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北线官道,林间营地。
信纸铺在证物册上。
塞拉菲娜提笔,落字。
【前书十日之期,今已过半。】
【余五日。】
【期内不还,两书并案,按宣战条目记档。】
莉亚在桌边看完。
“上一封讲归还。”
“这一封讲宣战。”
“措辞要一层压一层。”塞拉菲娜吹干墨,封漆,“案子才立得住。两封信都在,她不还,开战的据就是她自己签的。”
艾登擦剑的手没停。
“她要是不回呢。”
“不回,也是回。”信交出去,走原线回递,“据入册,接着走下一层。”
两日后,魔王城,书房。
门外通传,北线的商人到了。
火漆是货栈的印,没启过。
她拆信,三行,一行一行过。
末一行压着“宣战条目”四个字。
信纸搁上案。
她起身,开西墙的柜,两道锁挨个开。
乌木匣捧回案心,开盖。
穗卧在绒托里,穗结朝上。
一线水系魔力引出来,贴着穗身走。
第一遍查丝。穗丝齐整,断口的毛茬一根没添。
第二遍查芯。圣光的余温还在原处,厚度没变。
第三遍查外。没有新结的线,没有外压的印。
三遍过完,魔力收回。
“外面干净。没伤,没新符文。”
“芯还是老账,验不透。”
「宿主把穗当犯人审哟~」系统凑过来,「它又跑不了~」
“信里压着日子。”她把信纸移到匣边,“日子一到,它就得走。”
“走之前,底子得干净。”
「提起走~」系统的调子沉下来,「本系统有正事~」
任务栏浮出来。
【收藏品:剑穗(断)。】
【归属:收藏任务,物件栏。】
“讲。”
「穗一还,格子就空~物件栏短一件~」系统一个字一个字讲,「收藏任务判定不了完成~判定不了,就记失败哟~」
书房静了两息。
炭盆的火星响了一声。
“我问一件。”
“任务,和她的意愿,摆上秤。”
“哪头重。”
系统没接。
任务栏亮着,字停在原处。
三息。五息。
「……这一条~档案里没有现成的答案哟~」
调子平着,句尾没带钩。
“没有答案,还是不替我答。”
「……不替宿主答哟~」
她把信纸翻过来,又压回去。
“那把规矩念全。”
“失败之后,当场清,还是宽限。”
「判定落下就算数~」系统的字放慢了,「记忆清到底~回到头一日~时辰上没有宽限哟~」
“清到哪一天。”
「绑定那一夜哟~」
“规矩念完了。”
“你不拦。”
「本系统拦不住哟~」
停了一息。
「拦得住的,从来只有宿主自己的笔哟~」
笔杆在她指间转了半圈。
“末了一问。”
“你希望我还吗。”
「本系统的账上~希望穗留下哟~」
“那你还端着规矩。”
「规矩是规矩~」停了两息,「希望是希望哟~」
「这两样~本系统分开放哟~」
乌木匣合盖,锁落槽。
她抽纸,铺平,提笔。
按着案沿的手,指节压得发白。
笔尖悬在纸上,悬了三息。
「宿主~」系统的调子扬起来,「这封信递出去~魔王城的门就朝勇者开了一条缝哟~」
“缝是我开的。”
“开多大,几时关,我定。”
笔落三行。
【穗在我手里,三遍验过,完好。】
【不经商路回递。】
【要取,来魔王城,亲自取。】
墨吹干,折好,封漆。
商人当日来,当日走。
接信时,他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两回。
“大人,上一封是回绝。”
“这一封,属下念给货栈的人听,北线的货价都得乱。”
“念不出名字,乱不了。”她说,“尾款照结,人照保。”
商人收信入夹层,退到门口,回身。
“属下跑北线十二年。捎过货,捎过信,捎过人情。”
“捎一扇门,头一回。”
备忘录翻开,添两行。
【穗:不回递。】
【城门:开。】
「这一回~落款是真写上宿主的名字咯~」
“闭嘴。”
次日,议事厅。
城防图摊了半案。
卡洛斯进殿行礼,站定。
“勇者会来。”她说,“取穗。”
卡洛斯站了两息,上前,把图卷到自己面前。
