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魔王城西廊。
卡洛斯拦下了飘过的幽灵管家。
“塞巴斯。”
“将军大人,这么晚还不歇息?”
“借一步说话。”
两人挪进廊柱后的阴影里。暗影将军掌管魔族全部情报,说话向来只说半句。
“魔王大人,最近常外出?”
塞巴斯端着空托盘,眼角的褶子堆出一个笑。
“老仆只是个送饭的,政务上的事,不清楚。”
“每旬七次,天黑出发,后半夜回城。”卡洛斯把声音压得很低,“空间裂隙的开合记录,暗部都有存档。”
托盘在老管家手里转了半圈。
“……魔王大人最近经常外出,似乎在调查什么。”
“调查什么?”
“老仆不知。”
“她去了哪儿,你知道吗?”
“老仆只管饭。”
卡洛斯盯着他看了三息。
幽灵管家躬身行礼,端着托盘穿墙走了。
阴影里,只剩暗影将军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前代魔王在世时,也是这样。
那会儿他刚接手暗部,跟得战战兢兢。
老魔王频繁外出,行踪成谜,他派过三批暗哨,一批跟丢,两批被她随手遣散。
后来他调出旧档才发现,她去的全是人类领地。
方向,永远朝着勇者。
军务会上有人提议驰援,她按住文书,说不必。
勇者提剑北上那天,她没布阵,没征兵,连护身的结界都没开。
剑落下来的时候,她只是站在原地。
据说临终前,她笑了一下,留了三个字。
从那天起,卡洛斯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
这种事,不能有第二回。
第二天起,暗部的卷宗多了一份新档。
新任魔王的行踪记录。
第一次,人类北境,要塞外围。
第二次,同一座要塞,训练场东侧。
第三次,还是那里。
七次外出,七个红点,圈出来全是同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里住着谁,他比谁都清楚。
现任勇者,塞拉菲娜·艾尔文。
红点最密的一处,是靶场。
其次是浣衣房下游的河道。
卷宗末页还夹着一行备注:殿内书架,木匣四只,标签齐整,编号朝外。
卡洛斯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
第五天,议事厅。
军务禀报完,他没有退下。
“陛下。”
“还有事?”
“您最近的行动,让我想起了前代魔王。”
艾莉西亚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茶杯落回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什么意思?”
“前代魔王生前,也常去人类领地。”卡洛斯站得笔直,“去的方向,永远朝着勇者。”
“我在侦察敌情。”
“哨塔修好了,侦测法阵铺了三层。”他不紧不慢,“用不着魔王大人亲自跑,一旬七次。”
殿内静了两息。
“前代魔王在世时,对勇者表现过特殊的关注。”他一字一句,“我不知道您是否继承了她的某些意志。但我希望您,不要重蹈覆辙。”
艾莉西亚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前代魔王,最后怎么了?”
卡洛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这位将军不会开口。
“她选择不反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让勇者杀死了自己。”
“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哪句?”
“‘下次见’。”
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下次见。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殿内的空气一路往下沉。
重启。
系统说过的,重启。
任务失败,清除记忆,回到起点。
很多次,多到它自己都快记不清。
如果前代魔王早就料到自己的死。
如果那句“下次见”,说的根本就是下一任魔王。
那么她胸口这颗核心,还有脑子里这个声音……
【叮~当前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二,建议陛下深呼吸哦~】
“闭麦。”
她开口时嗓音发哑。
卡洛斯眉梢动了动,没问她在跟谁说话。
系统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陛下。”
卡洛斯重新抬起眼。
“无论您有什么打算,属下都会支持。”
“但请您记住。”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
“您是魔族的王。”
“不是勇者的……玩物。”
说完,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殿门合拢,脚步声一路远去。
艾莉西亚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玩物。
两个字像根刺,扎进来的地方又细又深。
她握住扶手,指节收紧,又慢慢松开。
“系统。”
过了许久,她开口。
“前代魔王,是不是你?”
没有回应。
“创造你的,是不是她?”
“重启,是不是就是她说的‘下次’?”
视野角落,任务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跳。
系统没有出现。
没有尾音,没有播报,也没有那句熟悉的“在哦~”。
“回答我。”
"……"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声音才飘上来。
“叮~今日营业时间已结束哦,魔王大人~”
还是那个调子。
只是尾音发虚,虚得一听就知道在躲。
艾莉西亚闭上眼。
她想起那只乌木匣,想起四十多枚标签,想起那句“存在过的证明”。
如果前代魔王就是系统。
那么她做过的每一个任务,收进匣子的每一件藏品,走过的每一步。
都踩在那个死在勇者剑下的人,提前画好的线上。
“我会查清楚。”
她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用我自己的办法。”
系统没有接话。
殿外,换岗的甲士路过,听见里头那位新王又在同空气说话。
他放轻脚步,权当没听见。
只是这一次,门里的声音不像吵架。
像在下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