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随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哈斯塔站在茶几旁,拖着那双明显大出两圈的棉拖鞋看着紧闭的房门。
走廊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
那个凡人真的离开了。
哈斯塔往前挪了两步,宽大的黄色罩袍在木地板上拖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停在茶几边缘,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包着的面包。
“既然是信徒主动奉上的微薄祭品,”哈斯塔伸手抓起面包,“吾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包装袋捏上去软绵绵的,表面还带着一层韧性极强的透明薄膜。
她试着用手指去撕开封口。
但现在的两只手太小,导致指尖使不上太大的力气,光滑的塑料袋在手里不断滑来滑去。
“……什么劣质包装?”
哈斯塔两只手攥紧包装袋两侧,咬着牙拼命往外拽。
塑料膜被扯得变形发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却依然牢牢封死在面包外面。
“区区俗物,也敢阻挡吾!”
哈斯塔扬起胳膊,把面包重重摔在木地板上。
她把两只脚从宽大的灰色棉拖鞋里拔了出来。
光溜溜的脚掌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给吾打开!”
哈斯塔提起长袍衣摆,重心往前一压,光着脚朝那只鼓胀的包装袋狠狠踩了下去。
“砰!”
密封的包装袋受力爆开,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然而鼓胀的包装袋光滑的表面,导致脚底控制不住往前一秃噜。
哈斯塔整个人腾空失去了平衡。
“哇啊——”
“咚!”
她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板上,后背砸得闷响,宽大的黄色罩袍掀起来,直接糊在了她的脸上。
哈斯塔一把扯下脸上的黄袍,翻身坐起来,小手在磕疼的腰上拍了两下。
“暗藏机关的阴险祭品,”她瞪着地上那团被踩扁的面包,“以为这样就能伤到吾吗?太天真了。”
她爬过去,伸手把压扁的面包从破裂的塑料袋里掏了出来。
面包被踩成了薄饼状。
哈斯塔嫌弃地吹了吹上面的碎屑,小口的咬了上去。
浓郁的甜香混着奶味在舌尖化开。
两只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小脑袋甚至顺着嚼动的节奏晃悠了一下。
好甜!
但下一秒,哈斯塔肩膀突然绷紧。
不对。
伟大的黄衣之主,怎能被凡俗的廉价糖分折服?
她赶紧把翘起来的嘴角往下拽,硬生生把脸板得严肃起来。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很快就把压扁的面包啃得干干净净。
吃完最后一口,哈斯塔拍掉沾在指尖上的面包渣,重新站起身。
把两只光脚塞回棉拖鞋里,目光重新扫向客厅四周。
一张沙发,一张矮茶几,靠墙摆着一个电视柜,上面放着那个黑色的扁平显示器。
哈斯塔摇了摇头,屋子的装点有些过于简陋,等吾恢复了全部神力,第一件事就是让眷属们用纯净的黄金把这里重新铸造一遍。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巡视一下领地。
哈斯塔迈开步子,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拖沓声。
她巡视了一圈后停在了客厅墙角的一块灰色地砖前。
那里趴着一个扁平的圆形物体。
黑白相间的塑料外壳,边缘嵌着一圈橡胶防撞条,顶端隆起一个小小的黑色圆柱形感应头。
此前闻见秋在的时候,这个圆盘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停在充电座上,表面亮着微弱的绿灯。
哈斯塔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它。
没有灵魂波动。
没有生命气息。
“嗡——”
没有任何预兆,圆盘底部的马达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
充电座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随后,圆盘顶端的激光感应头开始快速旋转。
预设的定时清扫程序启动了。
圆形机器缓缓倒出充电底座,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沿着笔直的路线,径直朝客厅中央滑行过来。
伴随着滚刷旋转的唰唰声,地板上的灰尘被强劲的气流吸入机身。
哈斯塔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在她的法则里,未得神谕就擅自行动的仆从,一律视作叛逆。
这个圆盘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大摇大摆地巡视地面!
哈斯塔啪嗒啪嗒的跑到扫地机器人的预定路线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没有吾的命令,谁允许你在此地随意走动的?”
扫地机器人内置的传感器检测到了前方的障碍物,前轮微微偏转,准备绕开哈斯塔的脚踝继续清扫。
哈斯塔见状,眉峰立起。
这根本就是无视。
“给吾停下!”
