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余音还没散，议事厅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伊芙琳去而复返。
她拖着红裙穿过大厅，在主位前七步远的地方站定。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热浪一阵阵涌过来，长桌边缘的漆面被烤得噼啪作响。
“魔王大人。”
她躬身行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前线军团三十万将士，不认旗帜，只认拳头。”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我想确认您的实力。”
来了。
艾莉西亚坐在主位上，后背一点点绷紧。
谈兵务她不怕，那套军事知识就在脑子里，刚才在地图上点出的三处就是证明。可打架是另一回事，这具身体到底有多少本事，她自己都不清楚。
这是要打架吗？第一天就要打架吗？
上辈子到底惹了谁？
她脸上没表情，开口时语气很平：“你想怎么确认？”
“训练场，魔法对决，点到为止。”伊芙琳直起身，嘴角带笑，“当然，若您觉得不便——”
“不便什么。”
话刚说完，侧面的廊柱后有了动静。
扎克抱着胳膊晃出来，指尖的电弧噼啪乱跳：“对决？这个我可得看。”
格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另一根柱子底下，肩头的霜花簌簌往下掉。他一个字没说，意思已经很明白。
卡洛斯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关上了大门。
“属下以为，”他语气平淡，“刚定下的边境方略，该验一验方略的主人。”
三个人守着三个出口，加上厅中央的伊芙琳，退路全被堵死了。
拒绝？当着四位干部的面说“我不想打”，她这个魔王今天就算当到头了。
“好。”艾莉西亚从主位起身，“带路。”
训练场在西塔底层。
一路上谁都没开口，只有她脑子里不消停。
“系统”的声音欢快得很，“第一天就要露馅了呢~要不要我给你开个外挂？九块九，包赢~”
“你还有外挂？”
“骗你的~本系统什么都做不了哦，加油~”
“……闭嘴。”
“说真的~”系统稍微正经了点，“对面可是炎魔公爵，魔族排得上号的战力。你打算怎么打？”
“没谱。见招拆招。”
“哇哦，好可靠的魔王大人~”
走在前面的伊芙琳回过头，笑着补了一句：“魔王大人不必紧张。输了也不丢人，毕竟您才刚苏醒嘛。”
话听着体贴，其实已经把“您会输”说死了。
艾莉西亚看着前方，没接话。
走廊里换岗的士兵贴墙立正，脑袋却跟着这一行人一起转。
用不着等到天黑，这场对决就会传遍全城。
训练场是一整块黑岩铺成的圆形广场，四角立着刻满符文的石柱，上方悬着十几盏幽绿的魔法灯。
艾莉西亚刚站到场中央，对面的热浪就压了过来。
伊芙琳抬起手，掌心朝上。
没有咒文。一颗磨盘大的火球在她掌上成形，带着灼人的气浪砸了过来。
躲。
念头刚起，身体已经动了。
黑影从她脚下散开，她整个人向左平移出三丈，快得连残影都没留。火球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黑岩炸出一个一丈多深的坑，熔化的岩浆往四周流。
艾莉西亚站稳，低头看自己的脚。
刚才那一下不是她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反应不错嘛~”系统在她耳边吹了声口哨，“暗影潜行，老魔王的基本功。刻在魔王核心里的本能，你只是把它用出来了而已。”
老魔王的本能。
艾莉西亚指尖有点发麻。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里存着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得多。她背后还站着一个攒了几百年战斗经验的前任。
她稍微放下心来。
对面，第二颗火球已经升起，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一颗比一颗大。广场被砸得坑坑洼洼，热气直往上冲。
艾莉西亚在火球之间来回闪避。
热浪燎过袖口，焦味钻进鼻子。
躲到第七颗，她看出了规律：伊芙琳每隔两秒半出手一次，而且每次都提前算好了她的移动方向。
“躲得挺快。”伊芙琳的声音隔着火浪传来，“可光会躲的魔王，守不住任何东西。”
她十指交叠，又猛地张开。
四散的余火一下子汇到一起，凝成一条三丈长的火蟒，鳞甲清清楚楚，昂着头绕场中央盘旋收紧，左右五丈都被封死了。
躲不开了。
艾莉西亚停下脚步，抬手朝身前的空气一握。
嘶啦一声。
她面前的空气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漆黑一片，边缘缠着紫色的电光。扑下来的火蟒一头扎进裂口，直接消失了。
裂口合上。
三息之后，训练场东边百步外的荒地上传来一声闷响，地面跟着抖了抖，升起一团橘红的火光。
碎石噼里啪啦落回场内，一直滚到石柱脚下。
火蟒被裂口吞进去，在一百步外炸开了。
扎克张着嘴，指尖的电弧都忘了收。格雷肩头的霜花不掉了。卡洛斯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
伊芙琳站在原地，眼里的火光晃了晃。
“空间裂隙，当盾牌用。”她低声说，“历代魔王里，敢这么使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哟~”系统在她脑子里啧了两声，“老魔王当年的拿手好戏，你无师自通，佩服佩服~”
艾莉西亚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袖子里的手指在发抖。
稳住。刚才那一下抽走了她小半魔力，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来两次，她就得当场倒下。
好在不用再来了。
伊芙琳收了火，理了理裙摆，单膝跪下，右拳抵在胸口。
“是臣下冒犯了。”她低下头，“我承认您的实力，魔王大人。”
四周接连响起甲片碰撞的声音。
扎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吼了声“痛快”，咧着嘴半天没合上。
格雷欠了欠身，说：“后勤账上会多一笔。”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卡洛斯躬身行礼，直起身时朝她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四位干部行的都是军中全礼。
艾莉西亚抬手示意散了，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她才松下劲来，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赢了吗？
赢了。靠老魔王留下的本能，靠一招唬人的空间裂隙，也靠赌伊芙琳会见好就收。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伊芙琳已经站起来，立在熔坑边上，低头看着坑底。刚才抵在胸口的那只手放得很慢，指节攥得发白。
人是跪了。
可她眼里的火没灭。
她今天跪的是实力。
哪天这份实力撑不住了，这位手握前线军团的公爵，会第一个打回来。
“叮~”
“友情提醒哦~”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任务倒计时：一百六十六小时五十九分~当魔王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勇者的行程也别忘了蹲呀~”
艾莉西亚加快脚步，推门离开了训练场。
先回去躺半个时辰。
再去蹲勇者的作息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