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闻见秋刚把防盗门合上,背包还没来得及放下。
房门就被拍响了。
咚,咚,咚。
备用房的门板后面,原本正探头探脑的金色小脑袋瞬间缩了回去。
紧接着,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女人嗓音,隔着门板透了进来:
“小闻,在家吧?上个月的水电单子放你门缝底下了,顺便通知一声,明早十点我过来看看房子。”
话音落下,门外拖沓的脚步声顺着水磨石台阶逐渐下去了。
闻见秋站在玄关门垫上,手里的钥匙串垂在半空,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沉了下去。
房东柏姨要来查房。
这个消息对于刚经历了一周连轴转的社畜来说,不亚于设计方案被推翻重做。
备用房的木门拉开一条缝隙。
哈斯塔从门后蹭了出来。
小家伙两只手背在身后,眉头微拧,眼神紧紧盯着门缝底下塞进来的那半张白色打印纸。
“凡人,”哈斯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防备,“刚才门外那个妇人,是来下战书的?”
闻见秋弯腰捡起水电单,指尖捏着纸角抖了抖。
“房东要来检查屋子。”
“检查?”
哈斯塔跨前半步,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摩擦声,“此地既已由你交付俗币,便当视作神殿的领地,那个凡俗妇人凭什么随意踏足?”
闻见秋把单子扔在茶几上,扯开外套拉链,语气有些发干:
“凭房子是她的,租房合同上也写着‘房东拥有定期巡检房屋状态的权利’。”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电视柜左侧那扇换过螺丝的柜门。
“如果明早被她发现家具损毁严重,三千块押金一分钱都别想退。”
听到三千块这个数目,哈斯塔的下颌不由自主地缩紧了。
前些天给账号分账时,她亲眼看着闻见秋把三百多块算作一大笔收入,而买下脚上这双黄色运动鞋,也仅仅用了六十九块。
三千块钱,足以把那个黑色小盒子里积攒的供奉抹掉几十次。
小家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若是被她瞧出破绽,会如何?”
闻见秋从门后扯下一卷大号黑色垃圾袋,拉开折叠椅坐下。
“最坏的结果,扣光押金,勒令我们三天之内搬走。”
“搬走?!”
哈斯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看到闻见秋沉下来的脸色,又迅速把音量压了回去。
失去这个不到六十平米的住处,意味着没有安稳的床铺,没有温热的甜牛奶,甚至可能要重新回到当初那个散发着酸馊味道的绿色大桶旁边。
“那还愣着做甚!”
哈斯塔挽了挽卫衣的袖管,神情严肃,“速将那些不合规制的物品藏匿起来!”
清理工作在晚上八点全面展开。
客厅虽然在前几天被收拾过一轮,但细碎的杂物依然随处可见。
备用的五米长黑色拖线板、拆封后没扔掉的硬纸盒、零散的螺丝与扳手,把茶几底下塞得满满当当。
最麻烦的还是那件属于哈斯塔的黄色大罩袍。
衣服虽然洗过,但下摆处被洗衣液泡出的斑驳痕迹格外扎眼,此刻正挂在阳台最外侧的铁丝衣架上。
哈斯塔快步跑到阳台推拉门前,双臂抱住那件长袍的下摆往下一拽,将厚重的布料抱在怀里。
小家伙左右看了看,视线最终落在了玄关正上方那个平时极少打开的旧木吊柜上。
右侧卫衣袖口内,淡黄色的微光悄然泛起。
“凡人,无需费力挪动板凳,”哈斯塔昂着下巴,语气笃定,“吾以触手将这些布匹与铁管送入那处悬空暗格,寻常妇人绝不可能察觉。”
闻见秋刚从地上捡起两卷电工胶布,见状立刻跨上前一步,按住了哈斯塔的肩膀。
“收回去。”
闻见秋指着顶端那个泛黄的胶合板柜门,声音很严肃。
“那个老吊柜年头比你身上这件袍子还长,底板只有薄薄一层夹板,你那力道要是没控制准,把底板捅穿一个窟窿,明天柏姨一进门抬头就能看见。”
哈斯塔手腕处的微光闪动了两下,最终化作微小的光点散回了袖管深处。
小家伙把黄色长袍紧紧按在胸前,有些憋屈地鼓起腮帮子:
“那这件法衣该安置在何处?”
