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活动定在周六下午。
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要办这个活动，但本着既然做了就要做好的原则，早早来到了场地。
文学社的摊位原定在食堂门口的位置，人流量大，摆个读书角正合适。
我早上八点到的时候，摊位前面，蹲着个别的社团的人。
那是个动漫社的男生，头发染成绿色，正指挥人搬桌子。他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哎，你们文学社是吧？不好意思啊，我们社长说你们那位置不好，跟你们换了一下。"
我看了看他占的位置，又看了看他指给我的"新位置"。
新位置在食堂侧门的一个死角，旁边是垃圾桶，味道大，人也少。
韩骁还没来。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那边又来了个人，抱着一堆电线，"啪"地往地上一扔："你们社那个投影仪呢？借我们用一下？我们那边线不够！"
"我们还没摆好。"
"没事，摆好再借我们。"
那人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我教了七年书。七年里开过的学术会议，大大小小上百场。什么设备出问题啦，嘉宾临时来不了啦，场地被占，我全见过。
我本来以为，重生一回，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了。
"唐宴？"
宋沐安从后面跑过来，怀里抱着那堆书。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
"出事了。"
我指了指那个绿头发的男生。
她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把书放下。
"那怎么办？"
我扫了一眼周围。
文学社的人陆陆续续到了，看见这情况，全愣在那儿。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还有人小声问要不今天算了吧。
"听我说。"
所有人看向我。
"位置被占了，那我们就换位置，不着急。"
"换到哪里了？"
"侧门那个死角。"
"啊？那里都没人走。"
"侧门死角怎么了。"我蹲下来，从包里掏了支笔，"那里挨着垃圾桶，但是离宿舍近，下午下课回宿舍的人，都从那过。食堂门口人多，但是大家都急着吃饭，侧门不一样，学生吃完饭出来，晃晃悠悠也不着急。"
我在纸上画了个简图。
"我们把读书角往那一摆。然后..."
我抬头看那个抱着电线的男生："你要投影仪是吧？"
他愣了一下："啊。"
"可以借。但是我们社的设备，不能白借。你让你们社长，跟我们社长打个招呼。还有，你们占的位置，把我们那两张桌子搬过去，搬完，然后把地扫了。"
他张了张嘴。
"这……"
"不然呢？"我笑了一下，"你们人多，我们人少。但是规矩是规矩，你们占了我们的位置，我们也没闹，跟你们讲道理。你们借我们设备，这要是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说不过去吧？"
他看了我两秒，最后"哦"了一声，回去找他们社长了。
我转头，看自己人。
"你带两个人去把书摆好，千万别乱。"
"好。"
"小祁，你去跟食堂阿姨借两张塑料椅子，就说文学社借的，下午还。"
"行。"
"宋沐安。"
"嗯？"
“你跟我去写个牌子。"
她眼睛亮了一下："好。"
我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她……她不是大一新生吗？"
"不知道啊？怎么跟我们学姐似的。"
我没回头。
半小时后，我们那个临时换的摊位，居然真的支棱起来了。
两张桌子并排，上面摆着我们带来的书，旁边立了个牌子，写着读书角，免费借书，盖个章及时还就行。
宋沐安还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小盆绿植，摆在桌角。
下午四点，活动开始了。
我本来以为位置换了，没人来。
结果真像我说的那样，吃完饭晃悠出来的学生，看见这个安安静静的小角落，真的会停下来。
有人拿起书翻两页，有人问"真的能借吗"，还有几个女生在那个小绿植前面拍了照。
到五点多的时候，我们那摞书，已经借出去一半了。
韩骁这时候才姗姗来迟，看见这情况，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你们弄的？"
"嗯。"
"不是说位置被占了吗？"
"换了啊。"
"换这里了？"他看了看那个垃圾桶旁边的角落，又看了看排队借书的人，"这人怎么这么多？"
我没说话。
宋沐安在旁边笑："都是唐宴安排的。"
韩骁看着我，像第一天认识我。
活动结束，已经是傍晚。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我和宋沐安留下来收拾东西。
桌上剩了几本书，还有一卷胶带，散在地上。我弯腰去捡。
她也弯腰。
我们俩的手，同时碰到那卷胶带。
指尖碰在一起。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我先缩回来。
她也缩回去。
"你拿吧。"
"你拿吧。"她说。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把那卷胶带捡起来，塞进包里，我把书摞成一摞，抱在怀里。
夕阳从食堂玻璃门照进来，斜斜打在她脸上。她额头上还有汗，脸颊红红的。
"唐宴。"
"嗯？"
"你刚才好厉害啊～"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不是基本操作。"她摇头，"你安排事情的时候，特别镇定。我们都慌了，就你不慌。"
"见多了。"
"见多什么？"
我差点说漏嘴。
"见多这种……"我咳嗽了一下，"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她笑了一下，忽然说："你说话真的像个老师。"
我手一抖。
"什么？"
"就是那种，安排事情的时候，特别有条理。像那种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我张了张嘴。
我确实，站过很多年讲台。
她大概想不到，她这句话说得分毫不差。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什么班干部？"
"算是吧。"
"我就说嘛～你天生就该当老大。"
我抱着那摞书，没说话。
我想起很多年前。
那是一次比较大的学术会议，投影仪坏了，PPT放不出来，下面坐了两百多人。我脱稿讲了四十分钟，台下的反应比放PPT的时候还好。
会议结束，我从台上下来。
安沐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等我。
她那时候还只是学生，看我的眼神，眼睛亮亮的。
她对我说："老师您好厉害。"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崇拜我。
"唐宴？"
宋沐安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啊？"
"你又发呆了。"
"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我们俩收拾好东西，抱着包，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韩骁从后面追上来。
"哎，唐宴！沐安！"
"怎么了？"
"下周日吧..."韩骁喘着气，"还有个活动，跟隔壁大学的文学社联合举办。我想让你们俩一起负责？"
我："啊？"
"你们今天配合得太好了！真的！你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简直是天衣无缝！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是我们社的黄金组合！"
宋沐安在旁边，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不要。
可是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那种好不好嘛的期待。
我把那个"不"字，咽了回去。
"行。"
韩骁高兴坏了，拍了拍我肩膀，跑了。
我和宋沐安站在操场上，傍晚的风把国旗吹得啪啪响。
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唐宴。"
"嗯？"
"下次活动，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