于，土精灵抱着另一颗小石子冒出头来。
“你喜欢这个？”
她把掌心摊开。小精灵迟疑片刻，将石子放到她手上，又盯着花坛另一侧。
莉莉娅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那里散落着几颗形状相似的小石子。
她想了想，拿起其中一颗，放在稍远一点的石阶上。
“那……你能把这个拿回来吗？”
土精灵歪着脑袋，似乎没听懂。
莉莉娅没有催促，只是把自己的意思通过魔力慢慢传过去。
过了一会儿，小精灵钻进土里，又从石阶旁冒出来，抱住了那颗石子。
“啊！”
莉莉娅惊喜地站起来。
小精灵把石子带回她脚边，仰起头，像是在等待下一颗。
“做到了……”
她蹲下来，小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土精灵抱紧石子，轻轻点了点头。
＊＊＊
王都另一端，昏暗的房间里，一只鸟安静地站在桌上。
瓦伦正在回看先前传回的魔法影像。
画面里是王立魔法学院的长廊。学生们从公告栏前经过，菲莉丝正兴奋地指着剑术大赛的通知。
影像继续向前。
鸟停在一处栏杆上，画面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
紧接着，一团灰白色的影子猛地扑了上来。
羽毛乱飞。
影像剧烈摇晃，最后只剩下一片扭曲的光，随即中断。
瓦伦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
“……猫？”
他抬头看向桌上的鸟。
“没想到你竟然栽在一只猫手里。”
鸟没有回应。
瓦伦轻轻叹了口气，将影像倒回公告栏前。
红发少女正兴致勃勃地邀请尤里斯参加剑术大赛。尤里斯看了一眼公告，点头答应。
“剑术大赛啊……”
“倒也不算毫无收获。”
桌上的鸟依旧一动不动。
＊＊＊
约定的那天下午，尤里斯准时来到训练场。
菲莉丝已经到了。
米蕾娜站在她身旁，两人手里都拿着木剑。
“这里转身的时候，我总觉得魔力跟不上。”米蕾娜说。
“因为你等脚步转完才开始调整嘛。应该再早一点。”
菲莉丝一边解释，一边放慢动作示范。
尤里斯在入口处停下。
她们似乎还在讨论刚上完的魔剑术课。
他看了一眼训练场边的时钟。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不过，她们还没说完。
尤里斯走到场边，挑了个不会妨碍她们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菲莉丝演示完动作，抬头时终于看见了他。
“尤里斯！”
她立刻放下木剑，朝他跑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
“那怎么不过来？”
“你们在讨论事情。”
“可是我们不是约好了练剑吗？”
“嗯。”
菲莉丝眨了眨眼。
“那你来了就叫我呀！”
“没关系，我等一会儿也可以。”
“可是我也想早点和你练剑呀。”
尤里斯稍稍一怔。
“……嗯。”
菲莉丝回过头。
“米蕾娜，刚才那个动作我们下次再练，好不好？”
“哦——”
米蕾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尤里斯。
“当然可以。”
“……你哦什么？”
“没什么呀。”
“那你干嘛那样看我！”
“有吗？”
米蕾娜笑着收起木剑。
“那我先走啦。你们慢慢练。”
她朝尤里斯挥挥手，离开了训练场。
菲莉丝望着她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
“真奇怪。”
“怎么了？”尤里斯问。
“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菲莉丝先试着完全不使用魔力，反复练习几组步法。尤里斯站在一旁观察，偶尔指出她重心变化的时机。
“等一下。”
菲莉丝忽然停住。
“我刚才是不是又用了魔力？”
“转身的时候用了一点。”
“果然！”
她懊恼地看着自己的手。
“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比赛的时候要是这样，肯定会被判犯规吧？”
“所以现在练习正好。”
“嗯！再来一次！”
她重新摆好架势。
没有魔力强化的辅助，她的动作依然敏捷而利落。只是某些习惯了借助魔力完成的变化，需要重新调整脚步与身体的配合。
尤里斯看了一阵。
“刚才那次很好。”
“真的？”
“嗯。没有用魔力，转身也比之前稳。”
菲莉丝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照这个速度练下去，比赛开始前一定能习惯！”
“应该没问题。”
“好！那再来一次！”
夕阳渐渐落到训练场外的围墙后。
两人收拾好木剑，沿着长廊往回走。
“报名快截止了。”菲莉丝说，“你已经交表了吗？”
“交了。”
“太好了。我也交了！”
她走到尤里斯面前，倒退着走了几步。
“不过，光报名可不够。”
“嗯？”
“今年有那么多高年级的厉害选手，我们说不定得一路打好几场。”
“应该会很有意思。”
“对吧！”
菲莉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尤里斯，我们决赛见。”
“决赛？”
“嗯！我想在正式比赛里和你打一场。”
她说得理所当然，眼睛亮晶晶的。
“在那之前，你可不要输给别人了哦！”
尤里斯望着她。
“好。”
他点了点头。
“决赛见。”
“说好了！”
菲莉丝伸出小指。
尤里斯稍稍一怔，随即也伸出手。
两人的小指轻轻勾在一起。
“决赛见！”
“嗯。决赛见。”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