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魔法学院的剑术大赛，从清晨起便吸引了大批学生。
学院剑术竞技场的观众席上，早早便坐了不少学生。场外的公告板前也围满了人，大家正兴致勃勃地讨论当天的赛程。今天进行初赛与半决赛，决赛则安排在明天。
“格兰维尔学长今年应该能夺冠吧？”
“我看也是。艾尔维恩学姐今年不能参赛，感觉都没什么悬念了。”
“嘘，小声点！她就在那边。”
说话的学生连忙闭嘴。
不远处，艾莉西亚·艾尔维恩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始终落在场内。
她听见了那几句议论，却没有回头。
若非先前受伤，她本来也会站在赛场上。如今只能坐在这里，看别人挥剑。
场边又响起一阵欢呼。艾莉西亚抬眼望去，继续看起了比赛。
＊＊＊
“尤里斯！快看这个！”
菲莉丝举着对战表跑到他面前。
“我们在不同半区！”
她沿着对战表上的线条一路向上划，最后停在决赛的位置。
“太好了！这样就能一直打到最后了！”
尤里斯看了一眼，点点头。
“分组确实不错。”
“嘿嘿！”
菲莉丝已经替两人研究起各自的路线。她指着其中几个名字，兴致勃勃地说起听过的剑术传闻，偶尔又被别处的欢呼声吸引，转头去看。
尤里斯站在旁边听着。
比赛的规则比平时训练严格得多。禁止任何魔力强化，连习惯于在步法中借用一丝魔力的魔剑士，也必须完全依靠身体与剑术。裁判会在场边监测魔力波动，一旦发现违规，便立即终止比赛。
“规则倒是很严格。”尤里斯说。
“知道啦！我们不是练了好几天吗？”
菲莉丝握了握腰间的练习剑，忽然朝他伸出拳头。
“好！那我先去准备了！”
尤里斯望着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嗯。”
＊＊＊
尤里斯的第一场对手，是一位比他高几个年级的女剑士。
她将长发束在脑后，持剑的姿势稳健，站定后先认真打量了他一番。
“艾尔维恩？”
“是。”
“我听说过你。魔法课上很有名的那个一年级，对吧？”她笑了笑，“没想到你也参加剑术大赛。”
“请多指教。”
“我也是。”
裁判示意双方就位。
哨声响起，女剑士率先逼近。
她的剑很快。
连续三次进攻从不同方向袭来，几乎没有留下让对手喘息的空隙。尤里斯向侧面移开半步，剑刃轻轻一转，接下第一击，又借着对方收剑的瞬间让开第二击。
女剑士没有停。
她显然很擅长用连续进攻压迫对手，每一次出剑都衔接得极紧。
尤里斯看着她的脚步。
第三次进攻到来时，他没有继续后退。
木剑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女剑士只觉得剑锋被引向了旁边，紧接着，对方的剑尖已经停在她胸前。
裁判举手。
“胜者，尤里斯·艾尔维恩！”
女剑士怔了一下，随即放下剑。
“最后那次变向，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剑术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
“你的连续进攻也很出色。”
“哈哈，可惜还是输了。”她收剑行礼，“下次有机会再打吧。”
尤里斯回礼。
走下赛场时，他听见观众席传来零星的议论。有人惊讶于低年级学生的表现，也有人开始重新翻看对战表。
他并未在意，只是顺手记下了方才那套连续进攻的几个变化。
菲莉丝应该会对其中一招感兴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听见远处有人叫他。
“尤里斯——！”
菲莉丝隔着人群挥手。
“我看到了！最后那一下好漂亮！”
尤里斯走过去。
“你下一场快开始了吧？”
“嗯！我先去准备！”
她跑出两步，又回头补上一句：
“等会儿见！”
“嗯。”
接下来的几轮比赛陆续展开。不同年级的剑士在场上交手，欢呼声此起彼伏。尤里斯又赢下几场，直到另一边传来菲莉丝即将上场的通知。
＊＊＊
菲莉丝这一轮的对手，是罗森海姆侯爵家的继承人奥古斯特·罗森海姆。
他佩戴着精心保养的练习剑，制服上的家纹一尘不染。进入赛场时，已经有几名熟识他的学生在观众席上招呼。
他只略一点头，便把目光落在菲莉丝身上。
“我的对手就是这个小鬼？”
奥古斯特看向裁判，脸色难看。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罗森海姆侯爵家的继承人！学院竟然让我跟这种一年级的小鬼交手？”
“比赛按照抽签结果进行。”裁判说。
“哼。学院今年真是什么规矩都敢改。”
菲莉丝看了看对战表。名字确实没有写错。她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样生气，只好先握好剑，等着裁判宣布开始。
观众席上，艾莉西亚认出了那名贵族学生。
她知道他的剑术底子不差，家中也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培养。只是看着他连正式行礼都带着几分敷衍，艾莉西亚的眉头便微微皱起。
