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芷媃和林紫鸢的脑子此刻都还处在宕机的状态,而那个怪物目前就在距离两人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六只脚扣在沥青马路里,看上去随时都要吃人
蜘蛛的头加蟑螂的身。
油光锃亮的赭红色甲壳,在色调透着暗红的结界光之下,呈现出一种足以让人当场干哕出来的油腻光泽。
不是哥们,有必要这么还原南方蟑螂的蜡质层质感吗?
李芷媃觉得自己都快干哕出来了,不过说不清楚到底是被吓的,还是单纯是被恶心的。
不多时,似乎是察觉到了附近还有其他气息,那蜘蛛头蟑螂的头部微微转了一点位置,三个圆滚滚的眼球同时转过来,三枚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少女僵硬的身影。
此刻仍然坐在地上的林紫鸢,被那股敌意满满的目光盯得十分不自在,下意识的用手捏着地面,向后挪了半步。
下一秒,那怪物似乎终于失去了和猎物眼神交流的耐心,开始行动了起来。
只见它的那六条节肢猛然向下微微弯曲了一小个弧度,然后又猛然向上弹直,甲壳边缘的倒刺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咔咔”摩擦声,背上两片半透明的翅膀也随着它的动作猛然向着上方高高弹起,并从下方传出一阵极为密集的、像是破风扇抖动般的“嗡嗡”声。
那声音其实并不算很大,却将其中蕴含的恶意在两人的脑海里涂抹的十分均匀。
它就这样煽动着翅膀朝她们飞过来了。
以那种南方大蟑螂特有的、不讲道理的、直愣愣的冲刺姿态,振翅高跃,身体空中舒展成一个令人汗毛倒立的狰狞轮廓,携带着一股潮湿腥臭的风压,刮得两人的发丝胡乱拍打在脸颊上。
将人世间所有噩梦拼凑到一起,都描摹不出此刻这份令人窒息的恐惧。
李芷媃在这一瞬间爆发出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啊啊啊啊啊啊,它过来了!”
她一把抱住林紫鸢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死到临头,林紫鸢却不像身边的李芷媃那样焦虑。
恐惧在那一瞬间并没有压垮她,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被敲碎了,而从那些碎片里,涌出了一股近乎于“叛逆”的冷静。
好吧……老实说,林紫鸢认为那其实不是冷静,也不是叛逆。
纯属是没招了而已。
这还玩个屁啊,判你赢得了呗——
11米长,5米高的蜘蛛头大蟑螂朝自己扑闪着翅膀猛冲过来。
而且那身体就算傻子看了,大概也能猜出来重量肯定比大运还要足足重上几倍。
满载钢卷的究极大运了属于是
这要是被撞到,哪怕是传奇体育生身上也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林紫鸢默默的弯下腰,从脚边抓起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半截红砖,抡圆朝那怪物丢了过去。
不出意料,砖头“啪”的一声,砸在了怪物的甲壳上,然后砖头被弹开,掉在地上啪嗒一声裂成两半,又被随后踩在上边的那条大毛腿踩成二次元贴图。
这饱含着林紫鸢最后倔强的殊死一击,在怪物的外壳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成功留下。
林紫鸢看着那两块碎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力气从肩膀卸下去,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反正自己也不是打了一辈子宿傩的天选之人,没必要非在这个鬼地方逞英雄。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累了,毁灭吧。
遇上这种离谱的超自然灾难,还能说啥呢?
给了。
“紫鸢——”
手臂挂件的尖叫声仍然缭绕在耳边。
那只挂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还在死死的锢着她,指甲几乎嵌进了她的皮肤里。
但林紫鸢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情回应了。
她听见风声变了。
感受到了翅膀的轰鸣夹杂着一股土腥气,像是那怪物已经扑到了头顶,带着足以把她们碾成肉酱的重量从天而降。
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轰——!
地皮猛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砸进了地里。
震感顺着脚底传到膝盖,李芷媃整个人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碎石和泥土像泼水一样朝四面八方溅开。
一颗锋利的石片从她脸侧擦过去,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刮伤伤口。
但疼痛和随之而来的……传说中死后的虚无感并没有到来。
她不敢置信的睁开了半只眼睛:“啊?”
