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洒在溟寒脸上,她悠悠起身,看向周围,没有夏涟的身影。
她看了看身后的名字,又拿起树枝用力地写了一遍,然后离开石台,无所事事地在空地转悠。
看看蓝天,几只白鸽慢悠悠飞过。
看看银杏树,风不大,树叶在轻轻摆。
看看不远处的小花,零星散在草里。
最后又坐回石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溟寒在石台上开始打盹,险些睡着时,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回过神,抬头,是夏涟。
“你等了多久啊”夏涟坐到旁边。
“不知道。溟寒揉了揉眼睛,“从醒来就在等。”
“醒来就在等……你就睡在这?!”
夏涟声音突然变大,吓了溟寒一跳,随后溟寒歪了歪头,似乎在说有什么问题。
“你每天都睡在这?”
“嗯。“
夏涟没再说话,低眼看着溟寒衣服上的泥点和干枯的草屑,不多时,拿出一个木盒递过去。
“打开看看。”
溟寒照做,里面有肉有菜,还有几个糖霜山楂。
“给我的?”
溟寒有些犹豫,她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昨天的回礼。”
溟寒犹豫地吃上几口,接着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急,最后吃糖霜山楂时眉眼弯弯。
夏涟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视线在石台中央多出来的“溟寒”和“夏涟”上停下来,随即移开。
“好吃吗?”
“好吃。”
“明天还给你带。”夏涟答得很快。
溟寒小腿晃个不停,尾巴止不住地摆。
夏涟注意到,又拿出一本书。
“来,教你点东西。”
“教什么?”
“识字。”
夏涟翻开书本,溟寒头伸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奇怪的符号。
“这些是什么?”
“拼音,所有的字都可以用这个拼出来。”
溟寒好奇地盯着。
“看这个。”夏涟指向“a”状的字,“读‘啊’。”
“啊?”
“嗯对。”夏涟接着指向下一个,“这个读‘哦’”
夏涟一个一个地教,溟寒一个一个地学。
直至午后,烈日当空,溟寒学会了一大半。
“就先到这吧,寒。”夏涟合上书本,“学得挺快。”
“好。”溟寒被夸后得意起来,望向夏涟旁边的另一本书,“那本是什么?”
“图画书。”夏涟拿起来放到溟寒面前打开,“我挺喜欢看的。”
书上是一幅惬意的画——少女闭眸侧躺在草地上,树枝挡住一半身体,少女嘴角带着微笑。
溟寒看得入迷,忍不住问:“这个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是。”夏涟摇头,“是被画出来的。”
“画?”
“像这样。”夏涟拿起树枝,在身后画了两个小人,“这就是被画出来的。”
溟寒直直地看着,眼睛里亮亮的。
“那这个以后可以教我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会的也不多哦。”夏涟说完,视线在溟寒身上停了一会,伸出双手,“寒,过来。”
“怎么了?”溟寒想不出夏涟要做什么,但还是走过去了。
夏涟抱起溟寒放在自己的腿上,拿出一把木梳子。
“梳过头吗?”
“什么?”
“就是把头发理顺。”
木梳钉进发丝,随着夏涟的动作向下划动,但发丝缠在一起,不怎么顺利。
夏涟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问:
“寒,附近有水吗?”
溟寒仔细回忆。
“嗯……我记得有条小溪来着。”
“给我带个路吧。”
“好。”溟寒跃下,拉起夏涟的手,“跟我来。”
夏风不止,吹得树叶翻腾,窸窸窣窣。
蝉鸣不断,同树叶共奏一首协奏曲,杂乱无章。
溟寒步伐轻快,拉着夏涟很快就到了小溪旁。
溪水澄净,悦耳的流水声连绵不断。
溟寒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夏涟,来这干嘛。”
“给你洗洗身体。”
溟寒回头望向夏涟。
“怎么洗?”
“把衣服脱掉。”
溟寒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夏涟。
“你怕冷吗?”夏涟问。
“不怕。”
“那就好。”
夏涟抱起溟寒,将其放在小溪里。
溪水没过溟寒的小腹,水流不停抚过尾巴。
夏涟开始用水打湿溟寒。
“冷吗?”
“不冷。”
待溟寒全身湿透,夏涟动起手。
溟寒有些拘谨,尤其是洗尾巴的时候。
夏涟注意到。
“太用力了吗?”
“没有,就是感觉怪怪的。”
“哦?”
