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秋坐在次卧的书桌前,对着电脑核对施工图。
滴答。
闻见秋停下手里的鼠标,转头看向门外。
滴答,滴答。
声音是从客厅北墙的方向传过来的。
闻见秋推开椅子走出去,一眼看见北窗的铝合金滑轨里已经积满了水。
老窗户的橡胶封条早就硬化脱落,雨水漫过窗框边缘,顺着水泥墙皮一路往下淌。
窗台斜下方贴墙放着黑色的设备箱。
设备箱旁边支着折叠晾衣架,上面挂着刚洗干净的衣物。
而在距离水渍不到半米的水泥墙上,正插着接通客厅电器的白色拖线板。
备用房的门板被拉开一条缝,哈斯塔穿着黄色旧卫衣,光着两只小脚走了出来。
她瞧见墙上的水痕快要碰到电线,右臂袖口微微动了动。
一条细小的黄色触须刚探出半寸,哈斯塔想起了之前立下的约定。
她侧过脸,看向走过来的闻见秋。
“吾用触须按住缺口。”
闻见秋两步走上前,一把将晾衣架拉到客厅中央的干燥地砖上。
“别直接用触手去堵,”闻见秋看着淌下来的细流,“水顺着墙往下淌,碰到底下的插座会短路。”
哈斯塔收回了那截触须,“那要如何?”
闻见秋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块吸水海绵和一条干毛巾。
老小区的窗台装得高,足有一米二以上,哈斯塔哪怕踮起脚尖,脑门也刚刚挨到水泥台沿。
闻见秋把海绵递到她手里,指了指窗台漏水最严重的滑轨接缝。
“你用触手把海绵卷上去,塞进槽里。”
哈斯塔接过海绵。
一条筷子粗细的淡黄色触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探了出来。
触须卷住海绵,向上伸展递向高处的窗槽。
啪嗒一声,海绵卡进了积水最深的缝隙里。
水流被海绵挡住,淌下墙面的水滴顿时少了大半。
闻见秋趁机蹲下身,用干毛巾擦掉插座周围和电线上的水珠。
哈斯塔仰着小下巴,“区区凡水,不过如此。”
闻见秋把毛巾翻了一面,“按住了,雨还在下。”
话音刚落,外面的雷声突然炸响。
狂风卷着大片雨水撞在玻璃上,滑轨里的积水猛地涨了起来。
吸水海绵在几秒钟内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往下坠落。
冰凉的水流顺着海绵溢出,直接冲刷在淡黄色的触手上。
触须表面的微光在碰触到雨水的瞬间,迅速黯淡了下去。
哈斯塔的小身板跟着晃动了一下。
触手像是被重物碾压了一样,力道变得迟钝发软,末端的吸盘失控松脱开来。
海绵哧溜一声从高处的窗槽滑脱,啪嗒摔在地板上。
飞溅的泥水泼在了设备箱的塑料外壳上。
哈斯塔咬住下唇,右侧袖管猛地鼓胀起来,触手瞬间粗了一圈,想要强行把海绵重新压回窗台。
闻见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哈斯塔,停下!”
