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之中，穆宁雪看着昏迷不醒的牧尘，又望向不远处的林夜与湘灵，眸光渐冷。
她玉手轻抬，正欲抹杀两人，耳边却突然响起林夜的心声。
［该死！现在带着湘灵逃跑根本来不及，牧尘被伤成这样，穆宁雪绝不会放过我们！］
［湘灵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绝不能丢下她不管！］
［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穆宁雪放过我们？快想啊！］
穆宁雪眸光微动，重新审视着林夜。
眼前之人与牧尘口中的卑鄙小人，判若两人。
若他当真如此不堪，又怎会在生死关头仍惦记着一个女子。
扔下她逃跑，或许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思索片刻，她散去掌心凝聚的寒芒。
“罢了，此次也是牧尘挑事在先，就暂且留他们二人一命。”
戒指内，穆宁雪纤指轻划。
牧尘身旁的空间骤然裂开，他的身体随即没入裂隙之中，转瞬消失。
然而林夜还在苦思脱身之法，丝毫没有察觉周围的变化。
直到他无意间瞥向牧尘原本躺下的位置，才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林夜立刻环顾四周。
牧尘呢？
穆宁雪就这么带着他走了？
为什么没有杀我和湘灵？
林夜一时摸不透穆宁雪的想法，却顾不上深究，怀中的湘灵还在轻轻发抖。
“公子……”
湘灵攥着他的衣襟，声音怯弱得几乎听不清。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一想到自己往后连端茶布菜、整理衣物这些小事都做不了，湘灵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府里不会留下一个瞎子做丫鬟，可除了林府，她又能去哪里。
林夜抬手轻抚她的发顶，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担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现在走路不方便，我来背你。”
说完，他俯下身，将湘灵稳稳背起。
湘灵一时受宠若惊，连忙小声道：“可是，公子，您也受伤了……”
“只是些小伤，不碍事。”林夜托住她的腿，让她靠得更稳些。
“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湘灵轻轻应了一声，这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丫鬟，竟也能被林夜这样对待。
走出街口，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车夫见林夜身上带伤，还背着一名少女，连忙上前掀开车帘。
二人上车后，车轮缓缓转动。
湘灵伸出手，小心地摸索着林夜的衣袖，找到后便轻轻攥住，再也没有松开。
察觉到她的不安，林夜主动握住她微凉的手。
如今湘灵双目失明，心里难免害怕，他能做的，也只有尽量让她安心。
不多时，马车在府前缓缓停下。
林夜先行下车，随后俯身将湘灵抱了下来。
刚走进府门，几个丫鬟便聚在廊下低声议论。
“你们看，那不是昨天新来的丫鬟湘灵吗？”
“还真是……她怎么被林夜公子抱着？身上的衣裳也好漂亮。”
“嘘，你们小声点！”
“昨晚林夜公子为了她，可是亲手杀了一个丫鬟！我当时就在旁边，吓得腿都软了。”
“杀、杀了人？”
几个丫鬟脸色骤变，连忙闭上嘴，给林夜让开道路。
待他稍稍走远，其中一人才压低声音道：“为她杀人又怎样？林夜公子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就是。从前那些女人，哪个没受过公子的宠？最后玩个两三天，还不是说丢就丢了。”
双目失明后，湘灵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方才那些压低的议论声，全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耳中。
她搭在林夜肩上的手渐渐垂了下去，头也埋得低低的。
回到住处，林夜推门而入，脚步微微一顿。
叶凝雪正盘膝坐在他的床上，周身火气缭绕。
听见开门声，她收敛灵力，缓缓睁开双眼。
“叶凝雪，你怎么还待在我这里？”
“别多想，外面有林潇的人，我只是暂时留在这里避险。”
叶凝雪语气冷淡，不愿多作解释。
林夜也没追问，将湘灵放到床边。
“好吧，你帮我照看一下湘灵，她眼睛看不见了，我去取样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
叶凝雪望着林夜远去的背影，眸底寒意渐深。
