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的魔法灯一盏接一盏。
紫色的火苗悬在灯罩里,随着艾莉西亚的脚步往后退。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鞋跟敲在石板上。
“魔王大人,请留步。”
艾莉西亚停步,回头。
伊芙琳没跟其他人一起走。她倚在议事厅门口,火纹披风搭在肩甲上。
“厅里人多,有几句话不方便讲。”
她直起身。
“新王登基,底下人总得验验成色。图看得再熟,也是纸上的功夫。魔族敬实力,不敬嘴皮子。”
她摊开手掌,一簇火苗浮上掌心。
“跟我打一场。您赢了,我往后闭嘴听令。您输了,”
火苗捏灭。
“这王座底下垫着的东西,可就压不住了。”
挑衅。明晃晃的挑衅。
艾莉西亚没接招,先抛回去一个问题。
“你要确认哪一项?”
伊芙琳敲了下门框。
“反应,防御,还是输出?”艾莉西亚接着说,“总得划个范围。不然打起来没轻没重,坏了谁都不好看。”
这一句把“无条件交手”四个字先拆了。
先定规则,再下场。主动权至少握一半。
伊芙琳笑了一声。
“大人想得周全。那就去训练场,点到为止。”
“可以。”艾莉西亚道,“但加一条,切磋归切磋,不许下死手。”
“前代大人在位时,可从没绕过这一场。”伊芙琳转身就走,披风扫过地面,“卡洛斯,格雷,扎克,都别走远,一起来做个见证。”
长廊另一头,刚走远的三个人停了脚步。
卡洛斯先回头。
格雷抱着图,看了天,又看了地。
扎克咧开嘴。
“有热闹不看,天理难容。”
塞巴斯飘到艾莉西亚身侧,压低了音量。
“训练场即刻可用,魔王大人。”
“带路。”
去训练场的路上,系统的声音准时冒了出来。
「宿主宿主!要不要申请额外权限?【空间锁定】【魔力过载】,任务奖励提前发放,今日特价哟~」
「闭嘴。」
「人家一片好心~」
「再问就静音。」
系统缩了回去。
艾莉西亚加快脚步。
权限用不着。真到交手那一步,这半天攒下的家底够不够看,只有打了才算数。
有一点她倒是确定:
输,可以。
输得难看,不行。
魔族欢迎新人的方式,够朴实。
训练场在城堡东侧。
一圈黑石围墙,地面铺着整块玄武岩,旧焦痕一层压着一层。
四名干部站上围墙边的石台。
塞巴斯飘到更高处,替她接过了碍事的外袍。
伊芙琳走进场地中央,十步外站定。
“规则简单。我不动禁术,大人随意。”
她抬手,掌心朝天。
“开始,”
话音没落。
一颗火球已经脱手。
拳头大小,贴地飞来,快得只剩一道红光。
「叮~攻击抵达,剩余反应时间零点四秒~」
系统连报时都带着看戏的调子。
艾莉西亚动了。
不跳,不挡。
脚下影子一沉,人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火球侧面三步。
暗影步。
影子接着影子,人贴着地面滑出去。火球擦着袍角炸开,热浪掀起半边衣摆。
石台上,扎克吹了声口哨。
伊芙琳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停了半秒。
这个动作太熟了。
没有半分生涩,全是练过千百遍的熟练。走位的角度,落点,连提袍的手法都一个模子。
“大人身手不错。”
她指尖绕起火。
“再来一次,还能躲吗?”
第二颗火球离手,比第一颗快。
第三颗封左路。
第四颗锁右路。
伊芙琳的咏唱越来越短,火球一颗比一颗密。
爆风把碎石掀上半空,退路被火焰一段一段掐断,整片场地烧得只剩中间一小块。
「宿主,建议,」
「闭嘴,看戏。」
「哦~」
「刚才那下,什么来头。」
「【暗影步】呀~魔王核心出厂自带~」
「既有权限?」
「对哟~【暗影步】【空间偏转】【暗影屏障】,全是核心里现成的,我只帮你开了锁~」
「锁是谁上的。」
「无可奉告哟~」
第五颗火球已经到了面前一尺。
退路烧没了。
艾莉西亚抬手,五指一翻。
火球的轨迹在半空折了个弯,拐向东侧空地,轰的一声砸出一个大坑。
空间偏转。
一整颗火球,被硬生生掰弯。
全场静了一瞬。
扎克的手停在半空,口哨没吹完。
石台上,格雷往前挪了半步。
从头到尾,魔王躲了四次,弯了一颗火球。
没朝伊芙琳本人出过一次手,连一根手指都没递过去。
他收回视线,抱紧了怀里的图。
这位新大人,在收着打。
场中,伊芙琳停了手。
然后她笑了,笑出了声。
“躲得漂亮,借力更漂亮。”
火在她掌心聚拢,从拳头涨到脸盆,红光把半场石板映透。
“可光躲,算哪门子切磋!”
她双手前推。
脸盆大的火团轰隆砸下,气浪滚过整个场地。
这一下盖住了所有方向。
躲无可躲。
艾莉西亚双臂交叉,向前一挡。
黑影自脚下涌起,在身前叠成一面厚墙。
火团撞上影墙。
轰:
碎石四溅,热浪扑过围墙。影墙凹下去,又弹回来,把火光整个吞了进去。
烟散了。
艾莉西亚站在原地,袍角焦了一块,脚下没退半步。
热浪掀起她的发梢,又落了回去。
她放下手臂,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
“到此为止。”
四个字不高,全场都听清了。
伊芙琳掌心的火灭了。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盯着对面看了足足三秒。
“……行。”
她扯了下披风,转身往石台走。
走到一半,脚步停下,没回头。
“魔力是真的,手段也是真的。实力,我认。”
顿了顿。
“认归认。这个位置,我只认一半。剩下那一半,等哪天您肯还手了,自己来拿。”
说完,她大步离场。
扎克在石台上鼓了两下掌,掌声稀稀拉拉。
格雷已经转身去喊人修场地。
卡洛斯还站在原地,望着场中。
艾莉西亚理了理焦掉的袍角,走下场地。
「宿主刚才帅呆了~本系统打九分~」
「扣的一分呢。」
「扣在您全程没还手呀~不过瘾~」
「……」
艾莉西亚没等它答话,走到石台前。
四名干部都在。
“切磋结束。”她扫过众人,“热闹看完了,办正事。”
“档案今晚到,明早所有人进议事厅。”
她转向伊芙琳。
“三处塌陷,三天之内,修复方案放我桌上。”
伊芙琳停在石台下,背对着她。
两秒。
“……遵命。”
她抬脚走了。
卡洛斯上前半步。
“今晚的档案,属下亲自送进书房。”
“嗯。”
艾莉西亚接过塞巴斯递来的外袍,披上,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抬手按了按额角。
刚醒半天。
挨了一顿火球,还得接着开会。
这份工作,烂得很有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