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重生变成了沈轶雯以后,已经过去了四五天。
如果要让我概括这几天的生活。
大概也只能用“苦不堪言”四个字来形容吧。
每一天,都是尊严和现实之间的一场战斗。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身体总算在一种只有少许米粒的“菜粥”供给之下,稍微恢复了一点。
这里和我曾经生活的世界。
完全不同。
而这种不同。
最先给我带来冲击的。
是厕所。
这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
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桶,放在房子外的一个角落。
旁边用一块破布稍微遮挡。
没错!很离谱喔!
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解决人生大事的!
更尴尬的是,因为身体太小,我甚至无法独立完成。
每一次,都需要家人在旁边帮忙。
“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
“真的不用看!”
“不行。”
“因为你昨天自己来,差点摔进桶里。”
“……”
我曾经无数次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是现实似乎比我的意志更加坚定。
尤其是在父亲帮我的时候。
我明明羞耻得想找个洞钻进去,可这具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每次上厕所听到父亲吹着“嘘嘘~”的口哨。
身体反而会慢慢放松能尿出来。
……
可恶。
这副身体,到底是谁的?
为什么连我的意志都不完全听从?
经过几天的折磨之后。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
有些事情。
不是成年人的灵魂能够控制的。
接着我又迎来了第二个巨大挑战。
洗澡。
由于实在忍受不了不能洗澡。
我天天都拜托母亲烧水给我。
可能是担心我病刚好洗澡会着凉。
父母每次都会在旁陪同,有时候母亲忙于劳作,父亲也会不请自来的帮我脱衣服,换衣服。
在我看来,母亲来帮忙也就忍了,让一位不熟的父亲在旁陪同,让我觉得非常难为情。
打心底百般不愿意却被当成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爸爸!你出去!”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女孩子!”
“你小时候都是我帮你洗的。”
“小时候?”
“你现在也是小时候啊。”
“......”
刚开始的时候,我恨不得把整个人撞进墙里去。
可父亲视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接连几天挣扎以后,我已经把少女心和羞耻心都抛在了脑后。
我还是年幼的小女孩,让家人照顾也是应该的。
不这么想,根本活不下去啊。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
现在我这样年幼的病人就算离家出走,也过不了自己期望的生活。
更何况,没有食物没有住所。
估计还没找到新的生活方式就已经饿死在路边了。
所以。
我认命了。
至少现在,先活下来,再考虑其他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认命归认命,唯独这身上的衣服,是不可退让的。
粗麻贴着皮肉,动一下就蹭一下,从醒来那天起就没停过。
脖子一圈早就被磨红了,虽然我第一时间拜托母亲帮我把衣服洗干净。
但是这种布料天然地就能把身体蹭得又痛又痒。
为此,我趁着家人外出劳作的空隙,偷偷在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搜查”。
房子其实很小,一眼几乎可以看到尽头。
出来自己的小卧室,旁边就是父母睡觉的房间。
正对着的是灶间,没有客厅,再加上小一块放杂物的地方。
灶间里除了灶炉上一口金属锅,勺子,板盖,还有沈明伦出门捡回来的木柴。
炉灶旁边放有偌大的水缸,还有一些藤框装着像是红薯之类的食材。
在一个独立的小簸箕里,装着好几个圆圆的,表皮发皱的不知名小果子。
几块脏兮兮的小抹布整齐的摊在饭桌上。
“难怪这副身体会体弱多病呢。”
这种布擦过的东西,感觉要出现生化危机了。
......
算了啦,今天的目标不是卫生问题。
不然按照看到的东西,我大概可以列出一张比我现在身高还长的改造清单。
先找衣服,衣服最重要。
可是,家里根本没有我熟悉的衣柜,连柜子都没有。
那么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父母的房间了。
说是房间,其实是用半截墙隔出来的小隔间。
一张小木床挨着墙,床脚摆着两个藤框,墙边靠着一只半人高的旧木箱。
嘿嘿!
这里绝对有东西。
我激动的走过去,没有锁。
很好,我双手抓住盖子,用力往上抬。
“唔......!”
再来!
我不甘心地咬着牙,木箱终于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盖子缓缓掀开,一阵陈旧布料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扑了出来。
“是衣服!”
不止一件。
太好了。
我迫不及待地伸手把最上面的一件拖出来。
灰褐色,粗麻,补丁。
“......”
第二件,深灰色,粗麻,补丁。
第三件,颜色稍微浅一些,虽然还是麻,但看起来好像比前两件细。
我的心一下子又复活了过来。
这个可以,说不定这个真可以。
我赶紧把衣服整个拿出来。
这是一件大人的衣服,肩宽几乎能装下两个现在的我。
虽然肘部补了三层补丁,应该是太旧了的缘故,袖口薄得能够透光。
旧有什么关系,穿得舒服就行。
我立刻把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整个人被衣服埋住,下摆直接拖到地上。
不过没关系,大可以改小。
对于前世的我来说,把一件大人的衣服改成童装,并不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情。
肩宽缩进去,袖子截短,腰身重新收一下。
剩下的布还能......
......等等。
我需要剪刀,针,线,皮尺......
我环顾四周,很好,一个都没有看见。
希望暂时保留。
继续找。
我把木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拖出来。
父母的,还有几件应该是哥哥以前穿过的。
每一件都没有逃脱粗麻布的命运。
有的硬。
有的因为穿了很多年稍微软一点,代价是薄得随时可能裂开。
“......没有,完全没有!”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也放了下来。
我走来走去,翻遍了灶间和杂物堆,没有找到除了麻以外的衣物,也完全找不到能修改衣服的剪刀和针线。
这是怎么回事呢?
像是体温一下飙高,头开始痛了起来。
我蹲在箱子前,心情沉重,眼眶深处好热。
被布莫名其妙压死,没能继续完成自己的“时装大梦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重生到这里,连一件舒服一点的衣服都穿不到,也没有能改衣服的工具。
我已经不要求漂亮了。
不要求颜色了。
不要求版型了。
更不要求什么潮流设计感了。
只要稍微柔软一点,穿在身上不要这么难受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呢?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我的大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连衣服都穿得这么难受的世界。
“轶雯,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母亲,发现了我瘫坐在房间地上。
再看看周围,衣服散了一地,箱盖大开。
怎么看都像一个趁父母不在家偷偷翻箱倒柜的熊孩子。
“......妈妈,我想找衣服。”
“哎呀,怎么哭了呀?你身上不是穿着吗?”
“妈妈,我想要不扎人的衣服。我好难受......”
“这里疼,这里也痒。”
不知为什么委屈瞬间一浪一浪地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腰这里也磨得厉害。”
“晚上睡觉翻身的时候也会扎我......“
“我想穿软软的衣服......”
“我想要穿棉T恤......”
......
我失魂落魄,一口气把所有不满都说了出来。
眼泪一颗颗不停掉下来,母亲担心地喊着我的名字。
可是,再怎么向逃不出麻布命运的家庭哭诉自己的心情。
她也不会明白我的委屈。
到底哪里才有柔软的布呢?
我要怎样做,才能穿上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