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直注视着连接浴室的黑暗通道，晶石灯的柔光被拐角削得整齐，最远的一处也只延伸到走廊的一半。
像个躲藏在恐怖故事里的孩童，我的半张脸埋在环抱住膝盖的双臂中，等待着那道不知什么时候会走出来人影的明暗分割线。
明明只是黑暗，却好似缓缓升起了浓厚的混沌，那条线逐渐变得立体，后方几乎凝成了一堵纯黑的石墙。
许久，一只由象牙雕琢而成的小腿穿出了石墙。
那并不是石墙，就算真的如岩石般坚硬，也抵挡不住那个人的脚步。
白皙的膝盖连带出线条优美的大腿，接着是遮住隐私的素裙。
我的老师，菲林.布佳儿.奥斯.芙莱徳薇娅，从阴影中抬脚走了出来。
就像我徒劳幻想出的墙面般，我的老师想必也会轻而易举地击破我的反抗，用她身上那股无法被任何事物阻挡的气质。
然后，我珍视的这段关系会和我的整个世界一起崩溃——
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老师的穿着比较大胆，但勉强算得上“得体”，她银幕般的长发正漂浮在左侧，如带出一条河流。
手中的魔法划过，长发转瞬被烘干。
她一眼就发现了蹲坐在壁炉边的我，她走过来，接着盘腿坐下。
“抱歉。”老师说着。
我知道她绝对没有悔过的意思，不如说老师绝对没有意识到该道歉的点在哪。
“我以为，小艾尔莎只是比较害羞，这才把自己包装成礼物，在浴室等小艾尔莎。”
看吧！果然是这样……
“只是我实在料想不到事情的发展和小艾尔莎的动作。”
“唔……”
我脸上又开始火辣辣地发热。
“明明说过的……”我支吾不清地说着，温热不断从眼眶中涌出。
“什么？”
“明明说过，要用魔法来证明的……结果老师擅自打破规则，我、我……不是有意那个的……都怪老师。”
“嗯。”菲林老师浅笑着，壁炉边像是月光化身的公主，
“的确是我的问题。”
“所以……老师要认输？”被宠着的我希望老师在这件事上也宠着我。
“不。”
菲林老师却拒绝得简短迅速。
“额，欸……？这不是完全没有认识到问题嘛！”
我难得地把自己意见喊了出来。
老师苦笑道：
“我忍耐不住。”
“忍耐不住是……？”
“从遇见小艾尔莎的那天起已经有两年零14天了，我好不容易忍到了小艾尔莎成年，难道小艾尔莎忍心看着我继续受煎熬吗？”
“欸？为什么会记的这么清楚啊？！老师这种说法好吓人，简直像通缉令上的人才干得出的事……”
“说得真粗鲁啊，小艾尔莎喜欢慢慢来？就算我们朝夕相伴了两年？”
“不是啊！我们是不能变成……爱人的！”
菲林老师疑惑地看着我：
“就算我们两情相悦？”
“这、这个说法也不对！！”我真是被逼急了，兔子都会咬人，在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我可不能败下阵来。
“说到底……到底为什么啊？老师会对我有那种感情……”
“为什么……抱歉，我可能会提到小艾尔莎伤心的记忆。”
今天一天之内，我听到的老师的道歉比过去一年里加起来的还多。
“……什么记忆？”
“小艾尔莎觉得，我当时为什么会把小艾尔莎买下来呢？”
“欸？老师难道和围观的人群是同样的心理吗？！”
“那倒没有，只是……”老师又把眼眉低了下来，“我和小艾尔莎是同一种人哦。”
“同、一种人？”我知道这个表情的老师多半不会做过多解释。
“嗯。”
但老师也不会说什么“你以后就懂了的”等等故弄玄虚的话，只是默默让话题流走。
“……什么嘛……”我仍然抱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师重新用比其中映出的火光更明亮的赤色眸子看向我。
“我明白了，小艾尔莎真的想玩游戏，那我自然会奉陪的。”
“游戏……？”
“嗯，中午时说的那个游戏，不然我的每一次主动都会被小艾尔莎用‘违反规则’来防御，就算再有干劲，次数多了也会受打击的。”
“唔……打击？”菲林老师，因为我而受打击吗……
这种事我只在学校期末考试的前一晚会有类似想法。
“嗯，但其实白天的那个游戏规则并不完善吧。”
“什么意思……？”
“小艾尔莎只说要是我失败了就放弃爱人关系，却并没有说我成功了该如何。”
“成……那，老师想怎么样？”
“很简单。”
老师盯着我的眼睛都在泛出笑意。
不可以……说奇怪的话啊……
“奖罚一致，要是我证明了小艾尔莎对我抱有爱意……”
“爱人间的那种！”我赶忙打断道。
“呵……”菲林老师无奈摇了摇头，好像在说“简直多此一举”。
“好，爱人间的，要是我成功了，小艾尔莎就得同意成为我的爱人。”
“唔……爱人的话，我该做什么？”
反正肯定会像洗澡时说的那种话一样……什么抚摸、什么兴奋等等完全让人脑袋昏昏的事情吧。
“什么都不用。”
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欸？”
“小艾尔莎只要记住，从那之后我们是爱人，并不只是单纯的师生就好了。”
“……那，我岂不是很占到便宜吗……？毕竟，就算输了我也可以完全不做出改变……”
虽然不会输就是了……
“嗯，就算小艾尔莎输了，也完全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模式相处。”
到这里我完全搞不懂了，老师到底想做什么……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个游戏呢？”
“因为我要让小艾尔莎明白，你我间的关系——应该是爱人。”
看着带上绝美笑容的老师，我心脏漏跳一拍。
和老师是，爱人。
绝对不行。
“好！”我坚定道：“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欸？”
我愣愣眨眼。
“老师不是要搞什么课题组吗……我记得每月月初才会有课题招新啊，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嘛……”
“观测型课题都需要不短时间，就算现在开始也没问题，原谅我的心急。”
“不……没事啦，那具体要怎么做呢？证明我爱老师什么的……啊，爱人间的！”
“呵呵，很简单，既然是对比，要做的就是指定标准和控制变量了。”
“哦、哦……”
完全没有头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