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咬着我的裙角往下拽,莫非是地下室里头又进了耗子吗?」
「喵。」
「可是,这盏防风灯里的鲸油已经只剩个浅底了,要是点完了的话,明天晚上可就得摸黑上楼了呀。」
「喵。」
结束这段一问一答的拉扯,推开一楼楼梯下方那扇平时很少动用的窄木门已过了三分钟。傍晚五点半刚过,隔壁薇薇安就欢天喜地地捧着修好的猎枪机芯坐马车赶往西敏区交差去了;等阿斯特蕾亚落下三十七号前堂的木插销、提着昏黄的鲸油防风灯顺着砖石台阶走下地下室时,墙上的老挂钟正好敲响了周五傍晚六点整。
这天的秋雨从午后起就下得淅淅沥沥,没有半点要停歇的迹象,是个连地下室的青砖墙缝里都会渗出冰凉水珠的湿冷傍晚。因为一楼店堂里至少还挡着几扇厚实的木百叶窗,原以为屋里头怎么说也会比外头街面上暖和一些,现在踩在长满暗绿青苔的地下室石板上,却觉得寒气正顺着单薄的鞋底直往膝盖骨里钻。
成为这间挂名眷族名册上的第一位受赐者,领着自家这位对此一无所知的落魄主神走下地下室至今不过几分钟工夫,林恩松开咬着阿斯特蕾亚裙角的嘴,轻巧地跳过地面上的一滩积水,停在了地下室最深处那口六英尺长的陈旧橡木箱前。
这间半地下室里几乎没有堆积什么杂物会挡住灯光,四周只立着几根用来承重的红砖方柱,也因此可以借着防风灯微弱的光晕看清角落里的陈设。在红砖方柱后方的干燥高台上,可看到那口用黄铜包角加固、表面盖着一层厚重防潮油布的古老橡木箱。
或许是这栋三十七号老宅以前曾被某位钟表匠当成私密库房使用过的缘故吧,尽管外头的白教堂区早已被煤烟与污水熏得面目全非,但这口橡木箱不仅垫在离地半尺高的花岗岩条石上,甚至连箱盖缝隙里都塞满了防虫防潮的干薰衣草与樟木屑,委实少见。记得没错的话,三个月前林恩刚在三楼阁楼醒来的时候,就是顺着胸口怀表心核的微弱共鸣,在地下室这堆破烂底下找到了这口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头的木箱。
阿斯特蕾亚最初搬进三十七号时,曾以为地下室这口上了死锁的大木箱里头装满了前任屋主留下的古董怀表而满怀期待。可惜那时她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撬开箱子正面的八芒星铜锁,后来请街口的锁匠来看,锁匠也只当里头装的是笨重又不值钱的报废车床铁砧,阿斯特蕾亚想靠开箱发一笔横财的期望因而落了空。
虽然发横财的期望是落了空,但是这口橡木箱在过去三个月里却替林恩省去了不少藏身的麻烦;毕竟在没有攒够足够的灵性与金属修补轴承之前,里头躺着的那具躯壳要是贸然暴露在教会眼线底下,无异于小孩子抱着金砖在闹市里乱晃。不仅如此,如今距离周五午夜「剃刀」比利带人来隔壁封地窖只剩下最后五个钟头,要是想在不惊动苏格兰场的前提下干净利落地解决那群帮派打手与马修执事,眼下也到了不得不把这箱家底亮出来的时候了。
单纯就解决麻雀般吵闹的街头混混来说,动用一具第一纪元的神代机巧躯壳未免有些杀鸡用牛刀。不过,只要想到昨晚薇薇安哪怕凑齐了三枚金索尔也照样会被马修执事强行收房,提前让自家主神适应一下怎么给这具躯壳拧发条,对今晚十一点的后巷善后工作来说还是有莫大的好处。
因为这个缘故,林恩没有理会阿斯特蕾亚站在台阶口缩着脖子的犹豫模样,而是轻轻一跃跳上橡木箱顶,伸出前爪抓起箱面上那块积满灰尘的防潮油布往下一扯,但是她刚把油布掀开一角,站在后头的阿斯特蕾亚便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橡木箱正面那把原本锈死了三年的八芒星黄铜挂锁,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弹开了锁扣。
那把八芒星铜锁看起来不像被人用铁锤或撬棍硬砸开的模样,因为强行撬锁总会在锁眼周围留下新鲜的铜屑与划痕,而眼下那把铜锁的锁梁却是顺着内部弹簧的机括严丝合缝地自动滑开的。虽然在自家的地下室里不至于遭贼,但看着一口锁了整整三年的大木箱冷不防敞开了一条缝,阿斯特蕾亚握着防风灯提梁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
阿斯特蕾亚迟疑片刻,只好硬着头皮走下最后两级石阶,将手里的鲸油防风灯举高了一些,慢慢凑到橡木箱跟前。
