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原来是自己人

作者:本大侠 更新时间:2026/10/16 11:28:35 字数:2961

林野盯着倒下的枪手,直到有人朝他吼了第二遍,才听清那句“趴下”。

木桩后铺着半截旧轮胎,林野连人带车往里侧一缩。摩托车身发烫,发动机还在突突震动,他右肘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摸到熄火开关。

灰皮卡没有继续往前冲。司机倒像是想把车退回弯道,轮胎才倒滚半圈,守备棚后便传来另一声枪响。子弹打碎了车旁的石块,司机立刻把双手举出窗外。

“停住!手别往下放!”

旁边那名随车男人从车斗里站起来,举着空手,声音都变了:“我没拿枪!真没拿!”

林野从木桩缝里看过去。路障两边已经有灰站镇卫端着枪,灰黄色旧护肩上缝着熟悉的黑边臂章。刚才喊停车的青年守卫半蹲在沙袋后,枪托牢牢抵着肩窝,目光一直没离开灰皮卡。

灰站的人。

林野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的后背几乎抽了筋。

他原本只是来借镇卫的路障挡一挡追兵,甚至做好了被一起扣下的打算。谁想到那个举枪追他的家伙,竟在这里挨了一枪。

不过他很快把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枪响是停了,镇卫可没说他能走。摩托是阮青禾的,灰皮卡上的人又是冲自己来的,若把这些事扯进灰站的案卷,远比逃命时踩错一处车辙麻烦。

一个年轻镇卫走出沙袋,手指先指向灰皮卡:“司机下车,慢慢来!你,把车斗里的包踢过来!”

林野认出了那人。周望,南门一带值勤的年轻镇卫,几次赶早市时碰过面,算不上熟人,至少见面能点头。

“周兄弟!”林野抬起左手,喊得格外诚恳,“是我!收破铜烂铁那个林野!”

“我看见了。把手从衣服里拿出来。”

“没拿东西,没拿东西。”林野立刻摊开双手,“您今天可是救了我一命!回头我给您送面锦旗……算了,布太贵,我亲手写张纸也行!”

周望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却没放松:“你先蹲着。”

林野只好蹲回木桩后,心里暗骂自己嘴快。好在那人没把他当成灰皮卡同伙,至少枪口没朝这边转。

两名镇卫靠上灰皮卡,先把车上的刀具和备用枪收进一只旧帆布袋,枪膛也逐件检查。司机被反剪双手,随车男人膝盖一软,跪在碎石上,嘴里不停说自己只是受雇搬东西。没人理他的辩解。

那个中枪的男人还躺在车轮附近。长枪已经被拿走,一只靴尖朝着车底,膝旁的石头慢慢洇成深色。林野原本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断气,刚伸长脖子,就被周望瞪了回来。

“看热闹看上瘾了?”

“看仇人。”林野收起笑脸,揉了揉疼得发木的右肘,“刚才他的枪要是响得再早一点,您现在得给我盖布了。”

周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人先把枪举过来的。岗上喊了两次放枪,他当耳旁风。真让他在排队的粮车旁开火,你知道要死多少人?”

林野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刚才避让摩托的粮车夫还缩在车轮背面,衣服上粘满浮灰,一个孩子模样的搬运学徒扶着车辕,脸白得不像话。地上一袋粮被撞破了口,碎米散在灰土里,没人敢先去捡。

这一枪,镇卫原来是替自家的道路和粮车开的。

林野心里那点侥幸忽然有了底。他们守的是灰站的规矩,只要把自己说成一个被持枪外乡人欺负的拾荒者,至少不会无缘无故替对方出头。

“那位开枪的兄弟呢?”他问,“我得当面谢一声。”

“谢?等队长来了再说。”周望朝血迹那边抬了抬下巴,“帮我把路边那块板搬到棚后去,堵着车轮,待会儿装证物碍事。你右胳膊不行就别逞强。”

“这点小事,包在我左手上。”

林野忙得比谁都积极。他把一块斜插在石缝里的薄木板抽出来,拖向矮棚。半路上,灰皮卡被叫人挂上了临时制动木楔,两名镇卫正忙着核对枪支和押送俘虏。车斗里掉出几个油污工具包,散在地上的零件很快被收成一堆。

林野搬回第二块板时,忽然看见车轮内侧有一截黑皮绳。

那东西被轮胎夹住了一头,另一头连着一个巴掌大的防水小袋,几乎被灰尘盖住。袋口有细密的手缝线,不像装螺丝的工具袋,倒像有人贴身藏钱用的。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者:那人腰侧的衣料撕开了一小块,缺口正与皮绳的位置相对。

林野脚步一顿。

这帮外乡人请人带路,掏赏钱时眼皮都不眨。他们身上不可能只有枪。

他没有马上伸手。旁边有人在登记俘虏随身物品,一笔一笔记得很仔细;那只袋子的位置却在车轮阴影里,暂时没被发现。

“那块板还要不要?”周望在后头催。

“要要要,这不看路嘛!”