“折好,塞进你房间的旧布衣柜底层。”
闻见秋递过去一只空收纳箱,“还有地上这些零碎的充电线,全部圈好,装进箱子里推到床底下。”
哈斯塔抱着衣服退回备用房。
虽然嘴上没有继续辩驳,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耍赖。
两只肉乎乎的手掌在布料上按压着,把长袍叠好塞进了衣柜隔层。
半小时后,小家伙又抱着那个红色的长袍布块跑了出来。
“藏进柜子依然不稳妥,”哈斯塔站在茶几旁认真分析,“那妇人明日若是要查验寝殿,拉开柜门便会败露。”
她迈着黄色运动鞋挪到玄关的大门背后,把长袍挂在了门后的一枚挂钩上。
宽大的布料垂落下来,恰好挡住了整面泛黄的灰白墙壁。
哈斯塔拍了拍手心,神情里带着自得:
“挂在此处,既像寻常雨具,又能遮蔽墙皮的裂纹。”
闻见秋端着抹布走过来,看了一眼门后的布局,按了按额角。
“拿下来。”
哈斯塔愣住,“为何?这处位置极为隐蔽。”
闻见秋指着被长袍盖得严丝合缝的铁皮小箱子。
“你把它挂在这儿,柏姨进门第一件事是抄电表底数,她拉开门看见电表箱被一件大黄袍裹着,难道会装作没看见?”
哈斯塔顺着闻见秋的手指看过去,那块方形的玻璃观察窗果然被遮住了大半。
小家伙耳根子泛起一层薄红,只得再次踮起脚,把长袍费力地取下来,闷不吭声地抱回了备用房。
一直折腾到深夜十一点半,客厅里的隐患才算勉强遮盖完毕。
地上的黑色排插顺着踢脚线卡紧,杂物箱全部推入床底。
电视柜左侧那道半指深的划痕,被闻见秋用深色的木蜡油反复涂抹了几遍,虽然凑近看依然能看出凹凸不平的断裂纹理,但站在两米开外,总算不至于一眼露馅。
闻见秋把拖把拧干放回卫生间,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哈斯塔正坐在备用房门槛上,两只手支着下巴,眼睛半睁半闭,困意已经写在了脸上。
“回床上去睡,”闻见秋把客厅大灯熄灭,只留下一盏壁灯,“明早九点半之前不准踏出房间,不管听到什么声响,把门关紧。”
哈斯塔缩了缩肩膀,没有顶嘴,慢吞吞地爬回了自己的薄被褥里。
翌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楼道里响起了尖锐的皮鞋敲击声。
哒,哒,哒。
脚步声停在402门前,随后便是三声沉重的拍击。
“小闻,开门,是我。”
闻见秋已经换好了一套灰色的家居棉服,头发简单扎在脑后。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防盗门锁。
门外站着房东柏姨。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烫着暗红色的短卷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挂着细绳的老花镜,手里提着人造革手包,另一只手捏着电费收据。
柏姨跨过门槛,眼神从老花镜框上方扫了出来,在玄关地面上巡视了一圈。
闻见秋取出一双塑料拖鞋放在地垫边,“柏姨,进来坐。”
“坐就不坐了,六号楼还有两家水表要抄,看完两眼我就走。”
柏姨踩进拖鞋里,嘴里说着话,步子却直奔客厅内部。
她迈得很慢,目光像尺子一样在踢脚线、白墙和吊顶边缘刮过。
刚走到茶几旁边,柏姨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目光钉在了左前方的电视柜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半截。
柏姨弯下腰,伸手抓住了电视柜左侧那扇刚换好合页的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拽。
吱呀——
金属合页发出干燥的钝响。
柏姨伸出干瘪的食指,在那两颗明显大出一圈的自攻螺丝上摸了摸,指甲在断裂过的木茬边缘划出细微的声响。
“这扇门掉下来过吧?”
柏姨直起腰,转过身盯着闻见秋,语气里带着常年催租养成的审视。
闻见秋垂在身侧的指尖收拢了一下,神色却维持得很平稳。
“前阵子抽屉滑轨卡壳,拉的时候扯到了柜门,螺丝松脱了。我自己买了加粗的螺丝重新固定的,里面加了胶水,承重不会受影响。”
柏姨抓着柜门晃了两晃。
木门在合页的拉扯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好在螺丝咬得足够深,没有当场松落。
“小闻啊,”柏姨拍了拍掌心的木灰,眼神顺着客厅地面扫向沙发拐角,“你租了快两年,平时瞧着是个挺文静的姑娘,最近屋里折腾的动静怎么这么大?”
