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菲睡著後，屋子裡只剩下壁爐裡偶爾迸出的細小聲響。
羅爾茲坐在桌邊，雙手交握，盯著桌面看了很久。妻子坐在他對面，手裡還拿著剛才沒喝完的水。
「……你怎麼看？」她先開口。
羅爾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妻子一眼，才緩緩說道。
「我不知道。」
他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些。
「他說他不會傷害希露菲，但我不放心。」
妻子點了點頭。
「希露菲很喜歡他。」
妻子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
「我看得出來，那孩子跟他說話的時候，笑得很開心。」
她頓了頓。
「可是……我還是好怕。」
她沒有說完，羅爾茲也沒有追問。
兩人之間沉默了好一會兒，壁爐裡的柴火輕輕響了一聲，火花跳了兩下，又暗了下去。
「如果他真的只是陪著她……」妻子輕輕開口，「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現在能做的，大概只有繼續看著。」
羅爾茲最後說，聲音裡帶著疲憊。
「看他接下來會做什麼，也看希露菲會變成什麼樣子。」
妻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把水杯放下，兩手交握，看向希露菲房間的方向。
夜還很長。
——
隔天早上，希露菲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叫醒的。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她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臉頰。
那裡什麼都沒有。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的聲音比平常晚了一點才出現。
「早。」
「早，師父。」
她坐起身，聽了聽屋裡的動靜，外面有柴火啪嗒的聲響，還有母親在低聲說話。
一切看起來都跟以前一樣，卻又不太一樣。
希露菲伸了個懶腰，走出了房間，正準備去吃早餐。
鍋裡的蔬菜湯正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盤已經切片的黑麵包。
母親正在爐子前，聽到腳步聲後回過頭，對她笑了笑。
「早，希露菲。洗手吃飯了。」
語氣和平常差不多，父親已經坐在桌邊，看到她走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希露菲拉過椅子坐下，接過母親盛好的湯。熱氣撲在臉上，她偷偷看了父母一眼。
兩人都沒有提起昨天的事。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有些自責，如今的壓抑氣氛是因為自己而導致的，他有必要為此負責。
「希露菲。」
「怎麼了，師父？」
「我想……跟你父母再說幾句話，可以嗎？」
希露菲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父母一眼。
兩人還是沒有提起昨天的事，但空氣裡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很明顯。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想到這，希露菲的右臉再次出現了屬於鏡院映的嘴，無視對面有些訝異的表情說道。
「那個，請問各位介意多一張嘴嗎？」
「師父？」
希露菲有些驚訝。
「你可以吃東西？」
鏡院映頓了頓。
「大概，應該是可以的。」
嘴巴張開，希露菲用湯匙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
「謝謝你，希露菲。」
母親沒有說話，她把原本放在自己面前的麵包，往希露菲的方向推了推。
沒有多說什麼，但希露菲懂了，她拿起麵包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羅爾茲看著正在被希露菲投喂的嘴。
「你以前也在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那張嘴沉默了。
「算是吧。」
「算是？」
「我透過希露菲的感官，嘗得出味道，不過親自張嘴還是第一次。」
鏡院映像是怕他們誤會了什麼，趕緊補了一句。
「啊，不過你們不用擔心，這些食物也會進到希露菲的肚子裡。」
妻子輕輕點了點頭，羅爾茲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自己的麵包，咬了一口。
早餐繼續。
四個人，或者說，三個人和一張嘴。
——
敲門聲響起，希露菲的父母看向了鏡院映的嘴，那張嘴也在同一瞬間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羅爾茲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妻子一眼，這才站起身，走向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棕金色頭髮的男孩，穿著乾淨的襯衫，背著一個小包。
「您好，我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他禮貌地鞠躬。
「請問希露菲在家嗎？」
羅爾茲一手扶著門框，看著眼前的男孩。
「我們正在吃早飯，請問一下你找希露菲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我想找希露菲探討一下魔法。」
羅爾茲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
「魔法？」
「對。」魯迪點頭，「我聽說希露菲很擅長。」
「你聽誰說的？」
羅爾茲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讓開了門。
「進來吧。」
魯迪走進屋內，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的希露菲，綠色的頭髮，尖尖的耳朵，一雙異色的眼睛，她正低著頭喝湯，沒有看他。
魯迪在希露菲對面坐下，母親給他盛了一碗湯。
他道了謝，然後看向希露菲。
「你好啊，希露菲。」
希露菲點了點頭。
「我叫魯迪烏斯，我們前幾天在河邊見過。」
此時的希露菲有些緊張，她想打招呼，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更何況坐在對面的是一個怪小孩。
——
此時的心像世界中。
「師父，那個，我該怎麼回答他。」
看著希露菲緊張的模樣，鏡院映想了想，靠近希露菲說。
「希露菲，相信我，妳等一下就跟他說……」
希露菲張大了眼睛說道。
「你確定嗎，師父？」
鏡院映自信的點點頭。
「當然，在我們那裡，有個傢伙就是靠這個方法，找到了一輩子的好兄弟。」
用力拍了拍希露菲的肩膀。
「上吧，希露菲！」
——
希露菲在大家驚訝的眼神當中猛然站起，她深吸了口氣。
雙手擊掌，向魯迪烏斯問道。
「魯迪烏斯，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希露菲，接下來看他怎麼回答。」
『等等！這台詞是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的小孩，交朋友都這麼直接嗎？』
魯迪烏斯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這輩子，或者說，他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一個五歲女孩問過這種問題。
更何況，這個女孩還是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表情問的。
「……什麼？」
希露菲歪了歪頭，再問一遍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或者男人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