林野把木板拖过车边,先用靴尖扫开几块碎石。皮绳正好被板角压住。他单膝蹲下去,装作给木板挑位置,左手抓住皮绳连着的小袋,顺着轮胎边沿一抽。

没抽出来。

他心脏猛地一缩。皮绳缠在凸起的轮胎花纹里。

“林野!”

“来了!”他应得过分响亮,索性把木板往上一掀,借木头挡住另一侧视线,手指沿花纹一拨,终于把皮绳抠了出来。

小袋沉甸甸地撞进掌心。

林野连看都不敢看,顺着袖口滑进衣服内袋,起身扛板,一气呵成。右肘被木板边缘蹭到,痛得他一阵抽气,却还得朝周望露出一张勤快的笑脸。

“就放棚后?”

“放那儿。你脸怎么白了?”

“吓的。”林野说得非常真诚,“从小怕枪。”

周望扫了一眼他腰间那把短柄工具刀:“那你还敢在荒野乱跑。”

“穷人要吃饭,总不能等饭自己跑过来。”

两人身后,灰皮卡的后轮终于被顶上木楔。林野顺势退到棚边,假装检查右肘敷料。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只小袋的硬边,沉得远超过一把零钱。

可千万别叫出声。他提醒自己。

正在这时,镇卫把死者翻转过来清点随身物品。一个上了年纪的守卫皱着眉,拍了拍那人被扯坏的腰带,说了句:“这儿有个扣子断了。”

林野把目光移向远处的粮车。背后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脸上却还撑着替人办事的殷勤。

没人往他这边看。

等郭骁赶到时,天光已经更斜了一点。这个男人比林野印象里更沉,灰布外套扣到喉口,先问镇卫有没有受伤,再看枪、看车、看停在路边不敢动的粮车。听完周望交代,才把目光落到林野身上。

“是你被追?”

林野立刻站直,左手按在胸前,险些按到那只小袋,赶紧换成摸心口:“队长,我今天真是死里逃生。贵站镇卫这枪法——”

“先不用夸。”郭骁截住话头,“摩托是谁的?”

“熟人的。我借来开。”

“熟人叫什么?”

林野喉结动了一下:“她不在灰站,我有钥匙。车是借用,我认账。”

郭骁看了眼他已经破皮的右肘,没在路边穷追:“你把车停到候检棚里面。车钥匙先自己拿着,不准走。枪和皮卡我们要扣,等案子记完再定。你得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林野心里肉疼了一瞬。皮卡能跑,枪也能用,落在谁手里都是大钱。他还指望过追兵一倒,自己能多捞点什么;如今眼睁睁看着镇卫把长枪包进厚布,皮卡也贴上查扣封条,简直跟看见一车肉进了别人家的锅一样难受。

不过想到怀里那只没人发现的小袋,他又暗暗乐了。

等周望带他往里走,林野借口到棚后的水桶边擦手,躲开人群,极快地掀开袋口看了一眼。

油纸包着两小枚黄澄澄的金粒,另有几张摺紧的商号兑付票,其中两张竟盖着灰站油栈的红印。纸边压出过验票的针眼,不像路边随手画的假条。

林野手心一烫,忙又把袋子扎紧。

不用算到最后一张,他就知道,这不是随便几天的拾荒工钱。

他差点在水桶边笑出声,又赶紧用冷水抹了把脸。捡到一笔横财当然好,问题是这钱见不得光。他刚才还以为枪声才最吓人,现在倒觉得胸口那只袋子更烫。

“磨蹭什么?”周望在门口叫他。

“来了!水太凉,冻手!”

林野快步跟上。郭骁已经带人押着两个俘虏向镇内走去,皮卡和枪被留给守卫清点。周望指着一间灯还亮着的旧值班室,示意林野进去。

“先说清楚,”周望压低声音,“队长最烦有人绕圈。问你什么,你最好实话实说。”

“周兄弟放心。”林野把那张老实脸重新端好,“我这个人,除了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屋里有人翻开登记簿,炭笔尖在纸上轻轻一敲。

郭骁头也没抬:“林野,他们为什么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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