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停了三息。
塞拉菲娜转身跟上队伍，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墙角。
艾莉西亚捏着抹布，停了一会，才松开手。
广场重新吵闹起来，叫卖、还价、孩子的尖叫混在一起。
“叮~播报~重要客户回头两次，间隔不足十秒~”
“这种客户，商业上有个专有名词~”
“麻烦。”
“是回头客啦~”
她把抹布扔回水盆，开始收摊。
折木架，卷摊布，药水装箱，动作比摆摊时快了一倍。
任务完成，货已出手，身份也没暴露。按照方案，她今晚就该离镇。
隔壁陶罐摊的老汉探过头。
“这么早收？日头还高着呢。”
“北边来的货，得赶下一场集。”
“刚开张就走，可惜了。”
老汉顺手替她扣好箱子。
“你那药水成色好。下回来，老汉给你留门口的位子。”
两个摊位外，卖饼大婶扬声喊：“明儿真走啊？饼给你留两个路上吃，算熟客价！”
“不了，多谢。”
西头棚子下，老约翰翻开木牌。
“不续啦？”
“不续了。明早走。”
他划掉“货郎”两个字，墨迹歪歪扭扭。魔王城文书房里的刻录阵，一天能誊三千页，这里却还在靠不识几个字的人手写记档。
“走好啊。”
明早走。
放案写得很清楚：任务完成，次日拂晓离镇，换一条裂隙路线，尽量少给暗部留下记录。
回到客栈，她把二十三枚铜板倒进零钱袋。袋子瘪瘪的，晃一下，只响了一声。
魔王城的金币按箱计算。她看了两息，系紧袋口。
这是她亲手挣来的第一笔钱，掂起来轻得很。
窗户朝西，能看见半条官道。
她把凳子搬到窗边。商人观察大客户的使用情况，属于正常售后。
“叮~售后~”
“闭麦。”
日头偏西，队伍出了西门。
长弓的弓梢先出现，接着是银甲。莉亚走在左侧，腰间的钱袋发出铜板碰撞声。艾登留在后方，手始终搭着剑柄。
塞拉菲娜走在中间。
官道进入树林前有个弯。她到了弯口，忽然停下，转身看向镇子。
隔着三百步，屋顶、广场、钟楼，还有客栈二楼，都在她的视线里。
艾莉西亚立刻缩到窗下，背抵着墙，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叮~心率一百三十一~人家只是看风景~”
外面喷泉还在响，一辆板车轧过石板路。
数到二十，她才重新探头。
官道已经空了。
当天的账，她算了两遍，总共二十三铜。魔王城书房里，一盏魔法灯烧一个时辰都不止这个数。
按照方案，这场戏该结束了。任务完成，客户离城，往后互不相干。
可她又把窗户推开半指，对着那条空路看了许久。
“叮~今日营业结束哦~”
“在核对地形。”
“嗯嗯~核对~”
入夜，镇西五里外。
篝火上吊着汤锅。莉亚把白天买来的东西铺在毯子上，一件件检查。
“符文是上等货，转手能赚四成。”
她抽出一张符文，对着火光查看。
“药水成色比圣辉王都药铺的还好。”
“还有，我砍掉半成，她眼都没眨就应了。痛快得邪门。”
火堆对面，艾登擦剑的动作停了。
“做贼心虚。”
“行商让利，拉个熟客，也算心虚？”
“还有，那个货郎有问题。”
“来了来了。”
“寻常货郎，记不住客人的附魔周期。”
他把剑横在膝头。
“她张口就算了出来。要么做过附魔行当，要么，研究过军队的装备清单。”
“人家自己招了，看人下碟。北边跑商的，常跟魔族打交道，懂点门道不稀奇。”
“魔力残留，也是同一套说辞。”
“那怎么办，把人捆回圣辉王国审？罪名叫‘算得太准’？”
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向火堆另一边。
“队长。”
塞拉菲娜坐在背包上，指间转着一瓶抗魔药水。瓶身转过半圈，瓶底的沉淀也随之晃动。
“明天折回镇上。”
她按紧瓶塞，把药水放进背包侧袋。
“西头皮货摊，去核实一句话。”
“就为一句口供？”
“她说，边境行商十个里八个带魔力残留。真假，皮货摊一站就清楚。”
“要是假的呢？”
“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艾登还想争辩，被她抬手制止。
查验本就是她的职责。带着未经核实的口供继续行军，才容易出事。
莉亚往火里添了根柴。
“我说，你当时干嘛盯人家盯那么久。”
“商人的眼睛，看货。”
塞拉菲娜躺进毯子，闭上双眼。
“她的眼睛，看人。”
柴火响了两声。
毯子里，她右腕的旧伤又开始发作。连日行军、查验和值哨，她一样没落。
圣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示警。按教义，她本该放心。
但会那样观察人的，通常只有侦察兵和刺客。偏偏圣光对这两类人从不会保持沉默。
同一时间，镇上的客栈里。
行李放在门边，裂隙路线压在枕下，离镇清单摊在桌上。七项划掉六项，只剩“启程”。
艾莉西亚剪短灯芯，在床沿坐下。
“叮~”
“【任务五：被勇者主动找到，并完成第二次对话~】”
“限时三天~期间不得暴露身份，不得主动搭话~”
她搭在灯座上的手停住。
“细则。”
“‘主动’以勇者开口为准~你迎上去、堵路、蹲点，一律不算数哦~”
不能迎，不能堵，也不能蹲点。
剩下的办法只有一个：把摊子摆回原位，货物摆得显眼些，等对方自己找上门。
也就是说，她得把主动权交给一个正在怀疑她的人。
她起身拎回行李，解开绳结。
“我明早就走。”
“走了，她就寻不着您啦~寻不着，判定失败~失败的下场，陛下还记得吧~”
药水被一瓶瓶放回木箱。
“她在西边行军，我在镇上。她凭什么折回来，找一个卖药水的？”
“人家上哪儿打听去呀~”
系统拖长了尾音。
“不过嘛~做生意的都懂，回头客，才是好客源~”
“三天。”她拧上一枚瓶塞，“她要是三天不来呢？”
“那就失败咯~”
“要是我留下，她来了，可她又起疑呢？”
“那就算陛下露馅咯~”
“奖励是什么？”
“保密~”
“问问都不行？”
“问了，人家也不说呀~”
她放慢动作。剩下几瓶的瓶盖方向不一。
她逐个拧正，再把间距排齐。做完后，又看了木箱三息。
她合上箱盖，把行李推回墙角，坐到桌前。
羊皮纸铺开，笔尖落下，写出五个字。
《被找到方案》。
“叮~”
“祝开业大吉~”
“闭麦。”
灯芯熄灭。
方案第一行写着：商品摆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