随着昏黄的灯光照亮木箱边缘,一股混合着陈年檀木、干薰衣草与冷冽黄铜的奇异香气便从箱缝里弥漫开来。蹲在箱盖一角的林恩并没有跳开的意思,只是用那只转着鎏金齿轮的左眼平静地注视着她,尾巴尖在箱盖边缘轻轻拍了两下。看来,这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窝在柜台上晒太阳的小白猫,今天傍晚非要把她拽到地下室来,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她看清这口箱子里头的东西。
不过,在伸出微微发凉的左手、顺着林恩爪尖示意的方向将沉重的橡木箱盖彻底推开后,阿斯特蕾亚不禁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惊呼:
「……这、这是人偶?」
起初阿斯特蕾亚心想:就算这口大木箱里装的不是报废铁砧,顶多也就是前任钟表匠留下的几具半成品钟壳罢了。但在借着鲸油灯看清箱底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的那具少女躯体后,她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原来这口被她当成废铁箱冷落了三年的老橡木箱里,竟然藏着一尊连星界神国都未曾见过的绝美机巧少女。
那是一位身高不过五英尺出头、闭着眼睛安静平躺在黑丝绒上的银发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件裁剪极为繁复考究的黑金双色维多利亚荷叶边哥特礼裙,如瀑的银白色长发一直垂落到腰际,头顶两侧还立着一对由微雕黄铜簧片与暗银丝线精密编织而成的折耳猫耳。
如果仅仅只看那张比德国迈森骨瓷还要白皙细腻的睡颜,或许任何人都只会把她当成某位偷溜进地下室睡午觉的贵族家大小姐;然而,在荷叶边蕾丝袖口与黑丝长袜未能遮掩的手腕、指节与脚踝处,却清晰地裸露着一圈圈严丝合缝的白瓷球形关节,透过关节缝隙间半透明的蓝宝石视窗,甚至能看见里头成百上千枚静止不动的微缩斜齿黄铜轮。
更教阿斯特蕾亚挪不开眼睛的,是少女左胸口衣领下方的构造——那里并没有寻常血肉生灵的胸膛,而是由十二根微雕着星辰刻度的鎏金肋骨与红宝石轴承交织围成的一座镂空星盘鸟笼;只是此时那座拳头大小的鎏金鸟笼里头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悬吊着的一组三轴陀飞轮框架与宝玑双层蓝钢游丝,正安静地等待着某颗心脏的归位。
阿斯特蕾亚之所以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或许是因为眼前这具躯壳所展现出的工艺,已经远远超出了凡间工匠乃至赫菲斯教会的想象极限。
哪怕是对机械一窍不通的阿斯特蕾亚也能看得出来,这具少女躯壳绝不是高卢歌剧院里那些靠几十片粗糙凸轮驱动的发条玩偶;她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手腕轴承上所包含的微米级齿轮咬合密度,就算把圣保罗大教堂里那台号称神迹的差分机拆碎了也比不上分毫。
「林恩……这尊机巧少女,究竟是什么时候放在咱们店里的……」
阿斯特蕾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她屏住呼吸,刚想伸出手去触碰少女微凉的白瓷脸颊,蹲在箱沿上的银白小猫却在此时站起身来。
「喵。」
林恩朝着阿斯特蕾亚叫了一声,像是在跟过去三个月里那个只能靠喵喵叫讨熏鱼吃的省力气幼猫模样做个告别似的。
不等阿斯特蕾亚伸手阻拦,这只巴掌大的银白小猫便顺着箱沿往下一跳,轻巧地钻进了少女左胸那十二根鎏金肋骨围成的镂空鸟笼里头。
就像老怀表缺失已久的机芯终于重新按回了表壳一样,当小猫胸口那枚怀表心核卡进鸟笼中央的蓝钢游丝支架时,原本毛茸茸的银白身躯便顺势收拢成了一团拳头大小、外头套着三轴陀飞轮的发条心核。
或许是昨天吃下的那片星辰铁碎屑与昨晚嚼碎的两截高碳精钢游丝起了作用的缘故吧,尽管这具黄铜齿轮少女躯壳已经在干薰衣草木箱里头闲置了整整三年,但当左胸鸟笼里的陀飞轮开始带动周围的传动杆时,全身三万六千枚微缩黄铜齿轮还是陆陆续续跟着转了起来,听着就像是有人在木箱里头轻轻拧响了一只老旧的八音盒,令人难以置信。记得没错的话,三个月前林恩刚发现这口木箱的时候,里头的主传动轴还锈得连半格都拨不动呢。
