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巳时。
纹章亮了。
「叮~新任务到账哟~」
任务栏浮出字来。
【任务七:清除勇者预定路线上的高阶魔兽。】
【条件:勇者不得知晓。】
【时限:勇者抵达红岭山道之前。】
她把笔搁回笔架。
“高阶魔兽,横在勇者路线上。”
“按教会的战典,这叫实战。打过了,队伍涨经验,战利品入公账。”
“你让我拆了人家的靶子?”
「条件在单子上哟~」
“我问的不是条件。”
「清掉就行啦~『为什么』不在本系统的职责范围~」
调子是平时的调子。
字是一个字没多。
她盯着任务栏,数了三息。
上一回系统这么抠字,是提“重启”两个字的时候。
“猎犬几只。”
「三只哟~详情自己看~」
她抽过备忘录,翻到行程页。
九天的记录钉在页上:行军时辰一日一挪,路线不改。
要塞三日程,中途必穿红岭山道。
先前扫边情,山道背风坡占着三只暗影猎犬。官道绕山要多走一日,货郎猎户贪近,都打山道过。
“行。”
次日,红岭山道。
她蹲在对坡,隔两百步,气息压到底。
洞口开在背风坡,兽毛碎骨堆了一层。
三只猎犬,轮着趴在洞口。
头一只,左耳豁了半边。
第二只,后腿拖地。
第三只,肋上缺一块毛,茬口发红,是新伤。
三只,全是伤。
她没动,从辰时蹲到日头偏西。
第三只出去饮过一回水,回程绕开一块塌石。
伤兽避塌石,是被撵出来的活法。
洞口左侧,石缝里嵌着一线黑褐。
她挪近十步,看了一息。
甜腥。
不是猎犬的血。
“……有人先动了手。”
「本系统也瞅见啦~」
“没清完,把活留给我?”
「任务上没写别人的事哟~」
先动手的是谁,货郎,猎户,还是别的什么。
任务没写。她记下了,没深究。
动手前,还有两件事要等。
她退到山道下口。
酉时,一个背柴的货郎打山道过,哼着小调走远。
戌时,无人。
亥时,无人。
风里没有铃铛,没有车轴响,没有火烟味。
子时。
“动手。”
她从空间袋摸出肉干,蘸透兽血,丢在洞口外二十步的开地上。
人退进上风侧的岩缝。
洞口,鼻子动了。
三只先后起身。
头一只不叫,贴地窜出。
余下两只散开,一左一右,走的是猎手的散法。
到肉干前,头一只停住,鼻尖转了半圈。
抬头,朝岩缝看过来。
暗影猎犬打猎,先闻血,再闻人。
三只同时矮身,矮进影子里。
岩缝前两步,影子鼓起一个包。
空间偏移。
她原地向右挪了半尺。
犬身破影,双爪抓空,土飞起一线。
暗影束缚。
开地四周的影子立起来,拧成锁链。
一条缠住头一只的四肢,拽倒,压进土里。
一条卷住左翼那只,压了半边。
第三条缠上右翼,缠了半圈。
右翼弓背发力,锁链崩断,碎成黑雾。
它脱出来,绕开地外沿跑出半圈,斜插回来,直取侧肋。
屏障。
暗色的光壁贴着肋侧炸开。
大半冲力卸进土里,余下那点透过屏障,撞上肋骨。
她退了半步,肋侧发闷。
猎犬落地,就势再扑。
短距空间切割。
腕前一指宽的裂缝张开,合拢。
快过扑势。
「哟~利索~」
系统的话音贴着耳膜过去。
那只猎犬僵在半空,落下来,断成两截。
战局压在开地里,不沾巢穴,不沾林线。
锁链收紧,余下两只拖到一处。
她走过去,一刀,又一刀。
风卷着灰掠过开地。
前后二十息,收干净。
三遍清理做完,她撑着膝盖站了片刻,才直起腰。
尸首收进空间袋。
血土翻开,净土压上,碎骨撒面,扫平。
动手留下的暗系残渣,空间波动,扫了三遍,扫到石面发涩。
洞口石缝那线旧血,她没碰。
不是她的账。
回程前,她掀开衣角。
侧肋淤了一片,皮没破。
药酒揉过,布条缠上,血浸进布纹里。
下山。
三日后,红岭山道北口。
双哨回报,岔口往前半里,有翻过的土。
塞拉菲娜下马。
浮土盖着两步见方的一片,一层压一层,盖得匀。
她拿剑鞘拨开一角。
腐味淡了,土里返着血潮。
死了三日上下。
莉亚蹲下去,捻起一撮土,搓开。
“尸首一只不剩。四下没有拖痕,土面上连个爪印都没有。”
艾登按剑,绕着土堆走了半圈。
“猎户的手笔。皮骨换钱。”
“猎户拖尸,一路要蹭出血道子,挂掉兽毛。”莉亚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这儿干净得连根毛都没剩。”
塞拉菲娜把土拨回去,盖平,直起身,朝山道两头各看了一遍。
“一种可能。有人提前清了我们的路。路平了,我们走得快,走得准,行程踩在别人算好的点上。”
“另一种可能。这片盖过的土,本身就是饵。停脚看土的队伍,就是走进别人时辰的队伍。”
艾登的手在剑柄上收紧。
“你赌哪一种。”
“不赌。两种都按真的防。”
“路线不改,山道照穿。”
“前后哨各加一岗,队形收紧,中途不停步。”
“土盖回去,谁也不许再碰。”
“放着一片血土不查?”
“查。过了山道再查。”她翻身上马,“现在停脚,就是把后背亮给撒土的人。”
队伍穿山道,蹄声压着走。
出南口,回望。
山道里空着,绕山的官道上没有车马。
同一夜,魔王城书房。
纹章亮了。
【任务七:完成。】
【勇者察觉战斗痕迹:是。】
【锁定执行者:否。】
「严格讲~勇者是起疑啦~」
「可单子上写的是『不得知晓』~她没认出是宿主~就算过~」
“你这判定,宽得能跑马。”
「本系统一向公道哟~」
她解了外袍,侧肋的淤青泛着青。
布条拆下来,浸了血。
「哟~这条要不要入柜呀~」
「同柜里那条摆一块~一深一浅~凑一对哟~」
她拎着布条走到炭盆边,松手。
火苗舔上来,布条卷了边,血迹发黑,缩成一撮灰。
“我的血,不收。”
「啧~」
“闭嘴。”
备忘录翻开,添一行。
【红岭山道。旧血一线,非猎犬。来路待查。】
她合上册子,压回案头。
灯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