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这东西还会堵路

作者:本大侠 更新时间:2026/10/18 17:37:23 字数:2882

熊扑过来的时候,林野甚至看清了它牙缝里挂着的一缕黑色肉丝。

他本能地往右边闪,靴底却踩中坡道边缘的湿泥,整个人歪了半步。那只前掌擦着肩头拍在身后的铁货架上,轰的一声,锈蚀的横梁弯了下去,几颗螺栓崩得满地乱跳。

一股腥热的臭气灌进鼻子,林野连滚带爬钻过货架外侧的窄缝。背包被铁钩勾住,肩带绷得他几乎仰倒。他顾不上解扣,反手抓住肩带往下一扯,线头撕裂,包里的玻璃和纸张哗啦撒了一地。

熊的第二掌砸了过来。

铁架子猛地朝他这边倾斜。林野缩头贴墙,一根锈管擦着头顶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呛得他胸口发紧。那东西肩背粗壮,个头尚在成年熊的范围内,脖颈两侧却有大片脱毛的灰白硬皮,左耳缺了一块,露出的肉色暗红。它没被铁架吓退,反而侧着头,黑沉沉的眼睛越过横梁,死死盯着他。

林野咬住舌尖,疼痛让脑子清醒了一瞬。

不能往坡道外直跑。坡道又长又空,他两条腿再快,也快不过四条腿的。

左边有一道旧承重墙,墙体与倒塌的传送机之间只留半人宽的缝。林野贴着墙根横移,右肘撞到砖角,旧伤一下疼得发麻。他把手电夹在左手,没敢再回头,只听见那头熊鼻腔里粗重的呼噜声越来越近。

啪!

他刚挤过墙缝,一只毛茸茸的前掌就从身后探了进来,尖爪刮着砖缝拉出刺耳的响声。林野脚后跟发凉,几乎感觉到裤腿被爪尖扯了一下。

“这么宽的路不走,非跟我挤什么!”

声音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熊忽然停止刨墙,随即发出一声低吼。墙另一端的爪子收了回去,脚步声也跟着消失。

林野不敢把这当作放弃。他顺着墙向前摸,手电光在潮湿的混凝土上跳动。斜前方有一处朝上的楼梯,半截护栏倒了,楼梯尽头隐约透着日光。只要爬上去,再从地表绕到装卸坡外,就能离开这座建筑。

他刚走到楼梯底下,上方却传来石子滚动声。

一团黑褐色的影子挡住了日光。

林野猛地停住,汗毛从后颈一直竖到手腕。熊没有继续在墙缝里抓他,而是绕过另一侧开口,上了那道楼梯前的缓坡。

它在堵出口。

“你还真认路啊……”

林野轻轻退了一步。熊站在高处,嘴里发出湿重的呼吸声,没立刻扑下。它的左前掌似乎不太愿意完全着地,刚才拍中铁架那一下,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可林野同样清楚,这点伤远不足以阻止它咬断一个人的脖子。

他背后是回到下层的狭窄通道,前面是熊,右边只有一排锈蚀的卸货滚筒。那些滚筒的一端固定在墙里,另一端压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铁板。

林野握紧手电,目光从铁板移到地面的碎砖。

硬闯肯定死。想让它让路,得拿东西引开。

他捡起半块砖,朝左侧深处的空铁桶砸去。

咣!

声音在地下空间炸开,震得耳朵发疼。熊的脑袋立刻转了过去,却只看了一眼,又缓缓转回来。它没像林野期待的那样追向铁桶,而是鼻翼翕动,朝楼梯下迈了一步。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通风管里那一声、两声的回应。

当时他每敲一次,里面就跟着响。可等他不再敲,那个东西却开始主动制造动静,把他一步步往坡道里引。

不是碰巧碰到了会敲铁的熊。它大概知道,金属声能把什么东西招过来。

熊低下头,前爪扒住台阶。林野已无暇想它究竟是怎样学会的,转身冲向滚筒。脚边有根松动的长钢杆,他用左手拽出一截,杆身足有两米长,另一头仍卡在旧机座里。

熊冲下来了。

林野把全身重量压在钢杆上。锈死的支架纹丝不动,他用脚猛踹连接处,第二下才听见一声脆响。钢杆朝外一翻,撬动了撑着上方铁板的斜撑。

轰隆!

