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衬衫那天,郑俊业先看了我的手。
“今天没有协作,不用摘。”
我把手套戴好,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让他试。
他站在试衣镜前,扣到最上面一颗,我伸手解开了。
“太紧。你又不是来开董事会。”
店员问要不要给先生选领带,他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挑了一条放回原位,说今天不买,他便让店员包好衬衫。
走出店门,他主动把手递过来,掌心向上。
我隔着手套握住,没碰他的胸口,身后也没有医生跟着。
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几次张嘴,我都以为他要说手术的事。
他最后问的是,那件蓝色会不会比糖糖的小红鞋还显眼。
我说可以试试,糖糖认衣服比认人快。
医院到了,护士拿来术前须知,他翻完,把需要签名的一页留在桌上。
我坐在旁边,听他跟医生逐项确认,知道新模块能解决故障,也听清手术仍有风险。
他签了字,我才把刚才没问出口的话说出来。
“能不能再等等?现在这样也能过,你有不舒服,我来就行。”
他摸了一下装衬衫的袋子,没立刻回答。
“我也怕。前一次装这个东西,醒来以后连抬胳膊都得请人帮忙。”
我把须知拿过来,从第一行重新看。
“那你还这么急?”
“下个月你要去外地培训,你昨天把报名表放回去了。我看见了。”
那次培训只有五天,我确实不敢走,怕手机响起来,我来不及赶到他身边。
他指了指须知上的安排,让我看清谁负责后续观察,备用设备放在哪里。
“这回的准备都做完了,不是靠你一个人。”
我慢慢将报名表从包里找出来,没有再劝他拖延。
那张表折了四道,背面写着我算过的往返车次,我本来打算每天回来,保证两次协作都不耽误。
郑俊业将它摊平,指着晚上那班车问,到了家是不是已经半夜。
我没否认,手指移到下一行,那里还有万一没赶上车的备选安排。
他把医生的电话写在表格空白处,让我带走,需要了解情况可以直接问。
“报名去吧,糖糖的接送照原来的安排。我出院以后,想去车站接你。”
我看完最后一条注意事项,又向医生确认了观察室能不能探视,才把报名表重新收好。
这一次,放进的是要交的那一格。
他拍了张表格,帮我把报名截止日期记在自己的日历上,又叫我别忘了交。
手术那天,糖糖由托班老师照看,我送郑俊业到门前,陪护单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那只小鱼钥匙扣交给我,说别带进去弄丢了。
我扣在自己那串钥匙上,看着门关好,才坐下。
律师的电话先来了。
后续手续办结,变更抚养安排的调解文书已经送达,我可以拿着它给糖糖办理新的入托手续。
我将文件存进孩子的资料袋,旧塑封卡的照片不再放在最上面。
接着,李自岩打来电话,问我能不能替他向郑氏解释。
他的公司查过采购沟通记录,根本没有他说的授权,他被撤掉了销售项目负责人的职务。
“晓丹,我真没想到他们会查到底。你帮我说我理解错了,不就过去了?”
我走到远一点的走廊,免得电话声吵着别的陪护。
“你跟公司说过什么,我没有参与,不能替你证明。”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这样?我也是糖糖的爸爸!”
“你还可以按安排来见她。她的入托资料明天补齐,周末你要来,请提前确认。”
他不提女儿,继续说郑总一句话就能让他保住职位。
我问他周末能不能来,他说不知道,便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将新托班的接送表填完整,又给老师打了电话,确认糖糖已经睡下。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次,出来的人不是郑俊业,我站起来,又坐回去。
小鱼钥匙扣被我捏得发热,浅蓝色衬衫还挂在椅背上,袋口朝着门。
直到医生来叫他的家属,我才抓起袋子跟过去。
新模块装好了,供电恢复正常,接下来需要观察。
我听完,让医生把后续安排再说一遍,逐项记下,没有急着碰他。
术后第四天,他能坐起来了,我拿着那件衬衫去看他。
检查结束,医生允许我们握手,他的掌心仍会发麻,胸前的数字却没有再增加。
我盯了半天,他用另一只手把屏幕遮住。
“现在看我可以吗?”
我抬起眼,他仍握着我的手。
“等出院,我想正式跟你约会。只约你,糖糖那边,我们再认真安排。”
我把衬衫袋放进柜子,问第一次想去哪里。
他笑了,握着我的手,又把日历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