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刻钟，艾莉西亚核对行囊，掀开了乌木匣。
“系统，报进度。”
“叮~当前进度：0/3~”
她敲着匣沿的手指停了。
“昨晚是多少？”
"1/3~"
“现在呢？”
"0/3~"
“……讲讲，一夜之间，我的藏品去哪了。”
系统干咳一声。
“是这样的~人家昨晚连夜复核了任务细则：正式藏品，须在任务时限内、于目标活动区域实地取得哦~那片漆是观察期第七天顺的，那会儿任务还没发布，只能转纪念档啦~”
“你昨晚登记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的藏品一。”
“登记归登记，计数归计数嘛~”
“哪个机构把登记和计数分开算？”
“我们的呀~”
艾莉西亚盯着空气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故意的。”
“人家哪有~”
她深吸一口气。跟脑子里的东西吵，吵赢了也赶不走。
“行。”她把匣子扣进行囊，“三件就三件。”
塞巴斯递来灰斗篷，扫了眼侧袋里露出的镊子柄。
“老仆什么都没看见。”
“这句台词，你这个月第四回了。”
“老仆只数做过的，不数说过的。”幽灵管家躬身退下，“早去早回。”
空间裂隙开合三次。这条路她已经走熟，绕坡、藏身、避开巡哨，都不用再查笔记。
上回还能说是战略侦察，这回任务栏明写着：收集目标遗落物。
清晨，要塞早操散场，士兵涌向食堂。
艾莉西亚藏在训练场东南角，等巡哨交接。这段墙根会有半刻钟没人。
老橡树就在前方。笔记第三页记着：训练结束，目标习惯在树下擦剑，约两分钟。
树根落叶下压着一块灰白布巾，一角沾着剑油，留有那个人的圣光气息。
她迟迟没动。
“快捡起来呀~这可是第一件收藏品~”
“急什么。”
“再不捡，风就要替你归档啦~”
风吹起布角。艾莉西亚咬牙走过去，蹲下，用镊子夹住。刚提起半寸，石子路上响起脚步声。
她立刻压住魔力。一名巡哨哼着小调，从三步外走过，没有回头。
等人走远，她迅速把布巾装进匣子。暗金纹路亮了一圈。
【藏品一：擦拭用布巾。日期、地点、掉落原因，已登记】
【收集进度：1/3】
“继续加油哦~”
艾莉西亚扣上匣盖，拍掉膝上的土。附近明明没人，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第二天，她提前半个时辰藏进靶场西侧的灌木，开着侦测面板。
塞拉菲娜拿了练习长弓，莉亚在旁递箭。
“队长这准头，是来抢我饭碗的吧。”
“借弓手的腕子用用。”塞拉菲娜开弓，“剑练太多，手会僵。”
箭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心，箭杆承受不住力道，从中折断，后半截弹进草里。
棚下的艾登咋舌：“箭匠听见要哭的。”
“记我账上。”塞拉菲娜收弓。
日头偏西，莉亚清场收箭，在靶下找了两圈。
“咦，断的那截呢？”
“崩远了吧。”艾登扛起箭靶。
莉亚朝西边灌木眯了眯眼，手指绕着弓弦，没再出声。
艾莉西亚屏住呼吸，等她挪开视线。人走净后，她才捡起草里的断箭，断口还留着一点金色魔力。
匣子亮起第二圈。
【藏品二：箭杆（断）。中靶崩裂，坠于靶场】
【收集进度：2/3】
“合法合规，自然掉落~”系统补充，“放心捡~”
“闭麦。”
第三天、第四天，她都空手而归。
搜寻范围扩到马厩，又启用了备用路线，去过浣衣房下游河道，最后找到铁匠棚。
“要不把标准放低一点~”系统提议，“她踩过的土地，理论上也算接触过的物品哦~”
“那叫土地。”
“从魔力残留的角度讲”
“那也叫土地。”
第五天傍晚，塞拉菲娜坐在铁匠棚旁卸护腕，扣环突然崩断。她捏着断扣看了两秒，把护腕丢进废料筐，起身离开。
艾莉西亚藏在棚顶，等到半夜才下来。
筐里堆着断剑穗和磨穿的靴底。护腕就在最上面，皮面磨得发亮，内衬还留着汗渍。
她伸出手，却停在半空，掌心抵着筐沿的木刺。
训练场的旗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响。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笑了一声。
“堂堂魔王。蹲在人类要塞后头。翻垃圾堆。”
系统没接话，也没播报心跳数据。
过了许久，它才开口。
“你觉得这是垃圾。”
停了一下。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艾莉西亚直起身。
“……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
“某些人，是谁？”
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
“喂。”
系统依旧沉默。
她看着废料筐，最后还是弯腰捡起护腕，指腹轻轻擦过皮面。
【藏品三：皮质护腕。扣环老化，弃于废料筐】
【收集进度：3/3】
【任务二：完成】
【奖励：气息追踪权限，已发放】
后颈一凉，她多了一种陌生的感知。握着护腕的手指察觉到微弱而稳定的跳动。
三里外，主帐熄了灯。那道银白身影和衣躺下，呼吸渐渐平缓。
她感知到的是塞拉菲娜的脉搏。隔着整座要塞，一只旧护腕就能让她察觉。
艾莉西亚把护腕收进匣子。
“回去。”
系统“嗯”了一声，没带平时的调子。
回到魔王城已是后半夜。
寝宫的魔法灯调到最暗。她把乌木匣摆上桌，打开盖子。
布巾、断箭、护腕躺在匣底。匣盖内侧的登记泛着微光。
【擦拭布巾：训练后擦拭剑身，遗落橡树下。】
【箭杆：中靶崩裂。】
【护腕：扣环老化，主动遗弃。】
看到第三行，她的手指停在匣沿。
这些事，匣子登记前她就知道。
布巾是擦完剑忘在树根的，笔记里记过这个习惯。箭崩断时，艾登在棚下喊了一声。护腕丢掉前，那个人捏着断扣看了两秒。
两秒，匣子没记，她却记得。
什么时候记住的？她没专门背过，也没誊过第二遍，回想时却连细节都清楚。
“……情报素养。”她对着空房间说，“敌人的一切细节，都值得记录。”
没人反驳。
自从说了那句“存在过的证明”，系统就没再多话，安静得反常。
艾莉西亚合上匣盖。暗金纹路闪过，她把匣子往桌里推了推，熄了灯。
黑暗中，气息追踪还开着。借着匣里的三件旧物，她仍能感知到那个人平稳的脉搏和渐沉的呼吸。
她背对桌子躺下，没有关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