哈斯塔动作一僵。
触手停在半空中,随后慢慢缩回了袖管深处。
闻见秋跨步上前,握住墙壁插座上的插头用力一拔。
插头脱离插座,客厅的备用电源彻底切断。
她弯下腰,双手扣住沉重的设备箱把手,将它提起来抱到了餐桌上。
哈斯塔站在茶几旁,两手紧紧攥着卫衣口袋。
“那水有些沉,”哈斯塔声音放得很低,“碰到了,便使不上力气。”
闻见秋没有责怪她。
她转身去卫生间拿了塑料桶,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截长木条和一卷防水胶带。
搬过一把折叠椅,闻见秋踩上椅子站直身子,视线这才高过窗台。
“单靠海绵挡不住这种大雨。”
闻见秋低头把一块旧抹布递向下方,“你在下面把淌到墙根和地板上的水擦干净。”
哈斯塔接过抹布,在窗台下方蹲下。
老房子的窗台对她来说太高,够不着上面的窗槽,但在地板擦拭积水却正好顺手。
小家伙两只小手攥紧抹布,沿着墙壁底角用力擦掉淌落下来的泥水,动作格外卖力。
闻见秋站在折叠椅上,用干布把窗槽清理干净,随即把长木条用力卡进滑轨外侧,抵住推拉窗内扇,做出一道两指高的物理挡水条。
闻见秋撕开胶带的一端,往下探身,“在下面帮我拉住胶带卷。”
哈斯塔仰起小脑袋,两手接住垂落下来的防水胶带大卷。
借着下方的拉扯支撑,闻见秋沿着木条和窗台接缝层层压实。
随后,闻见秋直起腰,“再递两条干毛巾上来。”
哈斯塔立刻从小板凳上抱起备用的干毛巾,高高举过头顶。
闻见秋弯腰接了过去,一把塞在窗槽内侧作为第二道防线。
前后忙了不到十分钟。
漫过封条的雨水全被木条截留住,顺着滑轨外的原装排水孔排到了窗外雨棚上。
水泥墙面上不再有新的水流淌下来。
哈斯塔松开手里擦脏的抹布,低头看了看掌心沾染的黑灰,又抬头看了看那根稳稳当当卡在上面的木条。
闻见秋从折叠椅上跨步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行了,暂时漏不进来了。”
她去厨房倒了半杯温开水,递到哈斯塔手里。
哈斯塔捧着小黄熊马克杯,小口吞咽着温水。
窗边的渗水虽然止住了,但屋子里的空气却有些古怪。
闻见秋收好工具箱,脚掌踩过客厅地垫,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湿冷的黏腻感。
白墙粉刷层上蒙着一层潮气。
茶几的木框边缘,也渐渐凝结出了一排细小的水珠。
站在餐桌旁的哈斯塔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她迈着小步子走到玄关前停住,两只金黄色的眼睛盯紧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闻见秋把抹布扔进水桶,“怎么了?”
哈斯塔右侧小臂微微动了动,试图唤出触手,但袖管只是软塌塌地晃了一下,力道完全提不上来。
小家伙身子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鞋柜边缘。
闻见秋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身体不舒服?”
哈斯塔摇了摇头,“不是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门外有东西在睡觉。”
闻见秋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
玄关的水磨石地面上,靠近防盗门下方的缝隙处,无端多出了几滴深色的水痕。
水痕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潮气,绝不是从北面窗台流过来的。
哈斯塔指了指门缝外的走廊,“气息很沉,压得吾用不出力气。”
闻见秋走到门前,手掌搭在防盗门的保险插销上。
她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起。
昏暗的水磨石楼梯拐角处空空荡荡,只有窗外的雨声顺着楼道天井沉闷地灌进来。
闻见秋松开门把手,转过身走向厨房。
闻见秋从抽屉里翻出手电筒,“外面雨大,乱开门容易把走廊里的水带进屋。”
“先去检查一遍电路。”
哈斯塔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两只小手老老实实揣在卫衣兜里。
两人把屋里的插座和开关逐个排查完毕。
老小区的电压受雷雨影响闪烁了两下,但好在没有跳闸。
夜里十点半,闻见秋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玄关那盏壁灯。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敲打着玻璃。
凌晨一点。
玄关的防盗门外,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响。
主卧的木门被拉开。
闻见秋披着外套快步走了出来,按亮了玄关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地板上。
门口的地板上没有积水,之前的那几滴水痕已经被夜风吹干了。
闻见秋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门缝底部的接缝。
在光圈的边缘,有一小块深色的杂质卡在水泥槽里。
闻见秋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截杂质捏了起来。
那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深绿色布料纤维,被水泡得冰凉,上面还带着一股沉沉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