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任务三发布。
“叮~【任务三:收集勇者相关物品,累计十件,类别不限~】”
奖励那一栏,照旧保密。
艾莉西亚连骂都省了。
她翻开行动清单,添上一行:镊子,油纸袋,标签纸。然后逐项清点,出门蹲点,拾取,登记,回城。
整套流程,比批三份军报还快。
第四天,磨断的剑穗一条,收自靶场木架底下。
第六天,一团揉皱的战术草稿滚到篝火边,没烧透。展开后,能看出半张布防图,画到一半便废了。
第七天,水壶一只。
塞拉菲娜在哨塔值了一夜岗,下塔时把水壶搁在墙垛上,转身去了食堂。
壶里还剩小半壶水。
艾莉西亚等巡哨过去两轮,才上前取走。
“喝了一半的水壶~”系统播报,“藏品里终于有点生活气息了~”
“分析饮水量,评估体能循环。”
“嗯嗯~评估~”
第九天,一卷缠过小臂的旧绷带,收自医疗帐后的焚灰坑。
乌木匣渐渐装满。
第十天出了个小插曲。
训练场东侧,塞拉菲娜俯身系鞋带,起身便走。
艾莉西亚已经蹲在原地。
草里躺着剪落的半截鞋带头。指尖碰到它,她才想起,系统这次连提示都没发。
“顺手呀~”它在耳边感叹,“条件反射都养成了~”
"……"
鞋带头装进油纸袋,动作没有停。
骂它也没用,该收的还是得收,省点力气。
第十二天,匣子装不下了。
她把物品倒在长桌上,按收集顺序排成两列,盯了片刻。
一个匣子不够,那就多做几个。
她取来三只新匣,裁羊皮纸做隔层,匣口统一朝外。
第一匣,战斗用品:断箭、护腕、绷带、剑穗。
第二匣,日常用品:布巾、草稿、水壶。
第三匣卡住了。
剩下两件放不进前两类。一片白漆,是她从系统手里讨回来的纪念档;另一件是半截鞋带。
她提笔,在匣盖上写下:特殊类。
盯了两秒,她又划掉重写。
勇者本人长期接触物品。
笔画太多,她描了两遍,才写得工整。
分类表格铺满整张羊皮纸。名称、类别、备注,一行行排齐,边角还留着修订栏。
“噗。”
系统没憋住。
“任务只要求收集哦~你这是要开博物馆吗?还带展厅的那种~”
“分类便于管理。”艾莉西亚头也不抬,“这是基本的情报整理。混作一堆,战时怎么快速调取?”
“调取?”
“对。”
“调取半截鞋带?”
“鞋带能分析行走习惯,系绳手法,装备损耗周期。”笔尖顿了顿,“懂不懂。”
“哦~懂了懂了~那要不要配块展签呀?《勇者的剑穗,展出中》~”
“情报档案也编号。”
“档案室锁三道门。你这四只匣子摆在书架上,比经书还显眼诶~”
“……闭麦。”
当晚,她给每件物品做了标签。
标签裁成统一大小,边角修齐,等字迹晾干后再贴上去。
编号、收集日期、收集地点、物品状态。
末尾还添了一栏:勇者使用频率。
这一栏最费工夫。她翻笔记,调侦测记录,逐项核对。
剑穗,每日佩戴,高频。
草稿,一次性,低频。
护腕不用查。
佩戴三个月以上,磨损集中在内侧。扣环崩断前,它应该已经松了。
写完她才发现,这一栏任务没要求,匣子本身也不用登记。
“叮~友情提示~”系统凑热闹,“你已经做得远超任务要求了哦~远超,很远的超~”
“顺便的。”
“顺便记使用频率~顺便到连她惯用哪只手都,”
“双手通用,右手为主,持盾时换左手发力。”
寝宫静了三息。
“……这句我没问。”
“闭麦。”
出事在第十五天。
卡洛斯入殿禀报军务。北境哨塔完工,粮道新增一条,边境换防照旧。逐条报完,他合上文书,准备退下。
走到门边,他停住了。
书架第二层,两册《北境战争史》之间空着。第三层多了四只匣子,大小一致,间距相等,标签全朝外。
比军械库的兵器架还整齐。
卡洛斯在匣子上停了半拍,随后躬身行礼,退出殿外,一个字也没说。
门外的脚步停了两息,才继续远去。
殿内,艾莉西亚握着笔没动。
墨滴落在军报上,洇开一团。
看见了。
他看见了。
暗影将军掌管全魔族的情报网。四只贴着标签的匣子,他会记下什么?新魔王收藏勇者的断发、旧绷带、半截鞋带?
明早的暗部简报,会不会多出一行字?
那份沾了墨的军报,她当晚重誊了一遍。誊完才想起,墨渍并不影响阅读。
纸揉成团,丢进火盆。
当夜,寝宫加了三重防护魔法。
匣子挪进内室暗格。暗格上锁,锁附认主咒,咒纹刻在格底。
她试了三遍。第一遍,隔墙还能摸到魔力波动。改。第二遍,波动消失了,锁纹却太显眼。再改。第三遍时,天已经快亮了。
搬运途中,门外换岗的甲士放轻脚步。里头那位一夜开了十四次格门,他数得清楚。
塞巴斯送宵膳进来,在原先那格书架前站了两秒。
老管家什么也没说,躬身退出,顺手把那排书拨歪了半寸。
东西藏好了。
问题还在。
熄灯后,艾莉西亚躺在床上,闭着眼。
剑穗,暗格第二层左侧,第四天收自靶场木架。绷带,第一层,还带着药味。护腕的皮面软度、汗渍留下的形状、内侧磨亮的纹路,全都清楚得过分。
不用翻册子。
一件都忘不掉。
她睁眼,盯着帐顶。
十件物品,四十多枚标签。位置、日期、状态,闭着眼都能背下来。连拾起护腕时,指尖多蹭的那一下,她都记得。
情报人员都这样?
不。情报人员记的是数据。
数据不该长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要记住这些。”
她对着黑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系统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这东西又装死了。
“因为你在意她。”
没有上扬的尾音,也没有拖长的调子。四个字,平平落下。
艾莉西亚没接话。
帐顶的暗纹,她数完了三遍。
护腕收匣前,她多看了两眼。布巾的褶皱,她抚平了两遍。那晚连接中,压在塞拉菲娜心口的东西,她切断连接后,又想了很多天。
在意。
这两个字有很多种解释:情报价值、战术价值、任务价值。
哪一种,都轮不到它本来的那个意思。
过了许久,她开口。
“……我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系统没有拆台。
没有心率播报,没有波形回放,也没有那声拖长的“哦~”。
它应了一声。
“是吗。”
两个字,轻得快要听不见。
灯芯烧尽,火苗缩成一点,熄灭。
黑暗里,暗格方向传来防护魔法运转的低响。
锁得再严,也没用。
匣子的主人,记得每一件藏品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