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得,罗烬也没有着急走,见事情有了着落,又住了一天。
王珩瑶经过昨天一事,本打算第二天就离开这个地方,又被他叫住让他再陪他一天当然不是白陪,开了十枚金币的价。
族中的供奉既有修士市场的灵石也有凡市所用的金元,罗烬平常练武修炼为主早已攒了不少金元,作为凡市里最大面额的货币单一枚的购买力就够一户寻常人家开销多日了。
午后日暖,小馆后院的青石板被晒得微烫,周遭清静无人,只剩微风掠动枝叶的轻响。
王珩瑶立在空地上,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她前世只是偶尔才看看修真玄幻的小说,如今在这修真的世界呆了不少天了,但从未亲眼见过真实修士出手。
心里也想真正见识一番,这方世界修真者的真实水准。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罗烬,试探性地开了口:“大哥你是修真的人,那你能不能演个一招半式的,让我开开眼界?”
罗烬闻言微顿,轻轻颔首。
“我罗家世代铸剑、修剑,以剑立家,剑法、铸兵、剑阵三者皆传。既然姑娘你想看,倒也无妨,只是此地无兵刃,我就折枝代剑,演示一套我罗家的入门基础剑路。”
说罢,他抬手折下一段细韧枯枝,指尖灵气轻点。
淡淡的青芒瞬间覆满枝干,枯枝似瞬间化身为锋刃,清冽剑韵悄然铺开。罗烬缓步踏入空地,身姿挺拔如松,手腕轻抖,第一式剑招从容展开。
劈、点、刺、撩。不愧为拱立皇家的大族的功法。即使是入门的剑法也没有浮夸的声势,没有虚浮的套路。罗家剑剑路干净、精简、凌厉,每一式起落都稳准至极。灵气沿枝脊流转,收放有度,处处透着世家剑道的严谨章法。
就在他剑势完全铺开的刹那——
王珩瑶识海深处,尘封的《紫霄神决》骤然无声震颤。
无形道韵流转,主动牵引出她体内蛰伏的灵气,经脉自行运转,无需她半分操控。
这一刻,旁人眼中平平无奇的基础剑招,在她眼底彻底变了模样。
剑路转折的细微滞涩、灵气灌注的精准节点、发力收力的节奏破绽、虚实变换的底层逻辑……所有细节尽数被神诀拆解、剖析、归档,清清楚楚烙印在识海之中。
过目不忘,一眼尽学。
王珩瑶彻底看入了神。
外行本只能看个热闹,但托紫霄神诀这个逆天外挂的福,居然开始沉迷于精妙剑理、完美招式结构,一心品鉴起修真剑道的高明之处。
可偏偏这具少女躯体本能迥异,眼前身姿卓绝、眉目清冷的少年执枝为剑,青芒流转、风度凛然。
一种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全然未曾察觉的心悸悸动,悄然浮起,女生情窦初开的身体对精神的影响还是不容小觑。
但她只当是见了精妙剑术的惊叹,全然没往别处多想,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青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一旁演剑的罗烬,余光则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
少女静静伫立,眸光明亮专注,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剑招,一副全然倾心、满眼崇拜的模样。
罗烬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戏谑:
“倒是像个看呆了的小迷妹。”
心念微起,他打算逗她一逗。
剑路收梢之际,他骤然踏前一步,枯枝携着残余青芒骤然递出,快如电光石火,虚点至她面门寸许之前。
劲风拂面,剑势骤停,虽半分杀机,但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还是成功的吓到了她。
“吓到了?”
罗烬收势垂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王珩瑶猛地回神,心口微跳,下意识往后轻撤半步。
她心底暗自吐槽:这人真是有点神经病,好好演剑,突然吓人是干什么。
方才那一丝莫名的躯体悸动,她只归为受惊的生理反应,半点没放在心上。
“你吓我干嘛,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啊。”她啧了一声,无奈抱怨。
罗烬褪去枝上青芒,缓步走到她身前,耐心为她解惑,道出罗家真正的剑道底蕴。
“哈哈哈,好玩。“
看见罗烬幸灾乐祸的模样,王珩瑶气不打一出来,使劲就是一拳打在罗烬胸上,却没曾想无意间没收住劲儿,经过神决功法的洗礼,无意间的这一拳,威力可不小。
一声闷哼,直觉胸口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给砸了一下,若不是底子扎实瞬息调出内功抵挡了一些,或许现在已经倒地不起了,但是却也震惊于眼前柔弱少女的巨力。
“姑娘好生大的力气啊。”罗烬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王珩瑶被自己这一拳下个不清,震惊的看向双手,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
又连忙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可能是最近力气活干的比较多,练出来了,小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成心想打你的,我本来,本来只是看你捉弄我想给你点颜色瞧瞧的。”
“啊不对,给你个教训。”
“不不不,也不是这个意思。”
却是墨水不太够,解释不清楚了。
罗烬其实也听懂了什么意思,看见她憨憨的样子也仿佛忘了刚才的力道如何了,“没事不打紧。”