随着一声敕令,哈斯塔甩出右手。
两条淡黄色的触手瞬间从袖口飞出,重重抽打在扫地机器人的外壳上,随后死死缠住了机器的前端防撞板。
然而,机械动力并不会在精神上臣服。
扫地机器人的驱动轮依然疯狂旋转,橡胶轮胎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摩擦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感应器检测到阻力过大,防卡死程序立刻触发。
机器加大功率,机身剧烈抖动,内部的齿轮咬合声变得异常刺耳。
哈斯塔现在的触手力气还是太小。
横冲直撞的推力顺着触手反向扯动她的肩膀,让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脚下的棉拖鞋差点滑脱。
“你这机械蠢物!”
哈斯塔被激起了怒火,右袖中再次探出一条触手,三条触须同时发力,“给吾停下!”
扫地机器人的脱困算法恰好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
机器突然向右打死方向,驱动轮瞬间倒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冲了出去。
这一下变向来得猝不及防。
哈斯塔还没来得及收回力道,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道带偏了重心。
扫地机器人挣脱了束缚,轰鸣着撞向了客厅边缘的木质花架。
“咚!”
花架原本就老化的四条木腿被狠狠顶了一下,整个架子剧烈晃动起来。
最顶层的吊兰在木板上抖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平衡砸了下来。
“啪嚓!”
陶土盆瞬间摔得粉碎。
花盆里的泥土四散溅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潮湿泥土的味道。
哈斯塔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碎陶片和烂泥巴脚尖不自觉的往后收了收。
那个凡人离开前留下的便签纸正贴在茶几上。
上面的字迹虽然她认不全,但“不要移动家具”那句话,闻见秋出门前是亲口强调过的。
“不……慌什么,”哈斯塔小声嘟囔了一句,甩动衣袖,“这不过是眷属不听话引发的一点小意外,吾弹指便可复原。”
她立刻催动触手去收拾残局。
“起来。”
两条淡黄色的触手迅速探出,卷起摇晃的花架立柱,试图把它拉回到原来的位置。
但触手的精控能力实在太差。
在神力衰退的当下,她只能粗暴地灌注能量。
在能量的加持下,触手不再受控制突然发力。
导致花架不仅没有立直,反而在触手的拉扯下向左侧砸了过去,顶端横木重重砸在了旁边的电视柜边缘上。
“哐当!”
电视柜的左侧柜门被花架这一下直接砸中,金属合页发出难听的扭曲声。
两颗螺丝硬是的从木料里崩了出来,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沙发底下。
整扇柜门倾斜着挂在柜体上,摇摇欲坠。
而罪魁祸首扫地机器人,由于被掉落的泥土和花架残片卡住底盘,导致驱动轮在原地空转,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报警声,顶端的红灯也在拼命闪烁。
哈斯塔站在一片狼藉正中央。
一条触手卷着断裂的木条,另一条触手缠着歪斜的柜门,两根触须还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打了个死结。
泥土洒了半个客厅。
花盆碎了。
花架塌了一半。
柜门歪挂在半空。
“这……这不可能……”
哈斯塔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唇微动,那张小脸上原本的威严彻底挂不住了。
她试图把打结的触手扯开,但越用力,两条黏滑的触须反而缠得越紧,甚至把她自己的右手手腕也捆在了里面。
这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花架,终于彻底承受不住扭曲的重量。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整座木架顺着断裂的斜角轰然垮塌,带着顶层残留的碎木板砸进了满地的烂泥里。
飞溅出来的黑土溅到了茶几边缘。
那张写着居住规矩的便签纸,被倒下的木条扫中,飘飘晃晃掉在了碎陶片旁边。
损坏任何东西,照价赔偿。
敢碰坏东西,直接扔出去。
那个凡人出门前平淡的声音,突然在哈斯塔脑子里疯狂回响。
卡在泥土里的扫地机器人还在拼命空转,刺耳的蜂鸣伴着闪烁的红光,把半个客厅照得一片惨淡。
哈斯塔光着脚站在泥泞正中间,低头看了看被死死捆住的右手,小脸彻底白了。
完了。
伟大的黄衣之主,这次好像真要被那个凡人扔进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