哨声响起。
奥古斯特漫不经心地占据中央，像是打算随手结束这场比赛。
他的动作很规范，剑锋始终守在合适的位置。菲莉丝试探了两次，都没能找到足够的空隙。
“就这点本事？”
他挡开她的剑，顺势逼近。
“连我的剑都碰不到，还敢来参加比赛？”
菲莉丝没有回答。
她重新调整架势，绕着他移动。
学长的剑法确实严密。每当她试图从侧面切入，他都能及时封住路线；偶尔的反击也很有分量。
菲莉丝退开一步，呼出一口气。
好厉害。
不过，他每次收剑的位置，好像都差不多。
她再度上前。
这一次，她先以较慢的节奏试探，突然加快两步，逼得对方抬剑防守。
木剑交错。
学长稳稳挡住，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看来你还差得——”
菲莉丝已经退开。
“再来！”
她的下一次进攻与方才几乎相同，却在最后一步突然改变了重心。
学长依照习惯抬剑，挡住了预想中的攻击方向。
剑锋落空。
菲莉丝从他防守的另一侧切入，木剑停在他的肩前。
场边的裁判立即举手。
“胜者，菲莉丝·雷文！”
欢呼声猛地响了起来。
贵族学长僵在原地。
“不可能！”
他猛地转向裁判。
“你确定没有看错？”
“判定有效。”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一年级的——”
“请退场。”裁判打断了他。
奥古斯特狠狠瞪了菲莉丝一眼，愤然走下赛场。
菲莉丝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
观众席上，艾莉西亚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她认得那名学长所用的剑术。防守严谨，变化却被他自己练得过于固定。他只顾着轻视对手，连对方接连几次试探的意图都没察觉。明明有一身不错的剑术，却用成了这副样子。
而那个红发少女，抓住了机会。
艾莉西亚的目光在菲莉丝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孩子的剑术，相当不错。
＊＊＊
“菲莉丝！”
米蕾娜从场边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最后那一下！我还以为他已经挡住了！”
“我也是刚才才想到的！”菲莉丝笑着比划，“他每次都会这样抬剑，所以我就想，换个方向会怎么样。”
“你说得好像很简单一样！”
“真的嘛！”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赛场外走去。
迎面走来一名蓝白长发的少女。
菲莉丝认出那是高年级的艾尔维恩学姐，便礼貌地点了点头。
艾莉西亚也微微颔首。
两人擦肩而过。
“上午的比赛总算结束了！”米蕾娜说，“我们去吃饭吧，你肯定饿了。”
“早就饿了！尤里斯说在食堂等我们。”
“那快走快走！”
菲莉丝加快脚步。
＊＊＊
食堂里比平时还热闹。
许多学生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上午的比赛。菲莉丝端着牛肉饭坐到尤里斯对面，刚拿起勺子，就忍不住继续说起刚才的对手。
“他那套防守真的很厉害。”菲莉丝一边吃着牛肉饭，一边说，“就是人有点莫名其妙。”
“我听到了。”尤里斯说。
“你看了？”
“看了后半场。”
“那你觉得最后那招怎么样？”
“时机抓得很好。你之前几次试探也很有用。”
“对吧！”
菲莉丝满意地吃了一大口饭。
“不过，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明明比赛打得挺有意思的。”
米蕾娜在旁边坐下，忍不住笑了。
“你赢了他，他当然不高兴啦。”
“可是比赛总有输赢嘛。”
“所以说，你还真是……”
米蕾娜笑着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下午就是半决赛了呢。”
“嗯！终于只剩四个人了！”
“你们知道格兰维尔学长吗？”
“格兰维尔？”
“莱昂·格兰维尔。我之前看过他的比赛，剑术特别厉害。很多人都说他今年最有希望夺冠。”
“哦！就是下午和尤里斯比赛的那个人吧？”
“对，就是他！”
米蕾娜看向尤里斯。
“你可得小心哦。格兰维尔学长真的很强。”
“嗯，我也很期待和他交手。”尤里斯说。
＊＊＊
半决赛开始时，观众席几乎坐满了。
莱昂·格兰维尔站在赛场中央，向尤里斯郑重行礼。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莱昂没有因对手年纪小而放松警惕。
哨声刚响，他便稳稳守住了距离。
尤里斯试着向前踏出一步。
莱昂的剑锋立即随之移动，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位置：再近一点，便会进入他的攻击范围；退远一些，又无法有效逼近。
