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塌陷,分别在灰烬隘口、断牙河谷、黑松林西缘。”
伊芙琳报出三个地名。
“驻军一万二,缺员三千。巡逻队是边境领主的私兵,归期不定。”
数据报完,她的手指重新敲回桌面。
“现在,魔王大人可以作答了。”
艾莉西亚开口。
“缺口三千,补兵来源,”
「叮——检测到新宿主,绑定成功~」
后半句断在嗓子眼里。
女声。
就在她脑子里,尾音上翘,轻佻得很。
艾莉西亚僵在原地。
厅里五个人,全在等她把话说完。
她脑子里多了一个唱曲的。
她停了半秒,重新看向伊芙琳。
「谁。」
「别这么凶嘛~」
那声音笑出了声。
「本系统是病娇养成系统,编号〇〇七,专为宿主的终身幸福服务哟~」
病娇养成。
这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东西。
谁往魔王脑子里装这个。
「你从哪来。」
「保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宿主说了不算的问题,略过略过~」
桌面上的敲击声越来越响。
先过眼前这关。
「说重点。你能做什么。」
「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奖励会开放魔王核心权限~」
魔王核心权限。
「魔王核心里封着侦测、追踪、观测一堆功能,做任务就能解锁。血赚~」
封存的功能。
她想起那座黑水晶台,想起袍子上看不懂的银线符文。
这具身体里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
「如果我不做呢。」
「不做什么呀~」
「拒绝任务。」
系统安静了两秒。
「那样的话,清除当前全部记忆,回到传承之夜,重新开始哟~」
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内容不是。
清除记忆。
回到刚醒来的那一刻。
这具身体睡了七天,她活了半天。
一句清除,全部归零。
名字,来历,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全没了。
「你在威胁我。」
「是在激励哟~小本经营,请多理解~」
“魔王大人?”
伊芙琳的声音从对面压过来。
厅里四个人都在看她。
艾莉西亚收回思绪,脸上没有变化。
脑子里的账,出去再算。
「等等,奖励还没说完——」
「闭嘴。」
她抬眼。
“边境防御图,给我一份。”
厅里静了一瞬。
柱影里,那个高个子男人走了出来。
暗甲,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落脚没有声音。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晶,双手呈上。
“回魔王大人,边境全图在此。”
暗影将军,卡洛斯。
艾莉西亚注入魔力。
水晶上方浮起一片立体地形。山脊、关隘、营地,全是暗蓝色光点。三处塌陷的位置,标着红叉。
她盯着地图。
边境线从东到西,塌陷点、驻军、粮道,在她眼前连成一张网。
十秒。
指尖点在东侧。
“断牙河谷。塌陷点往北十里,驻军和粮道脱节。防线上补了人,粮食过不去,守军撑不过半个月。”
指尖西移。
“灰烬隘口。隘口窄,驻军塞了四千。兵力摆不开,一个火系法术下去,整段防线一起烧。”
指尖再移。
“黑松林西缘。巡逻断了六天,这段防线现在是空的。”
三处塌陷,三处病根。
一处断粮,一处挤兵,一处空门。
水晶上的地形还在转。
窗边,扎克直起了背,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
格雷翻图的手停住。
伊芙琳盯着那块水晶,手指不敲了。
“魔王大人看图很快。”
听不出是夸是刺。
“那么,您打算何时亲赴边境?”
又来。
艾莉西亚没接话,先在心里问。
「勇者是什么情况。」
「哦~宿主终于问正事了!」
系统来了精神。
「新任务发布~」
「任务一:七日内,掌握勇者的全部行踪。」
「奖励:开放【凝视】基础权限~」
「失败:记忆清除,重新开始~」
勇者。
那句刻在这具身体里的话又冒了出来。
勇者必将终结魔王。
现在要她去盯这个人的日程。
边境烂着,干部环伺,全城的人都在掂量她。
系统让她去记录一个没见过面的敌人的行程。
「这算什么任务。」
「追星第一步呀~」
「……」
行吧。
艾莉西亚把任务两个字压进心底,脸上什么都没动。
厅里,伊芙琳还在等。
“我暂时不去边境。”
她说。
“塌陷你先补。缺的三千人,从你的军团抽调,巡逻六天内恢复。”
“我调情报。边境十年的防务记录,边境领主的私兵名册,人类王国近半年的军队调动。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全部档案。”
伊芙琳站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不亲自处置?”
她抬高了音量。
“塌陷三处,巡逻断六天,魔王大人的对策,是坐在城里看地图?”
厅里的灯芯爆了个火星。
阴影里,卡洛斯挪出半步。
艾莉西亚没有抬音量。
“伊芙琳。”
“你刚才说,人类十年没越过边境。”
“那么这次防线出问题,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挑好了时间。”
“情报没核实,你带着大军压过去。边境领主再一慌,三处塌陷变成三处内乱。”
“那不是处置防线。”
“那是替对面,把口子撕大。”
她屈指,敲了下水晶。
“先给情报,再谈出兵。三天之后去不去,怎么去,带多少人,我自有安排。”
厅里没人说话。
伊芙琳盯着她,一秒,两秒。
“……是。”
她坐回去,披风甩了一下。
扎克低低笑了一声,把头转向窗外。
卡洛斯抱拳行礼。
“军情档案,属下来办。今夜送进魔王大人的书房。”
“好。”
行礼前,卡洛斯多看了主位一眼。
新魔王被逼问了三轮,全程没有抢话,没有慌乱,也没有一句空话。
档案里那些传承初期的记录,不是这样的。
——
四名干部先后离厅。
扎克走得快,格雷抱着图走,伊芙琳落在末尾,出门前回了下头。
门合上。
厅里剩艾莉西亚一个人。
“喂喂~别发呆呀。”
系统又凑了上来。
“七天很短的~勇者每天都在动。要尽早出发,尽早接近,尽早观察,尽早——”
「闭嘴。」
艾莉西亚起身往外走。
“边境烂着,档案今晚才到。你现在让我去哪。”
「去勇者身边呀~」
“她在七百里外的人类王都。”
「那就先订个相遇计划?本系统连场景都替宿主想好了~雨夜,窄巷,勇者的剑抵着宿主的喉咙,」
「你是养成系统还是话本写手。」
「都是哟~」
塞巴斯在石门外候着。
“魔王大人,是否先用晚膳?”
“不用。书房备好,今夜有档案送来。”
“遵命。”
她沿着长廊往深处走。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盘算什么“初遇的绝佳氛围”。
艾莉西亚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醒半天。
一个失忆的魔王,一座掂量她的城,一条烂掉的边境线。
外加一个催她谈恋爱的。
添乱。
真是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