沃特玛还活着?
等等……那怪物竟然扑歪了?!
南方蟑螂的飞控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糟糕……即使加了个看上去比较聪明的蜘蛛脑袋,也救不了BUG比正常代码还多的生物底层代码。
它一头扎进了离她们大约十米的位置,身体的前半截陷进地下,六条腿在地上刨出三条深沟,蜘蛛头颅低伏在地上,三只眼球一齐翻上来,带着一种“怎么会扑空”的呆滞表情。
李芷媃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
湿的,还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低头看一眼手掌。
一片殷红的血迹沾了满手。
湿润的触感顺着脸颊的轮廓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那一瞬间,她的视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色彩。
恐惧从尾椎骨一路往上拧。拧得她整个人都喘不上新气。
她想开口说话,嘴巴张了两下,却只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气哼。
最终,那把无形的钳子最终拧在了她的大脑上,把一切关于“跑”“叫”和“哭”的指令全部锁死,只留下一个念头,像一个卡死的齿轮,在一遍遍空转:
跑不掉了。
死定了。
跑不掉了。
死定了……
她呆坐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手指抽搐。
而在她身后,林紫鸢还没来得及消化“还活着”这个事实,就看到那头怪物已经拔出插在地上的前肢,像一台笨重的推土机一样扭转身体,把那颗蜘蛛脑袋对准了她们。
六条虫腿交错发力,在身后扬起一片碎土石。
也许这么说可能有点不科学——但这玩意的动作真的很快,快得根本不给人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上一秒还在土里挣扎,下一秒,一根带着倒刺的前肢就被高高的举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着她们劈砍下来。
那一劈的速度其实是超音速的。只是因为体积太大了,才会带给地面上的人一种“我能躲开”的残忍幻觉。
这一次,李芷媃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瞪圆眼睛,看着那根黑得发亮的虫肢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是另一声巨响。
轰——!
但明显不是虫肢落地的声音。
而是一声猛烈的爆炸。
一团炽白的火球在怪物的右前肢上炸开,气浪卷着火星和金属碎屑朝四周横扫。那根虫肢被炸得猛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带着巨大惯性砸在了两人左侧的地面上,在柏油路上犁开一条半米深的裂沟。
怪物发出一种像是漏了气的哨子那样短促尖利的哀嚎,整条腿缩了回去,身体踉跄着朝侧方歪斜。
李芷媃和林紫鸢同时转过头,顺着爆炸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绿色凯尔特式连衣裙的少女,毫无疑问有一张颇为精致的脸。
她正站在巷口的一辆翻倒的三轮车顶上,肩上扛着一把银色的AK步枪。
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显然不久前才开过火。
腰带上则挂着一排银色的、工艺精致得一看就不像凡品的东西。
姑且可以称之为魔法手榴弹吧。
她跳下三轮车,几步跑到两人面前,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那头正在晃动虫肢的蜘蛛头蟑螂。
“凡人?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卷进魔法结界里来?这也太危险了!”
“万幸我刚才就在附近,不然你们现在已经被涂得满地都是了。”
她皱了皱鼻子,又看向那头不断晃动受伤虫肢的怪物,小声吐槽道:“不过说实话,这玩意儿长得也实在太倒胃口了。”
“真希望我家的无人机能卖一个自动给人脑海里打马赛克的装备……”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倒是一点没急着再给那怪物补几枪。
亦或许只是单纯的忘了自己现在正在打怪?
“你们没受伤吧?”
似乎是说腻了,她终于停下来了自己的长篇大论,看着两人脸上的血:“呃,虽然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炽心,地面上到底什么情况?你还好吗”
林紫鸢和李芷媃抬头看去。
另一个少女悬停在半空中。
那个少女的身量看上去并不算高,身上穿着一件看上去似乎很干净的粉色洛丽塔蓬蓬裙,背后生长着一对翼展足足有接近四米的雪白羽翼。
整个人像一片被秋天遗忘的羽毛,悬在离地面将近二十米的高度。
除此之外,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把足足相当于她半人高的银白色长弓,那似乎是她的武器?
“天羽姐!”被称之为炽心的女孩仰头朝天空中的人影喊了一声,然后转身指着林紫鸢和李芷媃:“这儿有两个被卷进来的凡人!”
