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阎薇又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沈知微脸上带着巴掌印,一道血线从额角流下,嘴角挂着笑。
“阎薇,打我。”
浑身抽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背后扩散开。阎薇伸手摸索到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身子尽力往被窝里缩,最后她索性把被子蒙在头上。
“神经病。”
闭上眼,阎薇暗骂了一句。
时钟滴答作响,睡梦中的阎薇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脸上渗出汗水。
空旷的教室中,沈知微留着血泪,裂开到耳根的嘴角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像疯子一样笑着朝她走过来。
“阎薇,快打我。”
阎薇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撞到了背后的桌椅。
直到一阵凉意传来,她的背贴到了窗户上。
侧头看去,窗外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教室中破损的白炽灯管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印在窗户上的面容一阵模糊,黑暗中,一张面无表情的笑脸缓缓浮现。
那是,沈知微。
“啊啊啊啊——!!!”
猛地睁开眼,阎薇在床上一阵扭动,“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惊魂未定地在地上爬行,摸索着打开了电灯的开关。
明亮的白光驱散了黑暗,她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看向靠床的窗口。
窗户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咽了口唾沫,她迅速移开视线,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视。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温柔的女声:“小薇,你没事吧?”
“我听到你的叫声,是不是做噩梦了?”
扶着墙站起来,阎薇拧动把手,打开房门。
屋外站着一位40岁的女性,面貌和阎薇有些像,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睡衣。
“妈,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阎薇勉强笑了笑。
“吓到了吧。”
女人伸手摸了摸阎薇的头,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要不,今天妈搂着你睡。”
“不用了,谢谢妈。”阎薇用力挣开。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轻轻拍了下阎薇的头,母亲朝自己房间走去。
临行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小薇,你爹后天会回来住两天。你......你明天放学后别回家了,在外面找个旅馆住两天吧。”
“他回家就会喝酒,一喝酒又要打人了。”
愣了一下,阎薇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望着母亲的背影离开,阎薇回过身,手握在门把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一道缝。凑上去,从门缝中打量了一遍屋子,确认没什么异常之后,她才重新走回去。
第二天,阎薇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揉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皮有些疼。
昨夜没休息好。
坐在床上缓了几分钟,她才长吐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窗边,朝着外面看去。
小区的街道外,站着一个身穿校服的身影。黑色长发垂在腰际,正仰头看着阎薇家的窗户。
两人的视线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上了。
是沈知微。
一把拉上窗帘,阎薇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脸憋得通红。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我住这?”
“不对,这不可能!”
“一定是我眼花了,一定是!”
心跳得厉害,阎薇咬着牙,趴在窗户下面,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一角,探出半个脑袋向下看去。
小区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猛地退回来,她背靠在墙上,无力地滑坐在地。
“果然是眼花了,应该是昨夜没睡好......”
阎薇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自我安慰。
“大不了躲着她,反正不是一个班的。”
吃过早饭,阎薇离开家向学校走去。
她一路上警觉地四处张望,时刻准备躲避可能会遇到的沈知微。
好在是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沈知微,让她长舒一口气。
进了学校,她刻意避开经过沈知微班级的走廊,从另一边回到班级。
推开门,齐腰黑发的少女正站在讲台上,戴着眼镜的老师在向学生介绍:“大家好,这是二班的沈知微同学,因为班级调整,现在调转到我们班上来。”
“来,大家欢迎沈同学。”
手中提着的书包落在地上,姗姗来迟的阎薇后退一步,满眼不敢置信。
听到声音的沈知微回过头,她看着阎薇,笑了。
笑容纯粹,夹杂着某种渴望:“早上好,阎薇。”
硬着头皮上完了半天的课程,阎薇如坐针毡。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瞥视沈知微的位置,像是警惕的猫咪,发觉任何异常都会瞬间跑开。
午饭后,阎薇决定跑路了。
这半天的生活太煎熬了,午饭的时候沈知微还在跟着她,像是幽灵一样。
她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个神经病有任何交集,反正无非是旷课半天,她都习惯了。
想到就做,阎薇没有回教室,而是绕过了教学楼,来到了学校后方的仓库。
那里有一道围墙,可以从仓库顶上跳上去,翻过围墙就能到学校外面。
她原本还想让自己的两个跟班拦一下沈知微,结果找过去却发现那俩人都没来学校。
无奈之下,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在人群中,确认沈知微没跟在身后,这才灵活地爬上房顶,顺着房顶跳到围墙上,小心地从墙上滑下来。
学校后面是一条小路,一方通向教职工宿舍,另一方通向街道。
确认沈知微不在,阎薇嘴角裂开笑容,蹦跳着冲向小路拐角。
转过拐角,宽阔的马路出现在眼前。一道穿着整齐校服的身影站在路边,齐腰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是沈知微,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阎薇,阴影下的瞳孔显得更加黑暗了。
噔,噔,咚——!
心跳停滞了一瞬,阎薇四肢僵硬,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怎样?”
绿色的叶片从树梢掉下,在两人中间缓缓飘落。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沈知微身上投下破碎的金斑,在微风吹动下轻微跳跃。
阴影下的眼睑轻轻颤动,沈知微看着她:“我想让你打我。”
她的声音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阎薇受不了了。
“你TM神经病啊!”
“我有病吗我打你!”
“你没有病。”
沈知微的声音笃定,脸上的表情罕见地有了一丝变化。
“但你有打我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