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擦不掉

作者:东方猫 更新时间:2026/10/25 11:54:19 字数:2190

北面杂货摊的还价声停了。

莉亚先转过头来。

她拍了拍塞拉菲娜的手臂,朝东南角指了指。

“药水摊。队伍正缺。”

三个人走了过来。

艾登落在后半步,布袍罩着甲,盾捆在背具上,两只手都空着。

莉亚先开口。

“老板,治疗药水怎么卖。”

“普通伤势,八银一瓶。战场浓剂,三十银。”艾莉西亚把前排的瓶子摆正,“浓剂瓶身带红记,别拿混。”

莉亚抓起一瓶,对着日头晃了晃。

“各来五瓶。”

“一百九十银。”艾莉西亚把纸包往边上推了推,“浓剂兑水喝,一比三,能顶三倍用量。”

“还能这么使?”

“浓剂本来就是拿来兑的。整瓶灌,浪费一半。”

“实在人。”

价钱报完,艾莉西亚的手收回台面底下,指头松开。

镇定。

「一百八十息的表,本系统掐上啦~」

她从台面下抽出货单,勾了两笔。

塞拉菲娜走到摊前。

她没看治疗药水。手伸向第二排,拿起一瓶蓝塞子的药水。

抗魔剂。

瓶身翻过来,标签朝上。

她看了两息。

“字迹很整齐。”

“抄标签的伙计闲,一笔一笔描的。”

“商队赶路,还有闲人描字。”塞拉菲娜把瓶子举到眼前,“少见。”

“他家小儿子,练字抵工钱。一天描三十张,笔笔一个样。”

「现编的哟~本系统给满分~」

「顺带一提~卖抗魔剂给勇者,本系统头一回见~」

塞拉菲娜把瓶子放回架面,蓝塞朝外。

“货从哪儿来。”

“暗夜领商路。”

抹布搭上肩头。

暗夜领收暗系货,行情摆在那儿,账查不到头上来。

“走的哪条线。”

“雾泽渡口进,青麦镇转集,再散到各处集市。”艾莉西亚擦着台面,“老线,一月两趟。”

“雾泽到岔口镇,几天。”

“装货两日,路上五日。赶得顺,逢集能赶上。”

“路上几道税卡。”

“两道。雾泽一道,青麦一道。税票贴在箱底,客官要验,我掀箱。”

“不必。”

雾泽到青麦,普通商道,骡车往来,驿站册子上都记着。

应对。

塞拉菲娜转头,朝艾登偏了偏头。

艾登上前,拿起一瓶治疗药水。

指腹沿封口蜡压了一圈。

蜡口平整,压纹齐全。

他把瓶子举到日头下照了照,凑近闻了闻瓶口,换一瓶,再压。

三瓶放回架面。

“封口没动过。”

他说完退开半步,退到塞拉菲娜斜后方。

两只手都没闲着。

莉亚蹲在符文匣前,翻木匣。

“这些呢。”

“刃上用的,三枚一包,附火附冰,撑半炷香。”艾莉西亚指了指隔层,“左边平安符,右边驱蚊符,走林子用。”

“给这位也挑两枚?”

莉亚朝塞拉菲娜努了努下巴。

“符文认使惯的手。”艾莉西亚扣回匣盖,“成队的剑士走军供批货,我这零货不合路数。”

“哟,头一回见不吆喝的摊子。”

艾莉西亚低头归置药水。

不推,不卖,不接话头。

摊前翻符文的客人放下木匣,绕开了。

莉亚从横杆上摘下一枚护符。

铜面磨得发亮,绳结是旧的。

“这个挡诅咒不?低阶的。”

“低阶黑咒,挡一次。”艾莉西亚接过护符,指了指铜面内侧的刻纹,“刻纹吃一回魔力就钝,用完得换新的。中阶往上,别指望它。”

“你这儿没有中阶?”

“中阶刻纹得掺魔晶粉,一枚顶你三个月嚼用。你用不上。”

“不吹成百咒不侵?”

“吹了,你死在林子里,砸的是我招牌。”

“三银,我要了。”

莉亚笑出声,护符抛起来,接住,又抛。

塞拉菲娜没有笑。

日头照着艾莉西亚递护符的那只手。

手背。

皮肉底下浮着一线暗纹,细得像烟灰蹭进指纹。

塞拉菲娜盯着那里,看了三息。

“你这手,碰过魔族的货。”

护符落进莉亚掌心。

“商路上滚的人,哪只手没蹭过各族货。”艾莉西亚抖开抹布,铺上台面,“暗夜领的货箱,搬十趟蹭十趟。”

“魔族的货,进人类集市。”塞拉菲娜的语速慢下来,“你运得挺顺。”

“顺什么,价签都不敢挂高。”

“哪家货栈替你销的账。”

“青麦镇的老德记。账细,您要查,路费自理。”

艾登的手按上剑柄。

布袍底下,甲片响了一声。

隔壁摊的老货郎探出半个身子,望了一眼,缩回去。

塞拉菲娜抬手,往后拦了拦。

艾登的手停在剑柄上,没拔。

广场那头,有人在跟铁器摊讲价,声音一阵一阵。

艾莉西亚把两只手摆在台面上,摊开。

“各位还要点什么。不买也不要紧。”

「一百二十息哟~表还在走~」

台面上,蓝瓶两支,红瓶三支,一排。

她挨个数过去。

风从南巷灌进来。

她偏了偏头,发丝压回耳廓上。

莉亚把银币拍在台面上,护符的绳结重新打了个死结,塞进怀里。

“走了走了,前头驿站赶不上热饭了。”她拽了拽塞拉菲娜的袖子,“浓剂五瓶,普通剂抹一瓶给我,就当添头。”

“添头是三银的东西,你砍我一块的价。”

“砍价归砍价,账照付。”

任务栏浮出来。

【交谈时长:三分钟。】

【状态:已达成。】

塞拉菲娜没动。

“老板。”

艾莉西亚抬头。

“你从我们进广场起,就在数人。”塞拉菲娜说,“先数我们,再数货主,末了数巡卫。”

“做买卖的,看人下菜碟。”

“普通商人看钱袋。”塞拉菲娜说,“你看的是站位,还有他的手。”

她朝艾登偏了偏头。

“观察人的路数,不像买卖人。”

“混市面的职业病。”艾莉西亚把钱匣扣上,“看走一眼,赔一条命。看您这样的,我数得更仔细。”

塞拉菲娜站了两息。

她转身,走了。

灰布裹着的剑,随步子晃。

三个人出了东南角,汇进北面人流。

走出十几步,塞拉菲娜在北口停了停。

回头,朝东南角望了一眼。

隔着一个广场,隔着几十个人。

她看完才转回去,走进行军道的人影里。

莉亚的笑声远远飘回来,又散掉。

艾莉西亚站在摊后,抹布搭在肩上。

「超时啦~超额达成哟~多聊的账,要本系统报数吗~」

“不用。”

「一百八十息之外又搭了两百多息~宿主这摊子,开得值呀~」

她把方才捆好的纸包解开,又捆了一遍。

捆完,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暗纹还在皮肉底下浮着。

抹布擦了一遍。

没擦掉。

「那是宿主自己的魔力哟~蹭别人的东西蹭得掉~蹭自己蹭不掉~」

她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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