罗烬失笑摇头,指尖下意识揉了揉仍带着些许钝麻的胸口,眼底的戏谑彻底散去。
对于方才的怪异力道,心中疑虑还是没法散去,却也不愿对她深究,坏了氛围。索性压下心底惊疑,顺势借着方才演剑的由头,正色开口,刻意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方才看得这般入神,倒也是难得。既然你这般好奇,我便跟你细说一番。”
转而罗烬又换上一脸正经:“我这罗家不止修剑,更是世代铸剑世家,世人皆知的青冥剑是闻名大炎的贡剑,便是出自我族秘传铸艺。”
“我族剑道,名为青冥剑法剑法,不靠蛮力硬拼,核心在于静观寻隙。刚刚那一套便是我家刚学剑的小辈学的寻隙十三式,与人对敌,不硬接对手狂势,专盯对方灵气流转的滞涩、招式起落的破绽,抓一瞬空隙,一剑破局。”
他指了指方才的枯枝,继续解释:
“这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入门剑式,用来打磨眼力、规整运力确实最好不过。真正的青冥十一式虚实相生、瞬发突袭,更擅长缠斗破招。”
“除此之外,我族还有配套剑阵。罗家弟子持青冥佩剑联手,可布青冥合围阵,多人互补寻隙、合击破敌,围剿之力远胜单人。”
王珩瑶静静听着,一副懵懂好奇、大开眼界的样子。
可她识海之中,《紫霄神决》已然将整套青冥基础剑路、寻隙剑理、剑阵核心逻辑尽数解析收纳,与方才观摩的招式完美印证。
一眼学招,闻声明理。
这等逆天本事,若是暴露,必引杀身大祸。
她压下所有心绪,浅浅一笑,故作惊叹:“原来修士剑法还有这么多门道,看着干净利落,真是长见识了。”
罗烬深深看了她一眼。
方才演剑一瞬,他分明捕捉到她身上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青冥剑意已然初成,对灵气异动极为敏锐,心底又微存疑虑。
“不过初窥门径而已,入不得真正强者眼。”
罗烬忍不住轻声发问:“你对剑道、修炼这般好奇,悟性看着也不差,为何从未想过修行?”
这个问题问得极准,直指要害。
王珩瑶心头微凛,面上却立刻摆出一副无奈苦涩的模样,垂下眉眼,语气怅然,提前铺好完美借口:
“哪有什么悟性。我就是纯粹觉得好看、觉得厉害罢了。”
又轻轻摇头,装作万般无奈:
“像我们这种市井底层的人,生来命薄、天资愚钝,又无师门引路、无灵石资源。修行是世家贵人、天之骄子的路,像我这般贫苦出身,连温饱都堪堪维持,哪里有资格触碰修真大道?只能当表演看个热闹而已。”
这番话说得卑微又真实,完美贴合她 “市井打杂女” 的伪装身份。
总不能说,自己身负上古奇血,受了反噬没法练功吧。
罗烬默然看着她,心底疑云翻涌,却终究找不到切入点追问,只能暂时作罢。
就在二人闲谈片刻、气氛松弛之时,罗烬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冰凉的震颤。
他眉峰微蹙,抬手取出一枚灰白石质传讯石。石面微光急促闪烁,是族中紧急传讯,语气严苛,命他即刻返程归族,不得在外滞留。
讯息简短,却透着一股紧绷肃穆的意味,并未细说缘由,只勒令速归。
罗烬收起传讯石,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族中有紧急事务召我回去,不能再在此处停留了。”
说罢,他取出事先说好的十枚金元,尽数递到王珩瑶手中。
这真实的金子沉甸甸,真要到了手上却也真是让人欣喜。以前手上,偶尔的几个铜板都没拿久过。
“那行了,谢谢客官,我也要走了,这个地方以后我也待不了了,后会有期啦。拜拜?”得意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俏皮。
“昂,对了,姑娘,和你聊了那么久了,倒也还不清楚芳名,看他们都叫你韩姑娘,小梅的,你是叫韩小梅吗?”
经过一天半相处,王珩瑶也觉得眼前的哥们是个实诚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真名,反正自己初来此地也没人认识他“我其实不叫韩梅梅,都是人生地不熟的,不让别人认出来而已,其实我叫王珩瑶,王行的珩,玉瑶的瑶。你呢?”
“王珩瑶,好名字,在下罗烬。以后要是想找我就去内城东罗家,跟门生说一声找三少爷便是。”
转尔罗烬便是觉得这名字格外耳熟,才想起果真是她。
“姑娘,保重,下次不管是谁还是说自己叫韩梅梅吧,两个没修为的小姑娘出走在外,还是小心便是。”说罢便一下子飞身出去了,一下子便没了踪影。
看他飞走的身影,王恒尧暗道一声:修真的人难道有什么走门走不了的怪毛病吗?
这两日罗烬出手阔绰,给的预付银钱远超食宿所需,掌柜的赚得盆满钵满,心里正欢喜不已。见二人要走,不仅没有半分为难,反倒满脸堆笑,爽快结清所有手续,连连客套送别。
“姑娘日后若是路过,尽管回来落脚!”
对这里也无半分留恋。
此地已经不安生了,早已不宜久留。她当即拉着晚翠回房收拾简单行李,前去柜台告辞。片刻后和便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出了门,她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气派森严的内城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决断。
外城的样貌也是看得多了还有一群在抓自己,内城的样子还只有记忆力小时跟着母亲出门的样子和被赶出来路过的场景。之后还要进一步的修习功法,内城的修士产业更齐全,而出城又确实有危险,现在
与其在底层泥潭被动躲藏,不如主动移步,去往内城边缘蛰伏立足,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更安全。
“晚翠,我们走。”
王珩瑶收妥心神,低声道:“离开外城,我们去内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