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予……”
静止中,艾拉忽然喃喃开口道。
随着这个简单的单词落下,肆意燃烧吞噬一切的橘红色火焰如被灌满空气的气球一般自焰心膨胀,随后“轰”的一声,炸成漫天飞花。
艾拉沐浴在一片飘飞的赤焰花雨中,她一头长至腰间的黑发同样转变为橘红色,反重力地漂浮在空中。
太强烈的光芒令她本就如同神女般美貌的脸庞更加失真,一双瞳孔中亮起两轮小太阳。
像是缝隙一样的金色裂纹密密麻麻地在艾拉脸上散播开来,娇嫩的肌肤此刻就像夜色的黑曜石,带着厚重却又暴烈的矛盾气息。
从头到脚外貌大变的她终于动了,高举空中的双手缓缓落下,仅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带起了温度惊人的热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切莉诺艾声音颤抖,缩在角落里,发现艾拉视线移向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我是冈佩拉家的长女,你不能杀我!”
“……”
如同冷寂星空的人脸传出鼓风一样的微弱声音,像在回应这句话,却没发出任何语言。神智模糊的艾拉一怔,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本该是嘴巴的地方光滑如玉,用指节叩击几下,发出了结实的咚咚声。
“……”
心火灼烧的狂躁和痛苦仍旧久久萦绕在心间,在执炬人投下目光后,甚至有了向四肢百骸扩散的趋势,折磨地艾拉根本无法思考。
她现在只想狂奔、破坏点什么!
拼着最后一丝理智,艾拉走向切莉诺艾,右手覆盖在她脸上,操控起还不熟悉的力量,手心一亮。
切莉诺艾的双眸瞬间也变得和艾拉一样。
“扑通。”
她的身体软倒在地,作为富家小姐后续是否安全就不是艾拉需要考虑的了。她转动手臂,一道光柱扫过小半个街道,恐慌奔逃的人们接连倒下,眼中尽皆亮起两粒光点。
‘记忆应该都扭曲了,能引导他们把这件事和别的事故联系在一起……’
在心中念叨了一句,艾拉双腿屈膝半蹲。
“轰”!
她直接跳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巨大的力量甚至把地面炸出一个小坑,在半空中的艾拉偏转身体,化作一道明亮的火流星飞行在天上。
她一头栽下去,落在一片空旷的大地上。
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进荒原,炸起的泥土还没飞高,就被她周身的热浪烤成了干硬的碎块。
艾拉半蹲在焦黑的坑底,胸腔里那团火仍旧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进笼子却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她站起来,开始跑。
“轰轰轰轰!”
龟裂的纹路从脚底蔓延,一块半埋的巨石被她撞得粉碎,她化作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橘红残影,枯树在身侧自燃,荒草成片成片地伏倒、卷曲、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只记得风被撕碎的声音,还有心口那阵烧得她几乎要尖叫的狂躁。
“好烦啊……谁来救救我……”
“阿远……”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总是为她抵挡流言蜚语的青年。
她撞穿了一截土坡,冲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整个人翻滚出去,又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狂奔。
脸侧的裂纹里渗出细碎火星,长发像流星的尾巴拖在身后,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跑出了荒原。
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浮起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建筑不高,灰白色,方方正正,在一望无际的空地上显得有些突兀,等艾拉再靠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座图书馆。
石砌外墙爬着半枯的藤蔓,拱形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门楣上刻着一行她看不懂的符号。
就在她看见这座图书馆的一瞬间,心口那团几乎要把她烧穿的火,忽然诡异地平息了。
像有人从熊熊炉膛里抽走了大半柴薪,狂躁和痛苦像退潮一样散去了。
艾拉脚步一滞,踉跄两步,差点跪在门前的石阶下,她大口喘着气,发现呼吸里不再喷出火焰。
“是这座图书馆的效果……要进去么?”
神智一点点回来了。
艾拉犹豫了几秒,不确定自己如果离开这里是否会再次发狂,更关键的是,她可是受到执炬人这个邪……神明的目光才变成这样的。
能够消除神明的影响,恐怕这座图书馆是和另一位神明有关,那自己会来到这里,大概率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受到了别的神明冥冥中的引导。
如果是这样的话,进不进去自己没得选。
说服自己后,艾拉迈步上前。
图书馆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她犹豫着靠近,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儒雅温和的声音:
“跑累了吧?进来喝杯茶,请收敛一些,这里不许烧书。”
艾拉僵住了。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招待一位迟到的客人,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是谁?”
声音回荡,是自己的声音,艾拉一惊,她刚刚只是在心中默言。
“不用紧张,合格的绅士不会随意窥探女士的内心。”
门内安静了一瞬,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只有你产生说话的欲望时,图书馆才会把你想说的话映射出来。”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石阶已经被高温熔化出两个小小的足印,她沉默片刻,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比她想象中宽阔得多的大厅,暖黄色的灯光从穹顶垂落下来,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淌过每一寸空间,高耸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胡桃木的纹理在光晕里泛着温润的油亮,书脊被镀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在灯下微微闪烁。
旧纸与皮革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蜂蜡香,暖融融地裹过来,厅中央铺着一块厚实的地毯,暗红与金黄交织的花纹在灯下愈发鲜亮,几张绒布扶手椅错落地摆着。
空气微凉,带着一点茶香和灰尘味,一个穿着深灰长衫的男人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膝上摊着一本厚书,手边的小炉上煮着一壶茶。
他看起来二三十岁,眉眼温和,长发披肩,发色黑白相间,一缕黑一缕白,左眼戴着单片眼镜,质地非凡。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现在站着,我压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