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刚想拒绝,老头却迅速塞给他一枚温热的黑色木牌,眼神示意他看向街对面的一家破旧茶楼。茶楼门口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但每隔半柱香时间,便有一个戴着面具身着黑衣的人从侧门闪入。
陆安捏着木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定位阵法。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路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家茶楼。一种被无形网络笼罩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收起木牌,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袖,实则已记下茶楼侧门的方位,心中暗道:这聚宝城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晚上陆安从侧门进入茶楼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环顾四周发现和正常歇业的茶楼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位客官今日本店歇业没有正常的茶水服务,请回吧。”突然懒散的声音从陆安身后传来。
陆安大惊马上转身,看到一位小二打扮的青年,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对方什么时候来的。
“这位...道友,在下今日来不是要‘正常’茶水服务的,而是想要些‘不正常的’‘不见光’的茶水服务。”陆安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老者给的黑色木牌。
“跟我来吧。”青年看到木牌后打量了一下就领着陆安上了二楼的一间房间。“进去吧。”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陆安刚要有所行动就感觉到一阵恍惚,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一条巷子。和正街的喧闹像被一刀切开似的,巷子里静得能听见墙根青苔吸水的细微声响。两侧的院墙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墙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青砖,风从巷深处吹出来,裹着点淡淡的、混着铁锈和草药的怪味。
陆安朝风吹来的方向走去,一炷香后来到了一条死胡同。“眼前明明是堵死的砖墙,连条缝隙都没有,为什么会有风吹出来?”
他指尖刚搭上墙面,指腹下的青砖忽然泛起一层水波纹似的涟漪,凉意顺着指节往胳膊肘里钻。江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再抬眼时,眼前哪还有什么砖墙,一道半人高的黑布帘垂在虚掩的木框上,帘布上连个纹样都没有,只在边角处绣了个极小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掀帘钻进去后不久,风忽然一紧,身后的布帘悄无声息地合上,但陆安并没有发现这些,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
不久后陆安就来到了一条街上,脚下踩着的不再是青石板,是磨得发亮的黑木地砖,整条街浸在一种昏而不暗的光里——两侧檐下挂的不是寻常坊市的灯笼,是用幽萤石磨成的灯盏,光色偏暗,刚好能照清脚前三步,又绝不会把人的脸照得太分明。街上的人十有八九都裹着兜帽,黑、灰、藏青的衣料裹住身形,连露在外面的指尖都套着薄皮套,擦肩而过时连彼此的气息都压得极低。
陆安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这身黑衣——洗得发旧的粗布纹路上,还沾着点刚才巷子里蹭到的青苔印,没有亮眼的纹饰,没有惹眼的灵光波动,往人流里一站,像一滴水落进了深潭,连旁边摊主见他都没多抬一下眼。此时陆安十分庆幸来茶馆之前换了一套黑衣。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安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在坊市上买的面具带到脸上。
他顺着街慢慢往前走,袖口才刚抬了半寸,就瞥见街边第一个地摊上摆着的东西:用黑布裹着的半截玄铁残刃,刃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褐色血痕,旁边木牌上只写了两个字:断骨,连年份和来历都没标。再往前两步,竹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玉盒,掀开盒盖的一角,里面躺着的是还带着细微灵息的妖兽内丹,连标签都懒得贴,摊主靠在墙根打哈欠,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身侧一个用黑布裹住的长条物事。
“不愧是是黑市,都是些‘不见光’的东西。”陆安想着不觉加快了脚步。
“新来的?”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陆安侧过脸,看见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摊主,正用布擦着手里的陶瓶,瓶身上没有任何宗门药铺的印记,瓶口飘出的丹香偏冷,是正道坊式绝对不许摆上台面的阴寒丹味。
江行没接话,指尖在腰侧轻轻一搭,做出摸储物袋的动作,眼神扫过陶瓶,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刀疤摊主嘿嘿笑了两声,把陶瓶往黑布底下一塞,抬手指向街最深处那座没有挂任何牌匾的木楼:“头回来别乱瞅,想找‘好东西’就往那边走,别在半道上接陌生人塞的东西——上个月有个小子乱碰别人的货,现在骨头渣子都在黑市后头的阴沟里泡着。”
陆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座六层木楼的檐角嵌着细碎的荧光石,光色比街上所有灯盏都暖些,可楼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衣人,筑基后期的气息往外漏,像两尊钉在阴影里的石像。他刚要抬步,后颈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像是有人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把视线牢牢钉在了他后背上。
他下意识抬手按向后领,指尖触到的只有黑衣粗糙的布料。那道视线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猛地回头时,身后整条街的兜帽客都在各忙各的,没人往他这边看一眼,只有风卷着地毯上的黑布角,轻轻掀了一下,露出底下半截还在微微跳动的妖兽心脉。
“想必是注意到自己是新来的打算杀人夺宝吧。”陆安不敢停留快步朝楼内走去。
大厅内一片沸腾,原来是在举行拍卖会。由于不是正规的拍卖会,时不时会有人中途加入,因此陆安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金色的吊灯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每一寸空间都填满,无论是贵宾席还是普通站区,皆是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香水味、汗水味以及金钱特有的铜臭味,令人眩晕。每当拍卖师报出一个新的底价,台下便会举起一片如森林般的号牌,那些手臂交错重叠,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争夺的激烈程度。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是猎手,而拥挤的人潮则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