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魯迪烏斯看著眼前的綠髮女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回應。
她還維持著剛才拍手的姿勢，表情非常認真，好像剛才那句話是什麼很重要的問題。
「……為什麼問這個？」他最後只能這樣回。
「師父教我的。」
希露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師父說過，可以從別人喜歡的類型判斷他是什麼樣的人。」
她抬起頭，表情有些得意。
「順帶一提，我最喜歡的人是師父，還有爸爸媽媽！」
魯迪烏斯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的綠髮女孩，大腦快速運轉。
先是被問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接著對方說是「師父教的」，最後還補上一句自己最喜歡師父和父母。
這已經不是普通小孩會有的對話流程了。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情況？』
表面上，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語氣盡量保持輕鬆。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想透過這個問題，來了解我這個人？」
希露菲用力點頭。
「嗯！」
魯迪托著下巴，假裝在認真思考。
「那我先回答你吧。」他頓了頓，「我喜歡……會對自己誠實的人。」
他說完，觀察著希露菲的反應，希露菲歪了歪頭，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聽完後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鏡院映很清楚，會用喜好判斷一個人能不能成為摯友的傢伙，即使放在怪人遍地的咒術界，也絕對算得上最奇怪的那一批。
「啊，他選了不怎麼樣的答案呢。」
希露菲微微低下頭，眼眶逐漸泛紅，她想起了師父說過的話。
喜歡的類型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性格，而如果喜歡的類型和自己不一樣，那就代表對方是個無趣的人。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
既然魯迪喜歡的是「對自己誠實的人」，那他喜歡的類型就不是師父，也不是爸爸媽媽。
所以……
「果然啊，你真無趣，魯迪烏斯。」
希露菲吸了吸鼻子。
「你不喜歡師父和爸爸媽媽。」
羅爾茲放下湯匙，他看了妻子一眼，妻子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幫魯迪解圍，因為他們也不知道女兒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但他們知道，這一定跟「那個師父」有關。
魯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解釋。
他看了看希露菲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她的父母。
這個五歲女孩不像是在故意刁難他。她是真的認為，只要他喜歡的類型和她不一樣，就代表他不喜歡她最重要的人。
問題是，他連這套邏輯究竟從哪裡來的都不知道。
「……我沒有不喜歡他們。」
希露菲抬起頭。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師父和爸爸媽媽？」
「我沒有不喜歡。」
希露菲吸了吸鼻子。
「可是你說，你喜歡對自己誠實的人。」
她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委屈。
「難道師父和爸爸媽媽不夠誠實嗎？所以你不喜歡師父和爸爸媽媽。」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的聲音響了起來。
「希露菲。」
「嗯？」
「差不多了。」
「什麼意思？」
「再問下去，這場面會變得很麻煩。先收手吧。」
映頓了頓。
他其實還有點想繼續看魯迪被逼到牆角的樣子。
但他也知道，如果希露菲真的把魯迪弄哭了，倒楣的還是他自己。
「先放過他吧。」
她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說「那……那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魯迪愣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吐出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啊。』
「……對。」
他最後只能這樣回答。
「我是來找妳玩的。」
希露菲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羅爾茲看著女兒的笑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放下湯匙。
「別跑太遠，希露菲。」
希露菲用力點頭。
「嗯！」
她跳下椅子，拉著魯迪的手就往門口跑，魯迪被拉得踉蹌了一下，但沒有掙脫。
他只是回頭看了羅爾茲一眼，羅爾茲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魯迪微微點了點頭，羅爾茲沒有回應，但他也沒有阻止。
——
希露菲帶著魯迪跑到了河邊。
魯迪在河岸找了塊石頭坐下，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希露菲，妳的師父是誰啊？」
希露菲歪了歪頭。
「師父就是師父啊。」
她似乎覺得問這個問題很奇怪。
魯迪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看得出來，這個女孩不是在裝傻，而是真的覺得，「師父就是師父」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就知道沒有這麼簡單』
魯迪再次問道。
「妳剛剛說妳的師父教你從喜好判斷人，那妳的師父喜歡什麼啊？」
希露菲覺得魯迪真的是個怪小孩。
「剛剛我有說啊，希露菲最喜歡師父，師父當然最喜歡希露菲！」
魯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魯迪看著希露菲認真的表情，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不管他怎麼問，話題最後似乎都會繞回那個師父身上。
而希露菲對此，顯然沒有半點疑問。
魯迪選擇換一個問題。
「希露菲，妳平時都跟師父一起做什麼？」
希露菲的眼睛亮了起來。
「師父教我很多東西！他教我怎麼控制力量，怎麼打架，還有。」
她突然停住。
魯迪微微挑眉，他可不會放棄這個停頓。
「還有什麼？」
希露菲搖了搖頭，表情有些糾結。
「師父說不能說，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對方用自己最大的秘密交換！」
魯迪猶豫了一段時間。
「好啊。」
「真的嗎？」
他湊近希露菲，壓低聲音。
「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希露菲呆呆的看著魯迪，眼睛慢慢睜大。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對。」魯迪點頭，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以前住在別的地方。後來才來到這裡的。」
希露菲沒有立刻說話，她低下頭，認真地想了起來。
最大的秘密，師父說過，要用自己最大的秘密才能交換。
那她最大的秘密是什麼？
是師父住在她的心裡面？
是她有一隻眼睛能看到很多東西？
還是她不小心把整個家包進銀色的風裡？
她想了很久，眉頭皺得小小的。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托著下巴，沒有出聲，他在等，看這個五歲的徒弟，最後會選哪一個「最大的秘密」說出口。
過了一會兒，希露菲抬起頭，表情變得很認真。
「那……我也說一個。」
她吸了口氣，聲音小小的，卻很清楚。
「我的師父，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