闻见秋平静地接话:“最近接了几个商业工装的项目,通宵赶施工图,翻资料找工具的时候毛躁了点。”
柏姨从手包里抽出圆珠笔,在收据背面划了一道杠。
“不是我嘴碎,老小区的隔音你心里有数。楼下三楼住着两个退休老教师,前天专程找过我一次,说你这屋里深更半夜像是有大铁砣在水泥板上砸,震得他们家吊扇都在晃。”
备用房的门板后面。
哈斯塔贴在门缝上的侧脸彻底僵住了。
大铁砣在地上砸。
那分明是她前几天夜里身躯短暂拔高、四条巨大触手失去控制砸在防潮垫上的动静。
原来那些沉闷的震响,不仅落进了闻见秋的耳朵里,甚至穿透了冰凉的水泥楼板,惊动了楼下的凡人。
小家伙的两只小手紧紧揪住卫衣的兜布,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
客厅里,柏姨挪动步子走向阳台。
路过推拉门时,她的视线落在了空荡荡的墙角。
“原先放在这儿的实木三层花架呢?”
闻见秋跟在两步之外,“底座木料受潮烂掉了,前几天几盆吊兰倒下来砸裂了架子,我怕划伤阳台的铝合金滑轨,就搬下楼扔进大件垃圾站了。退租的时候按折旧价从押金里扣就行。”
柏姨蹲下身,指尖在墙皮脱落的边缘擦了擦。
“扔了倒无所谓,那破架子早就不值钱。但这墙皮蹭掉的这一块,回头退租你得买腻子粉给它抹平,不然下个租客看着不像样。”
“知道,下周我就处理。”闻见秋答应得很干脆。
柏姨站起身,目光在踢脚线处那根五米长的防过载拖线板上停顿了两秒,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还有这粗电线,你一个画图的姑娘家,在屋里拉这么多大功率排插做什么?”
闻见秋神色自若:“单位配的双屏渲染工作站耗电大,老墙插容易发热,加个防跳闸的排插安全一点。”
柏姨呼出一口气,合上了手包的铜扣。
“安全第一。夜里十点之后别再弄出重物落地的声响。真要是把这地板砸裂了,或者震松了老化的燃气管道,就不是扣几百块押金能解决的事了。”
她抬起眼皮,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敲打:
“按合同保持房屋原貌是底线。要是惹出大乱子,我只能按违约收回房子,让你另寻住处。”
违约。
收回房子。
这几个字落下来,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客厅里。
备用房内的哈斯塔,整个人在黑暗中后撤了半寸,背脊抵住了冰凉的旧木箱。
在她的神学世界里,凡人如草芥,神谕如山岳。
可在这个由水泥和砖石堆砌的小格子里,这个手握几张薄纸的中年妇人,根本不需要展现任何神力,仅仅凭借着房屋产权与那纸租赁契约,就能把那个每天早出晚归的闻见秋压得无法强硬回绝。
一旦失去这处遮蔽风雨的处所。
她又会变成那个光着脚、在滚滚车流旁受人拉扯的落魄幼体。
柏姨从手包里抽出了水电费凭条,递到闻见秋眼前。
“上个月电费一百四十二,水费三十八,公摊卫生费二十,一共二百整。微信转吧。”
闻见秋掏出手机,扫码转账。
叮的一声轻响。
到账提示音响起,柏姨脸上的紧绷才算松动了些许。
“款收到了。下个月这时候我再过来,记得把阳台那块墙皮补上,开电视柜门轻着点。”
“好的柏姨,慢走。”
闻见秋拉开防盗门,目送着柏姨走下楼梯拐角。
老旧防盗门合拢,锁舌弹回槽内,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楼道里柏姨与邻居寒暄的嗓门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
闻见秋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回客厅,整个人陷进折叠椅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备用房的门板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哈斯塔从门后蹭了出来。
小家伙没有像往常那样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大步,两只小手缩在灰卫衣的长袖子里,头顶上乱蓬蓬的金发低垂着,遮住了大半张小脸。
她迈着黄色运动鞋走到茶几旁边停下,脚尖蹭了蹭地砖的接缝,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客厅里静默了足足两分钟。
“凡人。”
哈斯塔的声音很低,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自称神明的威严腔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干涩。
闻见秋睁开眼皮,看着站在桌边的小身影。
“怎么了?”
哈斯塔两只小手在卫衣口袋里用力抓紧,目光停留在电视柜那块被柏姨摸过的合页边缘。
“那个凡俗妇人……”
小家伙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当真会把我们赶走吗?”
