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并排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再说话。
到了食堂门口,她停下来,仰头看我。
"唐宴。"
"嗯。"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是要逼你。"
我张了张嘴。
"我就是......"她挠了挠脸,"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进了食堂。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端着盘子找位置的背影,半天没动。
周棋从后面追上来,一巴掌拍我肩上:"愣着干嘛?"
"周棋。"
"啊?"
"我刚才,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你说呢?"她翻了个白眼,"人家姑娘就问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瞅你那眼神,跟被人扒了内裤似的。"
"你这是什么形容?"
"就说是不是吧?人家只是好奇问问,又没真的扒你那条白色蕾丝裤衩子看?"
我没接话。
......
那天下午我没去社团,一个人回了宿舍。
池渔不在,周棋去玩了。我把包往床上一扔,坐着发了很久的呆。
宋沐安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你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我?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一开始是害怕。
怕她记起来,怕她哪一天突然说唐宴,我做过一个梦。怕她讲出那些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奶茶店,她生日我送她那支笔,天台上最后那句这样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可是怕着怕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了。
她到底是不是安沐?
长着一样的脸,名字就差一个姓。连说话的语气、照顾人的方式,都像。
要是不是呢?
要是她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像安沐,但叫宋沐安,对我好的普通姑娘呢?
我不能再靠"躲避"来判断这件事。
我得试试。
当天晚上,宿舍熄灯了。
我坐在自己桌前,开着小台灯,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
验证计划。
目的:为了确认宋沐安是否有前世记忆。
方法:在她面前,说一些只有我和安沐知道的暗号。
观察她的反应。如果她接得上,变了脸色、下意识说出下一句,那就是。如果她全程懵逼,那就不是。
我盯着这几行字,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大学里搞刑侦。
上铺"吱呀"一声,周棋探下头。
"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
"想点事。"
"你最近老想事。"她揉揉眼睛,"想什么呢?"
我犹豫了一下。
"周棋。"
"嗯?"
"如果,"我斟酌着,"你想确认一个人,到底认不认识你,你会怎么做?"
她想都没想:"直接问啊。"
"不能直接问。"
"那你就,"她打了个哈欠,"在她面前说点你们俩的事,看她反应呗?"
"……"
"怎么了?"她看我表情不对,"你这是真准备干什么?"
"没什么。"
"唐宴。"她眯起眼,"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不是!"
"你急什么。"她笑得意味深长,"喜欢就追呗,你这搭讪方式...呵~"
"我没搭讪!"
"那你说你在干嘛?"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也没法解释。
......
第二天中午,食堂。
我端着盘子,坐到宋沐安对面。
她今天有点感冒,鼻子红红的,面前放着一碗热汤。看见我来,她眼睛弯了一下:"你昨天没来社团,我还以为你不舒服呢。"
"还好。"
我坐下。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
"沐安。"
"嗯?"
"你知道,"我尽量让语气随意,"桂花糖藕怎么做吗?"
她抬头:"啊?"
桂花糖藕。
那是安沐最爱吃的。每年秋天,我都会排队给她买。她小时候家附近有个老店,她妈从来不买给她。后来我知道了,每周买一次。
宋沐安眨了眨眼:"桂花糖藕?就……是藕里面塞糯米,淋桂花蜜那种?"
"对。"
"没做过。"她很诚实地说,"我吃过,挺甜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安沐听到桂花糖藕,不会说"挺甜的",她会说"你又想给我买了?"
她会眼睛亮起来,会歪头看我。
宋沐安只是单纯地,在回答一个菜名。
我不死心。
"那..."我又说,"你听过一句话吗?这样,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她愣住。
"什么?"
"没什么。"我赶紧摆手,"我就是,前几天看书看到的。"
"哦。"她歪了歪头,"这句话,听着有点吓人。"
"……"
是有点。
我换了个方向。
"沐安。"
"嗯?"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有没有觉得,我哪里特别?"
她认真想了想。
"特别?"
"比如,我说话的方式,我走路的姿势,我吃饭的习惯。"
她托着下巴,认认真真打量了我一遍。
"你不吃香菜。"
"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你走路有点快,像在赶时间。"
"还有?"
"还有啊?"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自己后脖子。"
我手一抖。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脖子。
她笑得更厉害了:"你看,又摸了。"
我把那只手放下。
心里那根弦,却一点一点松下来。
她记得这些。
但是她记得的是"现在的我"。是开学这两周,她亲眼看见的、坐在她对面吃饭、跟她一起上社团、被她照顾生理期的唐宴。
不是前世那个,跟她在天台上一起死的唐宴。
她什么都不记得。
我坐在那,端着餐盘,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社团活动。
我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改方案。宋沐安在旁边帮人布置摊位,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唐宴。"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一个中午都不说话。"
"在想事。"
她看了我半天,忽然伸手,把我面前那杯水往我这边推了推。
"喝点水。"
"谢谢。"
她没走,就蹲在我旁边,仰头看我。
"唐宴。"
"嗯?"
"你是不是,"她声音很轻,"在试探我?"
我手一抖。
"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掰着手指头数,"你问我桂花糖藕,问我一句话,又问我觉不觉得你特别。你还特意盯着我眼睛看。"
"我有吗?"
"有。"她非常肯定。
"……"
"你想确认什么?"她歪头,"还是,你想确认,我记不记得什么?"
我愣住。
她怎么会?
"我猜的。"她笑了一下,"你最近老这样,好像在等我说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话。"
我看着她。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我,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心虚,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在说她看见的东西。
"沐安。"
"嗯?"
"你做过,"我听见自己问,"什么奇怪的梦吗?"
她想了想。
"有吧。"
我心脏"咚"地一跳。
"什么梦?"
"就是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大的教室里坐着,前面有个人在讲课。我听不清他讲什么,但是……"
她顿了一下。
"但是我听着听着,就哭了。"
我呼吸停了。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可能最近看书看多了吧。"
她笑着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去忙了。"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杯水。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是偶尔,做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梦。
我应该松一口气的。
她不是安沐。她不会把我关起来。她不会拉着我殉情。我安全了。
可是......
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心里却空了一块。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