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文书刚合上,纹章亮了。
「叮~新任务到账哟~」
任务栏浮出字来。
【任务六:连续三日,出现在勇者视线边缘。】
【条件:被看见,且不被认出。】
艾莉西亚把笔搁回笔架。
“……连着三天。”
「三天哟~断一天都不算数~」
“上次摆摊的账还没平,这回又派登场。”
“上镜是给谁看。”
她把条件读了两遍。
“看见,但认不出。两条都要成立?”
「两条都要~缺一条,本系统就当宿主旷工~」
“惊扰算不算看见。”
「算哟~算看见了,也算失败~」
“那就不叫现身,叫路过。”
「宿主总结得真利索~」
“利索是给逼出来的。”
出发前,衣柜第三层开了。
皮甲,旧靴,佣兵的绑腿。
头发拿炭灰压暗,胡乱束在脑后。
指缝抹上驮料味,靴底蹭过马粪。
“第一天,护卫。”
「三天三个身份~宿主这回准备得齐整呀~」
“护卫不入名录。商队招短工,连市籍都省了。”
第一日,辰时。
官道岔口,商队歇脚装货。
护卫七人,她排第四,抱臂靠在车辕上。
斥候回报写得分明,勇者小队今日走北线。
换岗的班次一天一换,路线改不了。
街口有人张望,她数了一遍。
六个,全是赶集的。
商队管事蹲在车辕上磕烟锅,催着装货。
巳时,北面尘头起。
三骑过来。
塞拉菲娜在头里,布衣束袖,剑裹灰布。
到岔口,勒马。
她沿着护卫队列扫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四个,停住。
两息。
艾莉西亚低头数骡子。
第七头,第八头。
骡子甩尾巴,她伸手拍了拍缰绳。
塞拉菲娜调转马头。
队伍过去,蹄声远了。
“走了?”
「走啦~不过宿主方才手心有汗哟~」
“驮料味呛的。”
「本系统念的是手心~」
商队拔营,她跟着走。
到下一个驿点,才寻了个卸货的空当脱身。
「多跟了五里哟~」
“护卫离队要有交接。人突然没了,才惹眼。”
「克制~本系统记一功~」
第二日,换装。
围裙,头巾,袖口挽到肘弯。
镇上客栈,后厨帮工,工钱日结。
勇者一队住二层,饭点在酉时。
炖肉,黑麦包,麦酒两壶。
她端着托盘穿堂,从勇者桌边过,半步之隔。
塞拉菲娜低头切肉。
莉亚拆箭束,艾登对着地图。
托盘落桌,杯盏摆齐。
退开,转身,围裙带子擦了擦手。
邻桌的老汉头也不抬,往粥里撒盐。
走出三步,身后椅子响了一声。
“店家。”
塞拉菲娜的话音贴着堂口过来。
“今日新雇的帮工,哪里人。”
掌柜从柜台后抬头。
“帮工?”
“端菜那位,方才过去的。”
“手脚太稳。”她顿了顿,“背影眼熟。”
莉亚咬着饼插话。
“你连人家上菜都盯?”
掌柜朝后厨喊了一声。
后厨没人应。
“兴是出去劈柴了。”
椅子又响了一声。
「宿主前脚出后门~勇者后脚就站起来啦~」
巷子里绕过两条街,从西口绕回马厩。
围裙留在了柴堆上。
「侥幸哟~掌柜嗓门再快半拍,宿主就得当场编籍贯~」
“编好了。青麦镇人,逃婚出来的。”
「连退路都铺了两层呀~」
“被问到,就得答得快。”
第三日,晌午。
集市食摊,长条木桌。
勇者一桌,隔两张,她坐下。
短褐,布巾,碗里是麦粥和腌菜。
这一回,赌的是魔力的口子。
魔力贴着骨头走,出口收在指缝里。
勺子碰碗,指头先松半分。
呼吸压着走,一勺,一勺,勺数一样。
对面桌,莉亚抢饼,艾登擦剑。
塞拉菲娜喝汤。
喝到一半,勺子停了。
她放下汤碗。
转头。
循着那阵忽近忽远的冷意,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接。
门口挑夫搁下担子,让开半步。
粥勺搁下,木勺磕在碗沿,响了一声。
铜板压进碗底。
起身,汇进人流,往东口去。
不快,不慢,跟着挑担的走。
「心跳一百二哟~」
“闭嘴。”
身后椅子连响两声。
她随人流拐进布行前的小道,摘下头巾塞进怀里,从染坊后头绕出去。
路口,塞拉菲娜勒马。
青石板上脚印一片,深浅交叠。
她下马,蹲身。
挑夫的草鞋印,买菜的布鞋印,孩童的光脚印。
指腹挨个按过去。
土是干的,印是平的。
没有冷雾,没有黑鳞。
她起身,把路口四角挨个看过。
东口布行,西口染坊,南口菜市,北口井台。
口口有人,口口通巷。
“人呢。”莉亚赶到,扶着膝盖喘。
“没影了。”
“往哪边?”
“走得太干净。”她翻身上马,缰绳在腕上绕紧两圈,“生人走不出这个干净法。”
“那是什么人。”
“练家子。”塞拉菲娜调转马头,“比上回那个摊贩,还熟门路。”
城郊官道,她放慢马,回头。
镇子在两里外,集市那头起了炊烟。
“甩掉了?”
「让任务栏说话哟~」
任务栏浮出来。
【三日。四回。】
【第一日:护卫,一回。】
【第二日:帮工,一回。】
【第三日:食客,两回。】
【被认出:零。】
【判定:完成。】
她没急着赶路。
翻身下马,沿来路走了一段。
魔力贴着地皮扫过去。
草茎,碎石,车辙。
扫到第三遍,她蹲下,拨开一丛灌木。
指腹在草叶上挨片捻过,一片一片数。
数完,起身,拍掉膝上的土。
“一枚没掉。”
「前回掉一枚~这回零枚~宿主收得紧哟~」
“前回是意外。”
她翻身上马,慢行。
风从田里过来,吹得斗篷下摆直响。
“……说实话,有点刺激。”
「哟~」
“第三天转头那一记,赌大了。”
“回程得把这段单独立档。哪里风险高,哪里差点失手,一条条写清。”
「本系统听到的原话是『有点刺激』哟~」
“是风险评估。”
「好好好~评估~」
「那本系统把『评估』入档~附一条批注~」
“念。”
「『评估人跃跃欲试,下回还想再来』~」
马蹄乱了半拍。
“谁想再来。”
「宿主出镇的时候,朝集市回了三回头哟~」
“确认哨位。”
「第三回头的时候,哨位在宿主背后~」
「确认的是哪门子哨呀~」
她一夹马腹。
风灌进领口。
“闭嘴。”
「好嘞~批注入档完毕~」
当晚,魔王城书房。
备忘录翻开,新起一页。
【任务六:三日,视线边缘。】
【达成。四回。零认出。零鳞。】
笔停了停。
页边添一行小字。
【她的直觉在收网。下回,换规则。】
往前翻,那行竖写的小字压在册底。
【下次见,待查】
她看了两息。
提笔,在底下补两个字。
【改日】
「宿主自己写的哟~本系统可没提~」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