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瑞琴把一篮鸡蛋塞给我,拉着我的袖子,当着街坊的面抹眼泪。
“晓丹,妈知道错了,你回家吧。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面,能有个什么好结果?”
调解室就在单元楼的一层,门没开,她先在门口说起一家人。
糖糖的行李袋放在李自岩脚边,孩子站在旁边,朝我伸着手。
我先把她接过来,让律师带她去看墙上的贴画,才将鸡蛋篮放到李自岩怀里。
他没接好,两只鸡蛋碰裂,蛋液流在新西装上。
“你干什么!”
“我来接女儿,谈抚养安排,没有答应复婚。”
黄瑞琴的哭声停了半拍,又往我胳膊上拍。
“哎呀,小两口拌嘴,哪能当真。你看,我都给你赔不是了!”
她把一个装着首饰的袋子拿出来,说婚戒也留着,戴上就还是一家人。
我打开看了看,是我以前的两件金饰。
离婚协议写过要归还,他们一直拖着,说我住处不安全。
“这是我的东西,我收了。婚戒呢?”
李自岩别开脸,黄瑞琴说早不知道丢哪儿了。
我把袋口系好,交给律师核对清单。
她见我不肯戴,竟在门边跪下来,拦住了进门的人。
“以前我是听人说的,怕你害孩子。你能给郑总治病,我现在信你没病,你总不能连妈都不认!”
几个人过来扶她,她偏不起来,还冲我伸手。
我退到调解室门前,请工作人员开门,没接她伸过来的手。
李自岩扯着袖口擦蛋液,脸越来越难看。
“我妈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摆什么架子?”
配送站长从人群外走来,手里拿着损坏货物的处理单。
物业查出了门口的录像,他请我来核实,也找黄瑞琴处理赔偿。
她一见他就喊,说我攀上有钱人,叫人来欺负老太太。
站长把手机举到几位在场的街坊面前。
画面里,她踢翻箱子,踩住配送单,我始终蹲着捡东西。
当初说没看见的客户也在,眼睛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原来真是她踢的。”有人说。
黄瑞琴立刻松开扶她的人,伸手去挡屏幕。
“拍这个干什么!都是一家人,那箱东西能值几个钱?”
站长让她去室内谈,又告诉我,投诉已经撤销,我的配送记录恢复正常。
她抓不到手机,便去拉李自岩。
他没动,盯住了我身后。
郑俊业从车旁走过来,没有急救箱,也没扶着谁,连大衣都没穿。
我第一次看见他走得这么快。
“孩子接到了?”
我指了指屋里,糖糖正拿着一张小鱼贴纸,老师陪她给鱼选颜色。
黄瑞琴立刻从地上起来,整理头发,叫了一声郑总。
“晓丹跟自岩要重新过日子了,您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自岩也在医疗行业,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
郑俊业看向我,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答应。”
他对李自岩说:“采购部向我核实过,你声称已经拿到我的许可,可以进入供应商名单。”
李自岩把西装扣上,挤出一点笑。
“我就是提了句意向,没别的意思。晓丹跟我……”
“翟晓丹救过我的命,我今天来陪她接女儿。采购有自己的审核,你拿她的探望权谈合作,我不会接受。”
李自岩刚扣好的扣子又被他解开,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按灭了屏幕。
黄瑞琴喊旁边的人帮着劝劝,刚才扶她的人已经往后站了。
“先签孩子的协议吧,别扯别的。”
进了调解室,李自岩还想拿复婚说事,工作人员让他回答是否愿意变更抚养安排。
我递出律师准备的材料,连那张挂在孩子胸口的塑封卡也放在桌上。
协议草稿里,李自岩添了一句,孩子的证件仍由李家保管。
我请工作人员删掉,将证件跟随孩子、不得阻碍就医入托写清楚。
他皱着眉,说我连这点信任都不给。
我指着律师整理的那些日期,没有再跟他争信不信。
工作人员问起孩子的日常习惯,他说都由他妈管,睡前喜欢什么,夜里醒来怎么办,他也答不上来。
我把每晚要找的布兔子、不能扣太紧的睡衣领口一一说清,补进了交接记录。
黄瑞琴伸手盖住照片,说这些她也知道,可没人再顺着她去谈复婚。
他盯了很久,问不签会怎么样。
律师说,那就继续诉讼,相关材料都会提交。
他把笔拿起来,又问我能不能跟郑总解释采购的事。
“孩子的事,你自己选。公司的事,你自己解释。”
黄瑞琴踢了下他的鞋,他才签下名字。
我们一起确认了后续办理和探望安排,工作人员将孩子交接也记在纸上。
糖糖跑出来,抱住我的腿,行李袋里的布兔子掉到地上。
李自岩伸手要捡,她先捡起来,塞进了我的袋子。
“妈妈,这个也去你家。”
我蹲下来,拉好袋口。
“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