闻见秋看着她。
平日里满嘴神威浩荡的小家伙,此刻那双金黄色的眸子里,竟然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拘谨与惶恐。
闻见秋坐直身子,两手放在膝盖上。
“暂时不会。”
闻见秋指着茶几上的转账记录,“水电费结清了,租金也按月给,只要不再弄坏大件家具,她没有理由单方面赶人。”
哈斯塔的肩膀并没有因此松开。
小家伙跨前半步,金黄色的眼睛迎着闻见秋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但你方才的神态……很紧绷。”
哈斯塔的语气有些急促,小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指向电视柜和阳台的空缺处。
“若非吾拉塌了木匣,若非吾在深夜踏裂了地脉……你方才便无需对那个妇人这般忍让。”
这番话夹杂着她那套中二别扭的词藻。
但落在空荡的屋子里,意思却分明得很。
她在害怕。
闻见秋看着那双有些发红的金色眼睛,心底那点因应付房东而升起的烦躁,莫名散了大半。
她拉开旁边的塑料小板凳,视线与小家伙拉平。
“哈斯塔,听清楚。”
闻见秋的语调很平缓,咬字却清晰:
“这间屋子是租来的,空间有限,墙皮不厚,楼板很薄。住在这个屋子里,就得遵守普通人的生活规矩。”
哈斯塔垂下眼帘,看着脚上的黄色鞋尖,“吾……往后可以不再使用那些触须。”
“我没让你彻底不用。”
闻见秋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微乱的发丝,指尖蹭过柔软的金色细发。
“能帮着把散乱的电线圈好,能按住打滑的螺丝刀,说明那些触手不是只能破坏东西。重点在于你什么时候用、用在什么地方。”
哈斯塔愣愣地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
闻见秋继续说道:
“在狭小的房间里,使出连你自己都掌控不了的力道,那就是闯祸。但在合适的时候,帮着收拾屋子,那就是在维护这个地方。”
“只要你别再由着性子在屋里甩出那种大号触手,就算柏姨下个月再来查,这扇门也关不上。”
哈斯塔的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
那双金色眼眸深处晃动的不安,像是在泥土里寻到了坚固的锚桩,逐渐沉淀了下来。
小家伙吸了吸通红的鼻尖,迅速把脑袋偏向了旁边的大白墙,强撑着把嘴角翘起的弧度压了下去。
“……哼,凡俗妇人见识浅薄,吾不过是暂时收敛神威,免得引发凡尘恐慌罢了!”
中二的调子重新被扯了出来,虽然底气远不如从前那般嚣张,但原本沉闷的气氛总算被冲淡了。
闻见秋站起身,拎起玄关处装满废旧图纸和塑料杂物的黑色大垃圾袋。
“行了,收敛神威的大人物,去把你的黄袍从抽屉里取出来挂回去吧。”
她拉开防盗门,“我下楼丢趟垃圾,顺便去街角买点鸡蛋和挂面,中午给你煮面条。”
哈斯塔一听到面条,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黄色运动鞋在木地板上快步迈动,转身直奔备用房跑去。
闻见秋走出玄关,反手带上了房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脚步声中应声亮起。
闻见秋提着沉重的垃圾袋走下四楼,穿过单元门的门厅,沿着湿漉漉的水泥便道走向小区角落的垃圾房。
绿色的分类垃圾箱并排摆在水泥台阶上,四周弥漫着发酵的潮湿气味。
闻见秋把黑色垃圾袋扔进了其他垃圾的箱内。
塑料袋碰撞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就在她拍了拍手心、准备转身走出垃圾房边缘的水泥檐廊时,脚步突然猛地顿住了。
就在三个绿色大垃圾桶右侧的排污渠死角处。
昨夜的暴雨早就停歇,小区地面上的积水大多已经顺着排水口流尽,唯独那个凹陷下去的狭窄水泥坑里,孤零零留着一汪散发着暗沉深绿微光的积水。
水洼并不深,只有浅浅一层。
但奇怪的是,周围干燥的水泥地面上没有任何水渍扩散的痕迹。
那一汪水坑像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束缚在原地,表面没有半点波纹,甚至连房檐滴落的水珠砸进去,都没能激起一丝涟漪。
不仅如此。
空气里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潮气。
那不是老旧管道的铁锈味,也不是雨后泥土的草腥气。
而是一种冰冷、粘稠、像是深海潮汐退去后长久不散的深沉水汽。
闻见秋停在檐廊边缘,视线落在那汪没有被雨水冲散的奇怪积水上,心头莫名一沉。
老槐树的浓阴落下来,盖住了水坑上方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深绿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