最初躺在黑丝绒衬垫上的银发少女睁开那双一金一紫的眼睛、扶着木箱边缘坐起身来时,林恩只以为凭着心核里攒下的这点初始力气,怎么说也能体体面面地迈出木箱、给自家这位目瞪口呆的主神行一个标准的维多利亚淑女提裙礼。可惜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三年没沾过半滴钟表油的轴承阻力,当她的左脚跨出木箱、把全身分量压向左脚踝那处前世拿廉价高锌黄铜修补过的球形轴承时,里头的马尔他十字齿轮当场卡在了半格上,林恩原本想摆出一副高人派头的打算因而落了空。
虽然摆派头的打算是落了空,但是站在木箱前头的阿斯特蕾亚反应却比预想的要快上不少;一看见银发少女头顶那对黄铜机械猫耳啪地往两侧折平、整个人脚底一滑往前栽倒下来,这位年轻女神立刻把鲸油防风灯往石阶上一放,张开双臂将迎面扑来的机巧少女结结实实地接进了怀里。不仅如此,隔着厚实的黑丝绒礼裙,阿斯特蕾亚非但没有被冰冷的金属撞疼,反倒摸到了少女左胸鸟笼里传来的温热跳动,鼻尖也闻到了一股平时给小猫顺毛时再熟悉不过的旧黄铜与檀木香气。
「痛痛痛……差点就把下巴磕在石阶上了。这具破身体缺油缺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啊……」
双手扶着阿斯特蕾亚肩膀勉强站稳的林恩,把下巴抵在女神柔软的肩窝上,头顶的黄铜机械猫耳因为羞恼而发出一声极轻的音叉颤音。因为左胸鸟笼里的擒纵叉才刚开始走字,她说话的时候,尾音里还伴随着细微的八音盒滴答声。
阿斯特蕾亚双手环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听着耳边这无比熟悉、分明就是平日里那只小猫在嫌弃黑麦面包太硬时的挑剔语气,心底那点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惊惧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试探着伸出右手,像平时顺毛那样轻轻摸了摸少女头顶那只微温的黄铜机械猫耳:
「你……你真是林恩呀。」
「不然还能是谁?别趁着我脚踝卡壳的时候乱摸耳朵,上头的音叉谐振器很痒的!」
林恩没好气地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掌,只是由于背后主发条盒里的余量已经快要见底,她说话的语速已经开始像快要停摆的八音盒一样微微变慢了。
要是再不赶紧把神恩发条拧紧,恐怕不出十秒钟,左胸镂空鸟笼里的陀飞轮就会因为失去扭矩而自动脱扣,把她当场「啵」的一声重新弹回那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形态。真要当着阿斯特蕾亚的面演出那种刚出箱三分钟就散架退货的滑稽戏码,她这位前世钟表大匠师的脸面可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因为这个缘故,林恩顾不上再去计较刚才扑进对方怀里的失态,她微微侧过身,伸出白瓷般纤细的右手将自己垂落在背后的如瀑银发拨到一旁,把后颈下方三寸、蝴蝶骨正中央那枚与幼猫形态一模一样的内凹式八芒星黄铜锁孔亮在了阿斯特蕾亚面前。
「……别光顾着发呆呀,阿斯特蕾亚。快把你脖子上挂着的那把纯金钥匙拿出来,插进我后背第三节脊椎的锁孔里,顺时针往右拧两圈……动作快一点,不然你的房客兼首席眷属大人就要在地下室里散架了。」
「钥匙?啊……是、是这把吗!」
阿斯特蕾亚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赶紧伸手从自己贴身的锁骨衣领里拉出那根红丝绒细绳,将前天夜里由她的一滴本源神血重铸而成的纯金雕花星界发条钥匙捧在了手心里。
在昏黄的鲸油防风灯光下,少女后背蝴蝶骨之间那枚八芒星黄铜锁孔,正随着她左胸鸟笼里逐渐变慢的滴答声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虽然昨天在名册上看到「契约圣物:纯金星界主发条之匙」那行字时,阿斯特蕾亚就已经隐约猜到这把钥匙与林恩后背的锁孔是一对;但当真正要由她亲手握着钥匙,插进一位看起来与真人无异的美少女后背脊椎里去「上发条」时,这位从未做过这种事的年轻女神还是紧张得连耳根都微微发烫起来。
「我、我真的插进去了哦?要是弄疼了你的话,你一定要出声告诉我呀……」
「只是芝麻链均力圆锥轮的正常啮合罢了,只要你别拿钥匙柄去撬锁眼就不会疼。快拧,先拧两圈试试成色!」
