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我是被肚子的一阵绞痛弄醒的。
那种疼很奇怪,不是吃坏东西的那种疼,是从腰往下坠,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我肚子里抡锤子。
我在床上缩成虾的形状。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呢...我甚至还跟周棋一起去操场跑了八百米。今天一睁眼...
我伸手往被子下面一摸。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
……
完了。
我重生了十八年。这十八年来,我一直小心再小心,每天都算日子,生怕这一天来。结果早上,在我毫无准备、内裤还是新换的那天,失算了。
亲戚来了。
"唐宴?"周棋从上铺探下头,"你几点了还不起?第一节老王头的课。"
"我...好像起不来。"
"怎么了?"
"肚子疼。"
"吃坏了?"
"不是。"
周棋愣了两秒,"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老长了。她翻身下床,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袋子,扔我床上。
"拿着。"
我打开一看。
卫生巾。
"啊你……"
"废话。"周棋翻了个白眼,"看你脸色就猜出来了,赶紧垫上,第一节课别缺席,老头会点名。"
我捧着那包卫生巾,跟捧着个手雷似的。
前世我是个男的。
我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自己用过这东西。
我给安沐买过,在超市货架前站了半天,问了半天才知道有日用夜用、长短厚薄。我以为那已经够丢人了。
没想到这一世,我得自己用。
"愣着干嘛?"周棋催我,"赶紧啊。"
"那你能不能转过身。"
"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害羞集贸啊?"
"周棋!!"
她哈哈大笑着转身。
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着那包卫生巾,冲进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我脸色惨白地从卫生间出来,双腿合并,走路跟个老太太似的。
"能走吗?"周棋看我那样,"要不请假吧?"
"不行。"我咬着牙,"老头点名咋整。"
"你这状态..."
"能行。"
我这不是逞强。
我是前世当老师的人,我知道学生翘课被点名是什么下场。更何况,那个老王头,点名三次缺席直接挂科。
我咬牙切齿地往教学楼走。
第一节课,是大课,阶梯教室一百多人。
我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坐下,那阵绞痛又上来了。
我把书包垫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听课听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听进去。
额头开始冒冷汗。
一杯热水被推到我面前。
我抬头。
宋沐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杯热水往我手边又推了推,然后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悄悄塞我手里。
暖宝宝。
我愣了一下。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讲台,嘴型动了动:"贴小腹上。"
"……"
"还有这个。"她又塞过来一片,"备用的。"
是卫生巾。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她。
她还是没看我,侧脸很平静,仿佛刚才塞过来的不是救命物资。
"你怎么知道的。"
"你脸色不对。"她声音很轻,“你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
"老师那边,我帮你请假吧。"
"不用了。"
"课间我去说说。"
她说完,站起来,很自然地往讲台走。走到老师旁边,弯下腰,小声说了两句。老师回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挥了挥手。
宋沐安回来,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坐在那儿,捧着那杯热水,半天没说出话。
前世。
安沐也有这么几天。
她每次生理期都疼得厉害,蜷在床上,脸色发白。我那时候会给她煮红糖姜水,把暖水袋灌好,坐在床边,一手给她揉肚子,一手改论文。
她那时候会抓着我的手,小声说:"唐宴,你对我真好。"
我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夫妻。
原来,照顾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被人这么精准地、不动声色地接住,又是这种感觉。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课堂上,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用一杯热水、两片暖宝宝、一句"我帮你请假",给收拾明白了。
我脸有点热。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
下了课,我扶着墙往宿舍挪。
宋沐安跟在我旁边,没说话,就那么跟着。
到了宿舍楼下,她叫住我:"你等一下。"
"干嘛?"
她跑了。
十分钟后,她拎着个保温杯回来。
"给你。"
我接过来一拧。
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
"路上买的。"她喘着气,"上去吧,我扶着你。"
"不用,我自己..."
"上来吧。"
她把我的胳膊架到她肩膀上,半扶半搀地把我弄上三楼。
进了宿舍,周棋在上课不在,池渔也不在。
我被她按到床上躺下。
"躺好。"
"……"
她把保温杯递我手里:"喝吧。"
我喝了一口。
"行。"她点点头,在我床边坐下,"把衣服掀起来。"
"啊?"
"我给你揉揉肚子。"
"……"
"你这样硬扛不行,揉一揉能好点。"
"不、不用了..."
"你上次背摔砸我那一下,我都没跟你客气。"她说,"现在跟我客气什么。"
她伸手过来,非常自然地,把我外套掀起来一角,隔着秋衣,手掌贴在我小腹上。
那一下,我整个人弹了起来。
"别动。"
她按住我。
她的手很暖。
然后她开始,轻轻地,顺时针揉。
手法很熟练。
她知道该用多大力气,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知道按到哪个位置会舒服一点。
我僵在床上。
"放松。"
她在旁边说。
"我放松着呢。"
"哪有?你肚子硬得跟石头似的。"
"……"
她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揉。
我疼是还在疼。
但是那种疼,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压下去了。
我的心跳快得离谱。
"唐宴。"她忽然开口。
"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
"疼的。"
"疼会脸红吗?"
"会啊。"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但是她嘴角那个笑,我用余光看见了。
她其实在憋笑。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见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疼痛真的缓过来一点。她把手拿开,把我衣服拉好,又把保温杯塞我手里。
"再喝两口吧。"
"谢谢。"
"嗯。"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身,走回床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好休息。"
她说完,没等我回话,就推门出去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手还捧着那个保温杯。
心跳声大得,我怀疑隔壁宿舍都能听见。
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但是现在,疼得最厉害的地方,好像不是肚子。
是胸口。
我把脸往被子里又埋深了一点。
门口传来周棋的声音。
她一进门,看我这个姿势,"哦"地拖长了声音。
"哟哟哟~"她说,"这是刚被人照顾完啊?"
"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啊~"她笑嘻嘻,"我就看见床上躺个人,脸红得跟番茄似的。"
我把被子蒙过头。
被子外面,周棋非常满意地叹了口气。
"唐宴这回是真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