尤里斯连续试了几次，都没能轻易突破。
原来如此。
对方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利用步法迫使他先作出选择。
尤里斯调整了握剑的位置。
莱昂的眼神微微一变。
两人再次交锋。
尤里斯保持着先前的节奏，连续几次试着逼近。莱昂每次都及时调整位置，将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
剑刃相碰。
莱昂挡下进攻，随即后撤。尤里斯紧跟一步，莱昂便顺势反击，迫使他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接连交换数招，木剑的碰撞声在赛场上清晰回荡。
尤里斯感到一丝久违的兴致。
莱昂的距离控制十分精确。每当他试图逼近，对方总能根据他的脚步及时调整位置。
既然如此，就让他先看见自己想让他看见的动作。
尤里斯再次向前踏步，莱昂随即后撤，仍然守住了那段距离。
下一次交锋时，尤里斯的肩膀和剑锋依旧朝着正面，前脚也向同一方向探出。
莱昂依照先前的判断向后移步。
但尤里斯并未将重心压上那只脚。他以前脚轻点地面，后脚随即向侧前方蹬出，整个人从另一侧逼近。
莱昂急忙回剑，勉强挡住这一击，却在仓促调整脚步时失去了平衡。
尤里斯及时收住力道，剑尖稳稳停在他身前。
“胜者，尤里斯·艾尔维恩！”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
“……格兰维尔学长输了？”
“那个一年级赢了？”
惊呼声与议论声随后才渐渐响起，间或夹杂着掌声。
莱昂站稳后，望着尤里斯，缓缓呼出一口气。
“漂亮的一剑。”
“你的距离控制也很厉害。”
“还是被你破解了。”莱昂笑了笑，“决赛加油。”
“谢谢。”
两人再次行礼。
观众席上，米蕾娜长长叹了口气。
“唉……格兰维尔学长输了。”
“可是刚才打得好精彩！”菲莉丝目不转睛地望着赛场，“尤里斯最后换步法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米蕾娜笑了笑，“那一步我都没反应过来。”
菲莉丝已经站了起来。
“接下来轮到我了！”
＊＊＊
菲莉丝的半决赛对手同样经验丰富。
对方出剑凌厉，几次主动抢攻，都逼得她不得不连续后退。
到了比赛后半段，菲莉丝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没有魔力辅助，体力消耗比平时更难掩饰。她握紧剑柄，努力让脚步保持稳定。
对手再度逼近。
菲莉丝没有迎着剑锋硬碰。
她先向旁边让出半步，避开最有力的一击，随后借着转身改变方向，突然从对方的侧面切入。
剑锋擦过。
对手急忙回防，却慢了一瞬。
“胜者，菲莉丝·雷文！”
菲莉丝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随即，她高高举起剑。
“赢啦！”
欢呼声中，她朝场边望去。
尤里斯正站在那里。
她几乎立刻跑了过去。
“尤里斯！”
“恭喜。”
“你也是！我刚才听米蕾娜说了，你赢了格兰维尔学长！”
“嗯。”
“那我们真的要在决赛碰面了！”
菲莉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明天终于能和你打了！”
“嗯。”尤里斯点头，“我也很期待。”
她伸出拳头。
尤里斯笑了笑，与她轻轻碰拳。
“明天见。”
“明天见！”
＊＊＊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
尤里斯将练习剑放回原处，坐到桌前。
对战表还折在衣袋里。
他取出来摊平，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两个名字上。
尤里斯·艾尔维恩。
菲莉丝·雷文。
他想起白天莱昂控制距离的步法，又想起菲莉丝在半决赛最后那次突然改变方向的进攻。
那几场交锋，还有许多值得回味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个许久没有响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最近真是无聊得快睡着了。
尤里斯的手停了一下。
每天都是上课、练剑，还有那个小姑娘。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尤里斯开口。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呵。
但愿你真的知道。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尤里斯坐了一会儿，将对战表折好，收进抽屉。
明天还有比赛。
他吹熄了灯。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