铁板连着两截滚筒一齐塌落,横在楼梯与通道之间。熊刹不住步子,一掌踏上翻滚的铁筒,身体猛地向侧面倾去,肩背重重撞在墙角,碎屑飞溅。林野趁势钻进板后狭道,没去看它倒没倒稳。

手电从掌心滑脱,摔在砖石上闪了两下,灭了。

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铁板被顶得咚咚作响。林野沿着仅剩的天光往前跑,右肘越来越疼,肩头也有火烧似的刺痛。他不敢伸手去摸,满脑子只剩下那条进来时看过的装卸外沿。

前面一阵凉风灌来。

出口就在右前方。

他扑过去,半只脚刚踏到阳光下,身后的铁板突然发出一道撕裂般的尖响。那头熊没有硬钻窄道,竟然又从原先的楼梯折了回来。脚步在另一侧碎石坡上越来越快,几乎与他并行。

林野冲出断墙,顺着屋外的排水沟跑。阳光刺得眼睛发酸,湿滑的沟壁差点让他栽进去。身后不远处,碎砖又响了一阵,熊已经拱开外面的枯草。

空地上跑不过它。

他瞥见前方那段塌掉的围墙,墙外是一条旧检修沟,宽不足一米,底下铺着残存的铁栅。林野斜着身子跳下去,左膝磕上沟沿,疼得倒吸冷气。他撑着沟底翻到另一边,刚一回身,便见熊追到边上。

熊抬起前掌,试探着踩在破铁栅上。

铁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东西迟疑了一瞬,绕向沟的另一头。林野立刻明白,检修沟挡不了多久,但足以替他争出几十步。

他沿着残墙往塌涵洞方向冲去,途中看到一道刺眼的白痕:自己经过时刮掉了肩头外衣的一大片布,血正顺着左上臂往下淌。刚才躲开熊掌时,还是被爪尖带到了。

伤口不深不浅,现在根本没法细看。林野扯出腰间擦工具的旧布按住伤处,咬牙加快脚步。地上的太阳晒得碎石发白,前方那道藏车残墙终于露出缺角。

可他不敢直接过去。

若把熊带到摩托跟前,再被堵在那里,自己连推车的机会都没有。

林野拐进路边一处废弃的收费岗亭。岗亭一面墙没了,窗框还在,门口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过。他跨过门槛,抽出早先随身的短撬棍,对着门口垂下的铁皮用力敲了两下。

当、当!

空地那头,熊停下了。

隔着破窗,他看见那张满是黑毛的脸慢慢转向岗亭。熊拖着受伤的前掌走近,鼻尖不断抽动,眼睛却始终盯着那块晃动的铁皮。

林野的心跳得几乎撞到喉咙口。

它来了,果然来了。

他没有等熊靠近门口,立刻从岗亭缺失的后墙翻出去,钻过两辆报废货车之间的窄缝。熊撞上岗亭时,旧门框猛地一颤,扬起的黄尘顺风扑到他背后。林野趁着这声巨响,贴着货车另一侧的轮胎绕到残墙后。

摩托还在。

帆布下露出的把手让他险些松了口气。他扯掉遮盖,左肩一阵抽痛,手指险些握不住车把。钥匙插进去,开关拨正,他没敢在松软地上直接拧油门,而是把车推到前面那段硬地才跨上去。

第一下启动,发动机只咳了一声。

“别跟我挑日子……”

第二下,发动机终于轰地响起。林野把车身压稳,回头看了一眼。收费岗亭的铁皮还在晃,熊却已经从门口退了出来。隔着一排废车,它朝发动机的方向转动脑袋。

林野没有停下来再看。

摩托顺着旧公路冲下缓坡,轮胎碾过碎石,后视镜里的残墙越来越远。熊追出十几步便停在路边,没再扑上硬路,只立在尘土里看着那辆车离开。

直到过了塌涵洞外的第一个转弯,林野才把油门收回来。左肩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一小片,他不得不靠右手控制更多重量,旧伤未愈的右肘酸得直发抖。

他把车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弯外,不敢碰伤口里的脏布,只用水壶里少量水冲掉肩旁明显的泥砂,再拿相对干净的布压住出血处,重新系紧。那包玻璃片和维护说明全丢在周转点,手电也留在了里面。跑这一趟,东西没捡着,倒险些把命搭上。

林野盯着远处逐渐静下来的灰色楼群,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先想到的是阮青禾昨早那句“天黑前回来”。随后才想起更糟的一件事:那头熊不是单纯被声音吸引,它已经会用声音招人,还知道从另一条路去截猎物。

这种地方,明天说不定还有拾荒者来。

他抹去额头的冷汗,发动车子准备回去。就在发动机声将要盖住风声的一刻,远处那片废楼里,隐约又传来一记金属的轻响。

当。

林野握着油门的手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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