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书包上,挂着一张塑封卡。
上面写着:母亲有异常体质,不得接近孩子。
老师把卡收进抽屉,向我道歉,说家属的说法太吓人,她们不敢冒险。
我把医院的报告和离婚协议一并递过去。
“我每周有半天探望安排,上面写着。今天她生日,我只想陪她穿这双鞋。”
李自岩坐在旁边,西装袖子往上卷了两折,露出新买的表。
“协议是协议,孩子的安全你们总得考虑。我跟她说过,她要实在想见,可以隔着玻璃。”
我指着那张卡,问报告是谁出的。
他看了一眼律师,没接话,拿起杯子喝水。
园长请他提供诊断依据,他把杯子放得很响。
“我是亲爸爸,我还能骗你们?”
小班教室传来一阵哭声,我听出糖糖的声音,椅子还没推开,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抱着一只布兔子,兔耳朵被她咬得湿漉漉的。
老师牵着她进办公室,她先看李自岩,然后才看我。
“妈妈,奶奶说你不要我了。”
我蹲下,把小红鞋放到她面前。
“妈妈答应你的,还记得吗?”
她抓住一只鞋,指头沿着上面的小花摸了摸,慢慢朝我挪过来。
李自岩伸手挡了一下。
“糖糖,不是告诉过你,妈妈的手不能摸。”
她停住,把布兔子塞进我怀里,自己低下了头。
我喉咙发紧,用戴着新手套的手扶住她的小腿。
“妈妈戴好了手套,你看。先试试鞋,好不好?”
她把脚伸过来,旧鞋的扣带松开,袜子已经磨出了一个洞。
我原本买的是搭扣鞋,付款前又换了这双,糖糖喜欢自己穿,松紧口她能一脚蹬进去。
她穿好左脚,还把右脚抬得高高的,要我看看两边的小花是不是一样。
我应着,指尖摸到她袜子上的破洞,又替她把裤腿放下来。
她悄悄问今晚能不能睡在妈妈那里。
我看了眼离婚协议,没有骗她马上就能走。
“妈妈在准备,你的小床已经买了,等安排好就接你。”
她伸出一根指头,跟我勾住,又用另一只手摸我的手套,确定我没松开。
黄瑞琴不许我寄鞋,寄过去的包裹原封退回来,说她孙女不缺这些。
我给她换上新鞋,她踩了两下,忽然抱住我的脖子。
李自岩又要伸手,我抬起胳膊挡住他。
“孩子愿意,你不要吓她。”
糖糖抱得更紧,兔子落在地上,她也没去捡。
园长让老师拿来一张小椅子,给我们留了地方,又将那张塑封卡从抽屉里取出来。
“没有诊断依据,我们不能继续贴这个。之后的探望安排,请双方明确交给园里。”
李自岩把脸扭向窗外,手机在桌上振了一下。
我替糖糖理好袖口,看见她手腕系着一根粗毛线。
“这是谁给你系的?”
“奶奶。碰妈妈,要先系上。”
她把另一根从书包里找出来,小心放在我的手套上。
我解开她腕上的线,那里压出了一圈红痕。
老师伸手要接,她立刻往我怀里缩,说弄丢了奶奶会生气。
我把毛线装进口袋,给她看空出来的手腕。
“妈妈带着,你不用系了。”
李自岩接完电话,终于肯叫我的名字。
“晓丹,出去谈两句,让孩子在这里玩。”
我将糖糖交给老师,请她帮忙看着,跟律师一起去了走廊。
李自岩看见律师也来,不耐烦地撩了下袖口。
“夫妻之间说几句话,有必要弄这么多人?”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往办公室里瞟了眼,声音放低。
“我听说郑总待你不错。你让他把我们公司加进供应商名单,我妈那里,我去劝。”
“跟见女儿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关系。可是我现在销售做不上去,天天被领导骂,哪有心情安排你们见面?你帮我一次,我也替你想办法。”
我叫他把要求说清楚。
他以为我肯答应,又补了一句:“不用你出钱,一句话的事。你现在总不能比以前还没用吧?”
律师合上手里的协议。
“探望与采购没有交换关系。翟女士已经委托我们办理变更抚养安排,刚才的情况也会记录。”
李自岩把手机往裤袋里一塞,叫糖糖出来。
孩子的手从门后伸过来,抓住我的衣角,他拉了两下,她的鞋尖还是对着我。
我答应周末再见,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松开书包带。
老师送来我的手套说明和检查报告,我请她把今天的见面情况写下来。
她写到毛线那一栏,停住,问我知不知道孩子下周要退园。
李自岩已经带糖糖走进电梯。
园长把转园申请给我看,新去处是一家封闭托育机构。
申请的家长意见栏,只有李自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