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是深夜。
魔雾比来时浓,城门的灯只剩一盏。
塞巴斯在门内候着,接过披风。
“魔王大人,宵夜——”
“不用。”
书房灯点亮,公务摊开。
边境报告批完两条,格雷的缺额单抽出来,压在文书顶上。
正事办完,桌角空出来。
收藏匣贴着纹章。黑木匣身,三道凹槽,锁扣扣着。
她把匣子托在掌心,掂了掂。
不重。
一块布,半截箭杆,一只旧护腕。
她拉开书架第三层,把匣子塞进两册防务志中间。
推进去,推到底,柜门合上。
「宿主藏这么深呀~」
「防灰。」
「书房哪来的灰~」
「不常开窗。」
「那别的册子怎么不一起入深柜~」
「常用常取。」
「哦~那只黑匣子是……」
「任务凭证。」她转身回桌,「留档,仅此而已。」
「留档留到第三层夹缝里~懂懂~」
「闭嘴。」
次日,议事照旧。
伊芙琳报了边境布防,格雷报了灰烬隘口的完工日期。
午间,塞巴斯进来换茶。
托盘上的茶没动过,凉透了。
他什么都没说,换了一壶热的,退出去。
傍晚,卡洛斯送隔日报告。
放下文书,躬身,退出前朝书架第三层望了一眼。
两册防务志中间,多了一只黑木匣。
他什么都没问。
「叮~今日路过书架,宿主减速五回哟~」
「取报告。」
「报告在桌上~」
「复核。」
「第三天了~防务志第七卷,宿主三天取了四遍~」
「权威文本,多读有益。」
「本系统提议一个更高效的复核方式哟~」
「说。」
「把匣子打开~一眼看完,不用猜~」
「不看。」
「匣子又不会咬人~」
「凭证封存,不拆。」
「封存归封存~想看看一眼,也合规矩嘛~」
「说了不看。」
第三夜,公务批到亥时。
灯芯剪过两回,火苗矮下去半寸。
最后一册合上,她起身,走到书架前。
手搭上防务志的书脊,停了停。
抽出,翻两页,插回去。
手收回来,又停住。
她把匣子抽了出来。
棱角硌着掌心,硌得很实。
「哟~大半夜取凭证,还挑灯核对~」
「核对封存状态。」
「夜深,安静,适合核对。」
匣子搁上桌面,锁扣弹开,盖掀起来。
三件东西都在。
箭杆躺着,护腕压着凹槽边,擦剑布团在里侧。
她先把布拿出来。
绒面朝上,边角开线,耗损纹路跟归档时一个样。
凑近了看,绒毛深处透着一点白。
光属性残留。
没散尽。
她指腹悬在布面上方一寸,停两秒,挪开。
换个方向,再悬上去。
「宿主这指头悬得可真辛苦~」
「光系残留带蚀性。」
「那点浓度,蚊子叮一口都比这疼哟~」
「防患。」
「那悬了半天,测出什么了~」
「浓度在降。」
「降完呢~」
她没接话。
「叮~」系统拖长了音,「检测到宿主真正想要的东西,本系统这里恰好有货哟~」
纹章透出紫光,光带绕着匣面转了一圈,沉底。
「追加奖励结算:【气息追踪】,基础权限,正式开放~」
「匣内物品只要旧主人的气息未散,宿主就能顺着这条线摸回去~」
「使用习惯,魔力轨迹,近况状态,全能读~」
「上次说的『正经情报功能』,现在兑现啦~」
艾莉西亚盯着匣里的布。
「能读出什么。」
「布离手才几天~线头正热着~」
「我问的是边界。」
「宿主想试就试嘛~指头搭上去,线自己会来~」
灯芯响了一声。
魔力顺着指尖沉下去,碰上那缕白。
线搭上的一瞬,系统的提示音停了。
没有叮,没有数据。
状态漫过来。
暖的。
沉的。
一条手臂搭在膝上,压得很低,握过什么,又松开。
肩线往下坠着,坠了很久没直起来。
呼吸放得长,落得浅,没睡熟。
营地外圈有脚步声,隔一阵一轮。
她在数。
一轮数完,重新压回原来的姿势。
指尖收了回来。
线断了。
书房里只剩灯芯的响。
她站在桌前,摊开自己那只手,又合上。
「感知对象当前状态:疲惫,浅眠,警戒中~」
「持续观测要吗~挂后台不费魔力~」
「不用。」
「一句的事哟~」
「我说不用。」
「宿主~这是任务奖励~」系统换了说法,「收藏匣的配套功能,规则里没有拒收这一项~」
「权限留着可以。」
「但展示得关。」
「我不开,你不许推。有新状态,不许报。」
「我要看的时候,自己开。」
系统停了两秒。
「……可以哟~展示通道关掉,权限保留~宿主想看,自己动手~」
「成交。」
她把布团好,放回里侧的凹槽。
盖合拢,锁扣扣上,指腹在扣面上压了一下。
扣得严实。
匣子塞回书架第三层,两册防务志中间。
这回留了一指宽的缝。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把缝推没了。
推到底。
「系统。」
「在~」
「记一条。」
「勇者的私人状态,睡眠、伤势、心情,不入档。」
「除非任务要求,我的能力不追问。」
「……收录哟~」
尾音平平的,没翘。
「不吐槽两句。」
「宿主立的规矩,本系统照办~」
她回到床上,熄灯。
被子拉到肩。
书房里灯灭透了,黑暗一层层压下来。
数了十息。
她起身,摸黑走到书架前,指尖探进第三层。
匣子在。
锁扣扣着,没松。
推回原位。
这回她的手在匣面上多停了一秒。
往常这个时候,该有一句“第五遍哟~”。
没有。
书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回到床上,躺平。
黑暗里,那份状态还贴在感知的边上。
暖的,沉的,肩线坠着的,数着营地脚步的。
勇者今晚也累着。
哨照排,帐灯照熄,人压着倦意守夜。
这份疲惫跟她没关系。
明早的防务议程,格雷的账目限期,黑松林西缘那段空着,挨个过了一遍。
过完了,那份状态还在。
艾莉西亚翻了个身。
面朝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