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下的光线非常明亮，刺得人看不到脚下的台阶。
阎薇像是在梦游一样，浑身僵硬地被沈知微牵着走。两人拾级而下，沈知微心中默数到44时，眼前的白光骤然消失了。
光线的剧烈变化让她短暂失明，但不到一秒，沈知微就恢复了正常。
映入眼中的是一座大厅，她们站在大厅中央的圆形舞台上，周围自下而上环绕着十几排座椅，坐满了无面的木质人偶。
这里与其说是毕业典礼的礼堂，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歌剧院，或者封闭式的体育馆。
圆形舞台很大，在两人正对着的方向，舞台中央，一具衣裙残破的人偶立在那里。
它一手抚胸、一手扬起，摆出纵声高歌的姿势。红白相间的衣裙拖曳在地上，半透明的红色面纱下隐约露出一张脸。
“刘晓？”
沈知微认出了对方。
在答应帮李雪戎找人的时候，她从对方手机相册上看过刘晓的照片。
如今她彻底确认了，刘晓果然已经遇害。
阎薇死寂的眼睛终于动了，她慢慢蹲下，双手环抱着膝盖，沙哑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我们会死吗？”
“不会。”
没有任何犹豫，沈知微平淡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事实。
伸手揉了揉阎薇的头发，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好好呆着，别动。”
两人对话的功夫，人偶刘晓的头一卡一顿地向她们转过来。
“你们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因绝望崩溃而迸发的情感，实在是太美妙了。”
人偶刘晓没有张嘴，声音直接从它的身体中传出来，与刘晓本人的音色一样，更带着歌唱般的节奏。
它舞动着，残破的红白裙摆随着脚步摇曳，用歌谣的方式哼唱：“亲手伤害自己的朋友，将对方的身体当做玩具一样破坏。”
“啊——这是何等的残忍，这是何等的美丽。”
“我忍不住想为你们献上掌声。”
“啪啪啪啪啪！！！”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剧场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坐满的人偶拍动着木质的双手，好似无数快板一起打着节拍。
沈知微转过身面对它。
“你就是旧校舍异常的核心吧？”她说。
“不知道刘晓触碰了什么禁忌，也可能是无意中激活了你。被激活之后，你杀死了刘晓，侵占了她的身体。”
“但你没有离开旧校舍的能力，也没有干涉外界的能力。所以你才会用刘晓的手机发送消息，你需要引诱更多的人，杀死他们可以让你的能力变强？”
全场的人偶集体起立，人偶刘晓停下了舞步，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她。
“看来我说的没错，”沈知微不为所动，“所以你的力量其实还很弱，制造二层那个特殊房间，恐怕就已经消耗了你大部分力量。”
“选择了我和阎薇，没有选择人数更多的另一方，可能是你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分散开的人。”
“当然，还有一个猜测，是因为我的特殊性吧？”
“对于自己的异常，我多少也是知道的。那么对于你这种异常存在，吞噬我的效果肯定比十几个普通人要好。”
抬起已经转化成球形关节的手臂，人偶刘晓双手虚托，忍不住发出赞叹：“真是精妙的推理。”
她话锋一转，声音瞬间变得阴冷：“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一只手，还刚被开膛破肚的你，现在又能做什么？”
“乖乖站着和我融为一体吧，还可以少些痛苦。”
“真是遗憾，我可是渴望着更多的痛苦啊。”
与回答一同到来的，是沈知微的右拳。
凛冽的攻势带起了狂风，将人偶刘晓的裙摆吹得向后扬起。
没有想到沈知微的速度这么快，人偶刘晓只勉强来得及侧过身体，避开了攻击的中心。
这一拳落在了它的右肩上，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裹着红绸的右臂高高飞起，落在舞台地面上砸出了清脆的回响。
“混蛋！”
它惊惧地拉开距离，扫视了一眼自己断臂处的木碴。
残余的左臂挥动，无数木质人偶从天而降落到舞台上，形成了拦在沈知微面前的人墙。
人墙汹涌而上，沈知微很快被人偶淹没。紧接着，木质的断肢和头颅漫天飞舞，沈知微像是无双槽开满的武将。
人偶刘晓抬手指向上空，三盏聚光灯被点亮，白色的光柱开始追逐着沈知微的身影。
光柱照射下，沈知微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
人偶刘晓得意地笑容还没展开，就见沈知微抓着木质人偶向天上扔去。
人偶像是标枪一样，快速跨过20米的距离砸到了聚光灯上。伴随着玻璃被敲碎的声音，三盏聚光灯依次熄灭。
“靠，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人偶刘晓再也绷不住，忍不住破口大骂。
扫清障碍，沈知微再次向对方冲过去。
然而她刚起步，身体就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人偶刘晓露出得意的笑容，左手虚握。
沈知微眼神微动，看到了空气中闪过的淡淡银光。
纤细的丝线深深勒进肉里，血液沿着凹陷向外流淌。
“透明钢丝之类的东西吗？”沈知微转动头部，发现脖子也被丝线勒住了。
“真——遗憾~”
人偶刘晓得意地唱着。
它朝着被控制住的沈知微走去：“一切都结束了。”
一道沉重的撞击从身侧传来，人偶刘晓被撞飞，在地面上摔了三四米。
原来在它没注意到的时候，阎薇悄悄摸到了它附近——虽然全身都在发抖，阎薇还是强撑着冲了过来。
它快速浮空而起，恼羞成怒地大喊：“混蛋，那我就先杀了你！”
无形的丝线缠绕上阎薇的身体，将她提到空中。
双脚离开地面，阎薇抓着脖子，双腿无力地踢蹬着。
“你TM敢！”
沈知微第一次产生了怒意。
隐藏在衣袖中的手术刀脱手飞出，切断了勒住阎薇脖子的丝线。
从空中跌到地上，阎薇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喘气。
沈知微强行移动身体，丝线切开皮肉被骨骼阻挡，鲜血顺着伤口呲出来，像是四面八方漏孔的喷泉。
人偶刘晓吓了一跳：“你怎么还能动！”
“我的东西你也敢碰！我要你死！”沈知微眼底的金色占据了虹膜的十分之一，已经明显能被看到了。
人偶刘晓的手段似乎已经用尽，她控制剩余的人偶拼合成一双大手，将沈知微包起来死死按住。
“啊啊啊啊啊——！！！”
声音嘶哑地吼叫着，被改造成人偶的刘晓眼中留下了血泪。人偶拼合的大手向内挤压，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
过了十几秒，里面没再传出动静。
“呵呵，是我赢了......是我赢了！”它张狂地大笑。
下一刻，那张大笑的脸被锤成了碎片。
无数人偶拼成的巨掌爆开，浑身染血的红色人影扯断了所有束缚，一拳将它打成碎末。
活动了一下完全恢复的左手，沈知微抱起仍蜷缩在地上的阎薇，默默看着眼前正在破碎的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