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安靜了好幾秒。
魯迪烏斯看著希露菲，表情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動搖。
『老實說，這件事情確實是出乎我的預料。』
「……死了？」
「嗯。」希露菲點頭，聲音還是小小的。
「可是他還在，師父答應過，他會一直陪著希露菲的。」
她說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確認什麼。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氣。
魯迪沒有立刻接話，他剛才親口說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方卻回了一句「我的師父已經死了」。
這不像是五歲小孩隨口編的故事。
「他……還能跟妳說話？」魯迪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慎重。
「師父不能說話才奇怪吧？」
她似乎覺得魯迪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魯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發現自己剛才的慎重完全白費了。
這個女孩根本不覺得「一個死人還能說話」是什麼奇怪的事，在她的世界裡，這就是理所當然的。
『……我到底在跟什麼樣的人對話？』
「不，我的意思是。」
魯迪頓了頓。
「一般來說，死掉的人是不會說話的。」
希露菲歪了歪頭。
「為什麼？」
「因為……」
魯迪突然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死亡」這件事，尤其是對一個認為「師父還住在心裡」的五歲女孩。
他放棄解釋死亡，選擇換一個問法。
「好吧，那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的？」
希露菲想了想。
「從希露菲出生的時候。」
「出生的時候？」
「嗯。」
希露菲點頭。
「師父說，他從希露菲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就在這裡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所以，師父比爸爸媽媽更早認識希露菲哦！」
『從出生開始就在的，會是幽靈或者鬼魂之類的東西？』
魯迪在心裡飛快轉過幾個可能性，幽靈、附身、還是某種罕見的魔法？
「從希露菲出生就在嗎，妳的師父很厲害呢。」
他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更加確定，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想像中的朋友』。
希露菲興奮地說。
「對呀！師父是最厲害的」
她挺起胸膛，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驕傲。
「師父他說過，他活著的時候就是特級咒術師了哦！」
『聽起來根本不是這個世界觀的角色啊。』
魯迪在心裡默默吐槽，但沒有說出口，畢竟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自己也不是。
「特級咒術師？」魯迪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探究。
「那是什麼？」
希露菲想了想，努力組織語言。
「就是……很厲害的咒術師！比普通咒術師還要厲害很多很多的那種！」
「咒術師又是什麼？」
「就是會用咒力、打咒靈的人啊。」
希露菲說得理所當然。
咒力、咒靈、特級咒術師，這些詞彙他從來沒在這個世界聽過，既不是魔法，也不是鬥氣，更不像精靈或迷宮裡會出現的東西。
『會是其他異世界嗎？』
他擡起頭，看著希露菲。
「那妳呢？妳也是咒術師嗎？」
希露菲用力點頭，綠髮跟著晃了晃。
「嗯！師父說我有天分，還說以後我會變得比師父更厲害！」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重要機密。
「可是爸爸媽媽剛知道沒多久，所以現在還不能跟別人說太多。」
魯迪心裡一動。
原來昨天那股異常的能量波動，很有可能就跟這個「咒術」有關。
「……這樣啊。」
他點了點頭，表面上只是普通地應著。
『如果想弄清楚希露菲身上的祕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親自接觸那股力量』
「那妳可以教我咒術嗎？」
希露菲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的聲音響了起來
「希露菲。」
「嗯？」
「可以答應他，但是要他也教你魔法。」
「為什麼？」
鏡院映知道咒術師是一種最看天賦的羣體，沒有天賦不可能成為咒術師。
「因為他學不會。」
希露菲歪了歪頭。
「師父說，可以教你。」
魯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希露菲頓了頓。
「師父說，你要先教我魔法。」
魯迪看著希露菲，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他原本以為，希露菲的師父會拒絕，他連說服對方的說詞都想好了。
結果，居然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他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轉念一想，他可是從三歲就開始自學魔法的天才。
就算這個「咒術」再難，他也不覺得自己會學不會。
「好啊。」
他答應得很乾脆。
但他不知道的是，希露菲的壞心眼師父，正在心像世界當中嘲笑。
——
「首先，魔法大概分成三種：攻擊、治癒、召喚。名字聽起來就知道是做什麼的。」
魯迪豎起一根手指。
「要用魔法，必須有魔力。魔力可以從自己體內拿，也可以從有魔力的東西裡抽出來。」
「然後，一般人需要吟唱，或者用魔法陣，才能讓魔法發動。」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不過，只要能自己重現魔力的波動，就可以像這樣無吟唱施法。」
下一秒，他掌心凝聚出一顆水球，射向河面。
水球砸進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希露菲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興奮地說。
「魯迪，雖然你是個無趣的人，但是你的魔法很厲害呢！」
『這小鬼怎麼還在說這件事。』
魯迪有些無語，轉而問道
「好啦，我教妳一些簡單的魔法了，現在換你教我怎麼用咒術了。」
他心裡暗自想道
『不過，既然叫做咒術，會不會跟詛咒之類的東西有關？』
希露菲看向心像世界中的師父。
「師父，要怎麼教？」
鏡院映託著下巴，想了幾秒。
「先從最基本的開始。讓他試試能不能感覺到自己的『負面情緒』，再從裡面抽出力量。」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希露菲對著魯迪說道。
「首先咒力就是由人類負面情緒所產生出的能量，要使用咒力，需要從負面情緒當中提取並使用。」
聽到這裡，魯迪認為自己應該沒問題。
畢竟，他前世可是經歷過校園霸凌、家裡蹲、被趕出家門、最後還被卡車撞死的人。
論負面情緒，他應該不會輸給任何人。
說罷，希露菲的拳頭上燃起了藍色的咒力烈焰，她揮拳砸向身旁的樹木。
「砰！」的聲巨響，樹幹被希露菲覆蓋咒力的拳頭擊碎。
「大概就是這樣吧。」
他看著希露菲，又看了看地上那棵斷裂的樹。
『這小鬼好暴力。』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好，那我試試看。」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想自己的負面情緒，想著自己經歷過的那些糟糕事情，覺得這應該很容易。
他等著那股名為「咒力」的力量從體內湧出，等了很久，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笑得更厲害了。
魯迪不甘心地又試了一次。
他皺緊眉頭，把前世那些最糟糕的記憶再翻出來一遍，被霸凌時的屈辱、被趕出家門時的絕望、卡車迎面撞上時的恐懼。
他等著，等了十秒、二十秒。
還是什麼都沒有，沒有暖流，沒有刺痛，連一絲異樣的感覺都沒出現。
「……奇怪。」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語氣裡第一次帶上真正的困惑，「明明負面情緒那麼多，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希露菲歪著頭，湊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
「完全沒有咒力的感覺耶。」
她說得很直接，沒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師父說，沒有天賦的人，通常來說再怎麼生氣、再怎麼難過，也用不出咒力。」
她頓了頓，想起鏡院映剛才的笑聲，小聲補了一句。
「……師父好像早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