若非眼下受制于人，她早就寻机取了林夜的性命。
如今倒好，这家伙竟还敢自作主张，给自己安排起事情来。
当真放肆！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坐在床边的湘灵。
少女垂着脑袋，双眸失去了焦距，坐姿也透着几分局促。
不过，她身上那件崭新的衣裙，与先前的寒酸模样截然不同。
“这身衣服，是林夜给你买的？”
湘灵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叶凝雪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眉头微蹙。
“你怎么看不见了？是不是林夜伤了你？”
湘灵连忙摇头：“不、不是……”
她犹豫了好一会，才怯生生地问道：“叶小姐……林夜公子，真的像外面的人说的那样不堪吗？”
“嗯。”
简短的回答落下，湘灵攥着衣摆的手慢慢收紧，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林夜握住自己的手，想起他背着自己回府时说过的话。
她原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那我……我眼睛看不见了，公子肯定很快就会抛弃我的。”
湘灵抬手擦拭脸颊，泪水却越擦越多，连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不知道以后还能去哪……现在连路都走不好，不会有人要我当丫鬟了。”
走廊外，林夜拿着一只白玉丹盒，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屋内断断续续的哭声，他顿时停下脚步。
［才这么一会儿，湘灵怎么哭了？我明明让叶凝雪照顾她的，难道是那女人欺负她了？］
林夜推门进屋，拿着丹盒径直走到湘灵面前。
听见面前的脚步声，湘灵连忙低下头，想要止住哭声，却还是忍不住抽泣。
“发生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叶凝雪。
“你跟她说什么了？”
湘灵听见林夜的声音，连忙摇头：“没、没有，叶小姐什么都没说。”
她努力忍住哭腔，过了片刻，才小声开口：“我只是觉得……以后、以后不能再伺候公子了……”
“湘灵，我不是说了，不需要你伺候吗？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林夜放缓声音，又补充道：“而且，失明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能自行恢复，不要哭了。”
“我……我听公子的话，不哭了。”
湘灵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忍住哽咽，她小心翼翼地朝林夜的方向伸出手，摸到他的衣袖后，才小心地攥住。
［唉，这丫头肯定是觉得自己失明后没用了，怕我抛弃她，才会哭成这样的。］
［不过，好在湘灵这一世遇到的是我，而不是牧尘。］
［那个畜生，居然能趁着湘灵失明，内心最脆弱的时候，借着照顾她的机会哄骗她发生关系，等她恢复视力后，还说是自己治好了她。］
［简直太不要脸了！］
叶凝雪的思绪骤然停滞。
这一世？
难道林夜与自己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可若真如此，他为何没有除掉自己，反而一次次做出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举动？
叶凝雪抬眸看向林夜。
他正低声安慰着湘灵，脸上满是关切，看不出半点异样。
看着这一幕，一个更大的疑问随之浮上心头。
林夜为何会知道湘灵上一世的遭遇？
前世，两人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叶凝雪思绪纷乱，甚至连牧尘那些不堪的行径，都暂时顾不上了。
“湘灵，张开嘴，我喂你吃个东西。”
林夜打开丹盒，取出一枚通体雪白的丹药。
丹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莹光，浓郁的药香顷刻间弥漫开来。
叶凝雪无意间瞥了一眼，目光瞬间落在那枚丹药上。
竟是五品丹药——元生丹！
她认得此丹。
元生丹不仅能滋养气血，更能重塑生机，即便身受重创，只要一息尚存，也有机会凭借此丹保住性命。
这等珍贵的丹药，放在拍卖会上，少说也能卖出五百下品灵石。
他竟要喂给一个丫鬟服用！
林夜刚将丹药递到湘灵唇边，便察觉到叶凝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元生丹上。
“叶凝雪，你看也没用，我只有这一枚，不可能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