“他们好像被那蜘蛛头蟑螂给盯——”
但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只听“噗呲”一声——
炽心低头看见自己的腰。
那里竟然不知何时被缠上了一根乳白色的蛛丝,粘粘的,一时半会竟然难以挣脱。
那蛛丝在她腰间绕了整整两圈,然后开始猛然向内收紧。
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丝线另一端传来,把她整个人当场拽离了地面,被拖拽着直直朝天空中的粉衣少女甩了过去。
“卧槽你——”
她只来得及骂出半句话。
粉衣少女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一手,刚看到炽心被甩上来的身影时愣了一下,然后就被这团“人肉炮弹”结结实实的砸了个正着。
她本能的伸手接住炽心。
但那股冲击力实在远超她的预期。
她背上的羽翼拼命扇动了两下,却只卷起几片碎羽毛。
随后两个人同时被惯性裹挟着,一头砸进了两百米外一栋沿街的大楼里。
轰——!
玻璃幕墙当场便碎得稀里哗啦。
一整面墙的钢化玻璃像瀑布一样泻下来,在半空中折射出无数棱形光块。
灰白色的粉尘和砖粉从破洞喷涌而出,像是大楼本身都被这一击给打的吐出了一口老血。
“天羽姐!”炽心在坠落中喊道,声音带着抹不去的焦急。
粉衣少女在被砸穿的楼层里翻滚了半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抱着的炽心,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个横贯了整层楼的破洞。
翅膀断了一根。
左翼的羽根被砸得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洁白的羽毛上沾满了灰和血迹。她试着扇动了一下,一阵钝痛从肩胛传来,但另一只翅膀还能勉强调整姿态。
不过她从大楼里冲出来的瞬间,那头蜘蛛头蟑螂就已经扑到了近前。
它趴在破洞边缘的楼顶上,三只眼球带着一种几近愉悦的光芒,嘴里又喷出一根蛛丝。
这次缠着的是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石板,像投石机那样猛朝她甩了过来。
粉衣少女身上伤势尚未愈合,根本躲闪不及,最终那块石板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她的侧肋上。
“噗——!”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像被电蚊拍电疗过的蚊子一样往下坠。
翅膀的羽毛在空中散落一片,像一场暴雪。
两人被砸进路边的花坛里。
尘土和枯黄色的叶片一起在空中肆意飞扬。
李芷媃和林紫鸢眼睁睁看着那个粉衣少女抱着另一个女孩砸在离她们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当烟尘散去,粉衣少女躺在碎石和泥土中,下半身已经不见了。
断裂的创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齐齐切掉一样,露出下方的肌肉、骨骼和某种泛着星光的金属色。
血迹浸湿了她的粉裙,白衬衫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红,脸上也满是血痕。
但那清秀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最奇怪的是,及时失去了大半个身子,上半身也几乎被打成了肉泥,她也依然还在呼吸,甚至还有力气说话。
“咳咳……炽心,你还能战斗吧?”她咳着血沫,用沙哑的声音朝怀里的人开口问。
炽心被压在她下面,情况同样糟糕。
他的两条手臂都不见了,一条腿从膝盖以下整个消失,血正在顺着那个断面往下淌,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一大片殷红色。
“死不了……就是有点丢人。”
“明明刚才还想呢,只要我不作死,总不会轮到我去凑那个百分之八十的死亡率吧。结果……看来我也挺有凑死亡名额的资格的嘛。”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天羽姐,对不起啊,拖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粉衣少女又咳出一口血沫:“你是被我拉进这一行的,我还没说准你退队,你敢给我死一个试试看?”
说完,她竟是偏过了头,将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落在李芷媃和林紫鸢身上。
“你们两个……”
虽然有某种明显不对劲的力量维持着她此刻的身体生机不至于真的死掉。
但那头蜘蛛头蟑螂发出的窸窣声响却已经在不远处再度响了起来。
以她们现在的状态肯定是没办法继续战斗下去的了。
“既然能看见那只蠢狐狸,说明你们有签约的资格。”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愿不愿意接受这份责任,但是现在,你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再继续犹豫拖延下去,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请现在,立刻、马上和它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