十几分钟后,夏涟把溟寒抱出来。
正午的太阳照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就干了。
溟寒重新穿上衣服,精神不少。
银白色的长发和尾巴在阳光下像冰一样,发尾和尾巴尖晕开的冰蓝泛着细光。
夏涟看着溟寒,很满意,说:“感觉如何?”
“挺好的,尾巴变轻了。”溟寒摇了两下尾巴。
“走,回去吧。”
“好。”
回到银杏树下,夏涟重新把溟寒抱到腿上,拿起梳子开始一点点为其打理毛发,动作轻柔。
袖子滑下来,溟寒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红痕,但视线并未在上面停留太久。
夏涟动作很快,把袖子拉了上去。
“摔的。”
溟寒则拿起图画书,一页一页翻看。
一幅画引起了她的注意——沙滩上的男女并肩而坐,前面一望无际的水面倒映着云和蓝天。
溟寒想到夏涟昨天说的“溟”。
“夏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吗?”
“我看看。”夏涟探出头,“嗯,和书上描述的一样。”
溟寒紧盯着画,夏涟接着说:“书上还写了一种花,只开在溟的旁边,花期是盛夏的日出。”
“盛开在日出的花?叫什么?”
“不知道,书上没写。”夏涟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有机会真想亲眼去看一看,”
“我们一起去吧,拉钩。”溟寒伸出手。
夏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小手,风把她身上的风铃吹得轻响,过了好一会才伸出小拇指勾了上去。
“拉钩。”
夏涟的声音很轻。
溟寒很开心,继续翻看图书。
日光透过树叶一丝丝打下来,一颗银杏果砸到溟寒头顶。
夏涟一愣,笑出声:“疼吗?”
“有点。”
夏涟把手放上去,轻轻地揉。
“现在呢?”
溟寒回头笑,夏涟跟着笑。
溟寒一边感受梳子穿过毛发,一边翻书,看见不懂的就回头问。
无论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还是藏于其中的天湖,亦或是欢庆佳节的人们,夏涟总能答上来。
溟寒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
世界多么美好,她发自内心觉得。
书上恰好是一幅极高的山峰,溟寒回头问:
“夏涟,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梳子穿过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夏涟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越过肩头落向了云端。
“我啊……”夏涟轻笑一声,梳子继续顺着发尾滑下,“我喜欢居于高处,看得远,风也自由。”
“可高处……不是很冷吗?”
夏涟将视线收回,垂下眼,声音轻了一些。
“嗯,所以现在这样,也挺好。”
溟寒觉得夏涟说得对,不再追问,又翻过一页。
又一幅画吸引了她的注意——身形似人的怪物站在雨中,周身环绕无数细小的冰棱,落叶飘在其周围。
“夏涟,有幅画好怪。”溟寒指上去。
夏涟又探出头,视线落在画上。
“这个好像和一个传说有关。”
“什么传说啊。”溟寒转头。
“我想想……好像是什么‘冰之恶魔因愤怒降临世间,怒火化作寒意肆意倾泻,直至世界冰封’。”
溟寒缩了缩脖子。
夏涟伸手合上了这页。
“不过不用担心。”她摸了摸溟寒的头,“传说嘛,都是假的。”
“这样嘛。”
“好了。”夏涟为溟寒打理好了毛发,“站起来看看。”
溟寒跳到地上,柔顺的头发和尾巴让夏涟忍不住想摸一摸。
“怎么说?”溟寒转动身体看尾巴。
“比之前好多了。明天我给你拿件衣服来吧。”
“那现在这件要扔掉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旧的东西就应该消失。”
“怎么能这么想呢。”夏涟的语气重了一点点,随即又放缓,“旧的东西也可以留着当做纪念。”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吧,我也记不清是谁说的。”
“寒,旧的东西不一定要扔掉,还有很多用处的。”夏涟拿起树枝,“就像这根树枝,对树来说是旧的东西,我们不还是用它写字么?”
溟寒紧紧盯着树枝,夏涟看着她,轻声说:“而且对树来说,掉落的枝叶以后也能变成自己的养分。”
“所以我这件衣服不用扔掉吗?”
“当然。”
溟寒心底就像被突然拉了一把,少了一种被抛弃的孤独,她抬头看向夏涟。
夏涟笑了笑,把她重新抱回腿上。
这一次抱得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开。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黄昏在说笑声中悄然到来。
落日余晖中,二人再次立下“明天见”的永恒约定。
“明天见,寒。”
夏涟走出空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随后走进夕阳里。
夏夜清风又至,溟寒酣然入眠。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在台子上,夏涟给她做了一个简易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