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房门闩死,窗帘压严。
官道北段,第三个驿镇,辰时。
证物袋放上桌,封口朝外。
“过账。”塞拉菲娜说。
艾登坐桌东,剑横在膝上,布搭在刃上。
莉亚坐桌角,箭束拆开,一支一支过手。
“第一件,岔口镇。摊贩,手部暗系痕迹。货验三遍,干净。”
“第二件,同镇南巷。黑鳞一枚,魔王级成色,落在望得见营地的点上。”
“第三件,北行三日。同一个练家子,四回照面,回回干净脱身。”
“三回,一个路数。位子挑得一样刁,走脱走得一样净。”
“三件事,九天。”
屋里静了一息。
艾登擦剑的手停了。布压在刃上,没再动。
莉亚捏着一支箭插进束里,又拔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插。
“她要我们看见。”塞拉菲娜说。
“猎手不亮相。她回了回留名。”
“九天,四回照面。她要取命,三天前就该动手。”
“不取命的魔王,图什么。这一笔,账上缺着。”
“挑衅。”艾登开口。“亮鳞是宣战前的规矩,教会战典第三卷写得分明。”
“或者心理战。叫我们夜夜数自己的脚步,觉睡不安稳。等剑真来,人先疲了。”
“两样都对不拢。”莉亚把箭束系上。“挑衅的人带刀,心理战的人放话。她两样不占,回回绕着咱们的剑走。”
“三天,没见她伸一次手。”
“避开接战,只有一个解释。”塞拉菲娜说。“没备好。”
“位子挑死角,是行家的挑法。魔力收走就走,是不接战的手法。四回照面,回回留退路。”
“她在攒东西。攒位子,攒路数,攒我们的习惯。攒齐那天,就是动手那天。”
“所以怎么办。”艾登的手按上剑柄。
“路线不改。”塞拉菲娜把三张标签排成一线。“巡逻再变。”
“斥候放双哨,前后各一,间距半里。”
“行军时辰一日一挪。明日辰时拔营,后日未时。”
“扎营不进重过的镇,营位开更前临定。火堆数,对不上人头。”
“换岗口令一日一换,开更前传。”
“这是喂她。”艾登站起来。“换花样也是喂。她看了九天,册子够写一本。你再喂三天,我们的习惯就成了她的刀谱。”
“昨夜的哨表,就贴在她够得着的墙上。”
“我的建议,加速北行。要塞三日程,进了要塞,教会的墙比什么变阵都硬。”
“随军牧师两名,圣骑士一小队。调令我来写。”
“要塞的墙挡兵,挡不住眼睛。”塞拉菲娜说。“她连墙外的哨位都数得清。进了墙,我们就是瓮里的货。”
“援军入队,队列扩一倍。她要看的东西,只会更多。”
“习惯露出去的,收不回来。收不回来的,就用起来。”
“这九天,我们也看了她九天。挑位的手法,收魔力的手法,走脱的手法,全摆在眼皮底下。不用,白扔。”
“队伍需要认得她的手段。下回照面,三息之内,全队要认出她。”
“黑鳞那回她站过的位子,今夜起当我们的观察位用。”
“拿全队给她当教材。”艾登把音量压下去。
“教材两本。”塞拉菲娜说。“她记我们,我们记她。”
“教会要的是她死。我要的是先弄清她要什么。两件事,不是一件。”
楼下马夫吆喝牲口出棚。
艾登的手在剑柄上停了停,松开。
莉亚收拢箭束,拍了两下。
“散会前,并一笔账。”塞拉菲娜开封口。
布巾垫手,鳞片上桌。
掌心圣光醒过来,引出一线,贴着鳞面走。
白光刚触上去,鳞面浮起波纹,咬掉一线。
旧档里的反应,分毫不差。
她阖眼,把摊前那半尺冷意调出来,跟鳞面的成色摆上同一杆秤。
冷的来路一样。收的法子一样。咬光的口,都一个牙口。
“同源。”她说。
“成色对上魔王级。”艾登俯身,看了三息。“可摊贩那份,只有你一人贴身感知过。无拓样,无第二双眼睛。”
“暗系成色相近的货路,暗夜领一带不止一条。”
“三日那个练家子呢。”他直起身。“并不并。”
“走脱的手法是一个路数。”塞拉菲娜说。“手法能学。不算数。”
“我认这笔。气息相似,锁不死同一个人。”
“那就别急着并。”莉亚背上箭束。“相似当相同,回头算总账,吃亏的是咱们。”
“没并。证据到哪一步,账走到哪一步。”
她提笔,在标签两行之间的横线旁添四个小字。
并案,待证。
横线还在。三件事,仍是三本账。
鳞片连布放回袋里,封口压平。
证物袋归行囊底层,绳结收紧。
当夜,末一班巡完。
双哨回报,北面官道,无人。
她核了时辰,交了牌子。
回房,闩门,灯留一盏。
册子翻开,标签压在灯下。
摊贩那一行,她看了两息。
答话的顺序,回来一遍。
她问货路,他先停半息,再答。
问税卡,他先看官道,再报数。
答产地前,他先把算盘珠拨回了原位。
说“少见”两个字,慢了半拍。
每回开口,都先停半息,把话等满了再说。
这个停法,她听过。
册子往前翻。翻过岔口镇,翻过出镇那日,一路翻到底。
翻到底,也没翻出这个停顿的出处。
出处不在册子上。
剑抽出来的那一日,那人开口前,也停了半息。
灯芯爆了一下。
她把册子按在桌上。
停顿有两个去处。一个在册子外头,封着。一个在官道北面,走着。
她挑北面那条。
魔王的伪装,她在岔口镇认过一回。摊贩若是魔王的路数,停顿就是魔王的停顿。
账就平了。
提笔,标签背面添两行。
【停顿。半息。出处待查。】
【目标:魔王意图。证据不足,接着取。】
灯吹了。
黑暗里,她把右腕的袖口拽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