得到了林恩催促的许可后,阿斯特蕾亚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那柄尚带着自己胸口余温的纯金雕花钥匙,对准少女洁白后颈下方的八芒星黄铜锁孔,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
钥匙尖端的齿槽与锁眼深处的差速齿轮稳稳扣在了一起,没有半点晃动,就像这把钥匙原本就是照着这处锁眼的尺寸打磨出来的一样。阿斯特蕾亚屏住呼吸,捏着纯金钥匙的镂空天平手柄,试探着顺时针拧动了第一圈。
起初手底下还能感觉到一点拉动重物般的沉甸甸阻力,但在少女脊椎里头那根细长的秘银芝麻链一节节绕上圆锥轮、阿斯特蕾亚指尖的星界神力也顺着钥匙流进去之后,原本发涩的齿轮声便很快变得轻快起来。林恩只觉得刚才还酸痛发紧的左脚踝轴承一下子松快了不少,那种感觉,倒像是大冬天里把冻僵的双脚泡进了刚烧开的热水盆里一样。
她有些舒服地眯起左眼,喉咙里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带着八音盒尾音的轻哼,连原本垂在脑后的两只黄铜猫耳都重新立了起来。
见林恩非但没有喊疼、反倒是一副颇为受用的模样,阿斯特蕾亚这才放下心来,红着脸一鼓作气将手里的纯金钥匙拧满了第二圈。
随着发条盒彻底上满弦的清脆收尾声,少女左胸鸟笼里的蓝钢游丝稳稳停在了最高速的节拍上;而在她后背那处锁孔周围的白瓷皮肤上,几行细小的鎏金赫尔墨斯字母也随之浅浅浮现了一瞬,很快就隐没不见了。
等到阿斯特蕾亚松开手、握着纯金钥匙往后退开半步时,站在橡木箱跟前的银发少女看起来已经跟刚才刚出箱时大不一样了。
她不用再扶着阿斯特蕾亚的肩膀借力,只是随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荷叶边蕾丝袖口,踩着黑色搭扣小皮鞋在湿滑的石板上试着走了两步。左脚踝那处高锌黄铜轴承虽然偶尔还是会发出一丁点轻微的滴答声,但至少再也不会走着走着就自己卡壳了。
当然,账目还是得算清楚的。
由于这具躯壳眼下只修好了不到一成,关节里头又没有涂抹真正抗磨损的特级抹香鲸油,刚才阿斯特蕾亚拧满这两圈钥匙攒下的力气,满打满算也就够她在动手的状况下支撑「五分钟」左右。不过,用来收拾几个连超凡阶位门槛都没摸着的帮派混混,五分钟的时间已经算得上相当宽裕了。
因为距离今晚十一点去后巷办事还有四个半钟头,要是就这么顶着这具少女躯壳站在地下室里闲聊的话,宝贵的五分钟发条余量很快就会白白耗光。林恩在试完左脚踝的步子后,并没有多做耽搁,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指甲在自己左胸镂空鸟笼外侧的一枚止动簧片上轻轻拨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脱扣声,鸟笼里头那颗套着陀飞轮的心核便停下旋转,顺着鎏金肋骨的缝隙往外一跳,在半空中重新化作那只巴掌大小、背上收拢着半透明蝶翼的银白小猫落回了阿斯特蕾亚怀里;至于木箱前头那具失去了心核驱动的黄铜齿轮少女躯壳,则顺势向后倒回柔软的黑丝绒衬垫上,重新合上了眼睛。
起初阿斯特蕾亚还以为林恩变成少女之后就再也变不回来了,但在手忙脚乱地接住怀里热乎乎的小白猫、又探头看了一眼木箱里安静躺好的少女躯壳后,这位年轻女神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
「原来平时林恩是从这具身体里头钻出来省力气的呀……不过你刚才说只能撑五分钟,那今天晚上十一点对付剃刀比利他们的时候,万一时间不够用可怎么办呢?」
单纯就正面对付四个帮派混混和一条铁狗来说,五分钟的发条力气确实有些紧凑。不过,只要能提前在后巷里头布置一点不起眼的小机关,对擅长算计公差的林恩来说倒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因为这个缘故,窝在阿斯特蕾亚怀里的林恩没有多费口舌,只是趁着一楼店堂的老挂钟敲响六点半的钟声,伸出右前爪拍了拍阿斯特蕾亚外衣口袋里那枚昨天买完面包找回来的、也是目前全店唯一剩下的「一便士铜币」,随后又在石阶的灰尘上画了一个代表「四号水闸吊桥」的记号: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