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秋走出地铁站，顺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因为上午临时请假，全勤奖已经泡汤了。
整个下午她都在拼命赶设计图的进度，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到现在脖子酸得发僵，脑子里也在嗡嗡响。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闻见秋停住了脚步。
家里那个穿着奇怪黄衣的小孩，中午应该只吃了一个面包，这会儿估计早就饿了。
她拐进便利店，买了一份加热好的炸猪排便当，又顺手拿了两个饭团。
几分钟后，闻见秋走上楼梯，停在了自己租住的公寓门前。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防盗门应声而开。
闻见秋推开门，视线越过玄关，落在了客厅里。
黑色的泥土到处都是。
碎裂的陶土片散落在茶几边缘。
原本靠墙的木质花架从中间断成两截砸在了电视柜上。
电视柜的左侧柜门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只靠着一个变形的金属合页勉强还挂在柜体上。
那台扫地机器人卡在泥土和碎木板之间，底部的驱动轮还在疯狂空转，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机器顶端的红灯拼命闪烁，把半个客厅照得一片惨淡。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
哈斯塔光着脚站在泥堆里，那件宽大的黄色罩袍下摆沾满了泥土。
她的右手手腕，正被两条淡黄色的触须死死缠着。
闻见秋站在门口。
握着门把手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她默默把刚推开的防盗门往回拉了一半。
往后退了半步，退回楼道里。
抬起头，视线落在走廊墙壁的那块门牌号上。
402。
闻见秋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一会。
这里是地狱吗。
闻见秋闭上眼睛，在原地呆站了两秒。
她重新推开门，迈过了那道门槛。
换上平底拖鞋，她把手里的便利店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
视线扫过满地的烂泥、断裂的花架和还在空转的扫地机器人，最后停在那个光着脚站在泥堆里的罪魁祸首身上。
“你还记得我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吧？”
哈斯塔身体一僵。
她迅速把被缠住的右手往身后藏，努力扬起下巴，硬撑着不肯露怯。
“这、这不过是机械仆从的反叛！”
她指着还在泥土里疯狂空转的扫地机器人，大声为自己开脱，“它竟敢无视吾的命令，擅自在吾的领地里乱撞，吾不过是稍微施加了一点惩戒，是这木头架子太不结实……”
闻见秋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工作上的疲惫、消失的全勤奖、满地的烂泥巴，再加上眼前这个死不认错、满嘴借口的小鬼。
这一切让她的忍耐到达了极点。
损坏任何东西，必须照价赔偿。
敢碰坏东西，直接扔出去。
这是她出门前定下的规矩。
现在的她真的很想拉开门，把这个麻烦精直接拎出去，扔进楼下那个绿色的垃圾桶里。
可是视线往下，看着哈斯塔那具幼小单薄的身体，还有那双踩在泥水里的小脚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理智硬生生把这个冲动压了下去。
闻见秋胸口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哈斯塔。
就在这一刻。
客厅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窗外的车流声、风吹过玻璃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哈斯塔身体一僵。
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感，毫无预兆的出现。
缠在哈斯塔右手腕上的那两条打结的触手，像是遇到了某种恐怖的天敌，“嗖”地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哈斯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泥土的地板上。
她大口喘着气，惊魂不定的抬起头。
闻见秋眨了眨眼。
那种极度安静的感觉消失了。
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哈斯塔。
闻见秋没有说话，她迈过地上的泥土，走到扫地机器人旁边。
她蹲下身按下机器顶部的电源键。
刺耳的咔哒声终于停了下来。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哈斯塔呆坐在泥堆里，脑子里不断闪过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体验。
那股精神光芒，比最初见时还要庞大、还要刺眼。
刚才那一刻，她甚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某种连外神都要退避三舍的深渊。
哈斯塔看了看满地的烂泥巴。
看了看碎掉的花盆和断掉的木条。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凡人。
“这里……”
哈斯塔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任何话。
闻见秋转过身，“这是你弄乱的客厅。”
说完，她走向厨房。
片刻后，闻见秋拿着一卷黑色的垃圾袋和一把小扫帚走了出来。
她撕下一个垃圾袋，递到哈斯塔面前，“拿着。”
哈斯塔没接，还在发愣。
“把地上的碎陶片捡进去，”闻见秋把垃圾袋塞进她手里。
“你让吾用手去捡这些垃圾？”
闻见秋指了指玄关柜上的便利店袋子，“收拾完才能吃晚饭。里面有炸猪排便当。”
哈斯塔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又看了看玄关柜上的便当。
她想起了闻见秋刚才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
虽然心里觉得无比屈辱，哈斯塔还是默默的抓紧了垃圾袋的边缘。
她跪坐在地板上，用那双白嫩的小手，笨拙地捡起一块块沾着泥巴的碎陶片。
闻见秋没有替她代劳，只是拿着扫帚，把散落的泥土扫成一堆。
两人就这么在安静的客厅里清理着残局。
闻见秋把泥土扫进矬子后，转身走向卫生间去洗抹布。
哈斯塔提着装了一半碎片的垃圾袋，挪到了沙发边缘。
就在她要捡起最后一块陶片时，手指在沙发底下的缝隙里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
正是从电视柜合页上崩出来的那两颗螺丝。
哈斯塔转过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
她迅速把那两颗螺丝攥在手心里，悄悄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
等下次这个凡人不在的时候。
她一定要亲手把那个破柜子修好，证明自己绝不是只会闯祸的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