“大人,外城的魔族没见过圣光。勇者一进城,街面上压不住场面。”
“属下先提防务。箭塔加人,四门盘查翻倍,内城起警戒阵,圣光一进外城就报。”
“瓮城可以设陷坑,闸口留死门。”
“停。”
她抬手。
“死门两个字,划掉。”
“针对勇者的陷坑、伏位,一个不设。”
“大人,来的是勇者。”
“请帖是我发的。”她把图转回来,点在正门,“客人进门先踩陷阱,第二张请帖就没人接了。”
卡洛斯垂手,过了两息。
“那守卫呢。见剑拔剑,是老章程。”
“章程改了。”
她一条一条落。
“守卫只管两件事。疏散,警戒。”
“外城的魔族听见动静,往内城撤,不许聚街。”
“守卫退到街两侧,报信,不拦人。”
“剑先出鞘的,按违令记档。”
卡洛斯记完,抬头。
“属下当了三十年差,没见过这样的城防。”
“客人上门取东西。”她把图卷起来,“东西备好,路让开,送客送到门口。”
“这不叫防务。”
“这叫待客。”
卡洛斯收图前,多问一句。
“万一客人进门,图的不是穗呢。”
“图什么,进门就看见了。”她说,“门口的礼数,我先备足。”
又两日后,官道,午后。
商人在营圈三十步外举信。
莉亚接了,当众拆。
三行字,从头念起。念到末一行,停住。
“……亲自取。”
营圈里静了。
换岗的斥候停了脚。马营那头,马夫按住笼头。
“魔王城。”艾登把信接过去,“开门,等客。”
“战典第一卷有讲。敌弃地利而邀战,必有伏。”
“城是她修的,墙是她砌的。这一步踏进去,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图上。”
塞拉菲娜把信拿回来,读第二遍。
“三遍验过,完好。”她把信纸又看一遍,“验了才敢落这两个字。东西在她手里,是照证物供的。”
“供得越稳。”艾登说,“越像饵。”
“风险有,我认。”
“可是艾登,账要两头算。”
“商路她弃了,回信直指魔王城。躲了这么久的人,把家门朝我开。”
“躲,是备着杀。开门,是备着见。”
“哪头更险,称得出来。”
莉亚把信纸凑近,又放下。
“信里没提陷阱,也没提刀。”
“没提,讲究就在这儿。”
艾登没退。
“那队伍呢。”
“我一个人进。”她把信折成小块,压进护腕底下,“你们扎营,等讯。”
传讯水晶从行囊里取出来,一枚搁进莉亚掌心。
“一对水晶。入城起,一个时辰通一回。”
“超过一个时辰没讯,拔营北退,回要塞,不许来接。”
“队长。”艾登起身。
“军令。”她按住剑柄上空着的一截,“我一人进,是取东西。队伍压上去,是攻城。”
“这一步,得分清。”
莉亚攥住水晶。
“期还剩两日。魔王城隔着山,马程一日半,压着线到。”
“期是写给案卷的。”塞拉菲娜归剑,“东西当面交割,案子当场结。”
“柄在我腰上。”她说,“穗对不对得上,见面就验。”
三日后,夜。魔王城,书房。
北窗推开半扇。夜风进来,灯焰歪了一下,立直。
山影一层压一层,压到天边。官道的方向黑着。
气息追踪的栏口浮在窗前。
【目标:北线官道,移动中。】
【距离:一百一十里。】
她读了一遍,没往下点。
「栏口底下还有三页哟~」系统凑过来,「路线,宿营地,今晚的篝火数~全都能开哟~」
“不点。”
“点开了,就不用等了。”
「宿主想等呀~」
“等她自己走过来。”
她立在窗前,三息没动。
“我在看城防。”
“看她走哪条道,带多少人,摆什么阵仗。”
“情报入册,防务对等。”
「城防两个字~」系统拖长了音,「本系统该入哪一档呀~」
“军务档。”
「军务档没有这一栏哟~」
“新建。”
栏口暗下去。山影黑着。
备忘录摊开,添一行。
【守备:不设伏,不先手。】
笔停了停。
底下再添两个字。
【等她。】
“看她进城先迈哪只脚。”
“看她见了我,先开口,还是先拔剑。”
“……只想看这个。”
灯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