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活动圆满结束，韩骁说要聚餐。
地点在学校后门那家川菜馆子，包厢能坐二十来个人。
我本来想请假，被宋沐安一条消息拉过去了。
“来嘛来嘛，大家都去。”
“我不太想去...”
“你不来，那我也不去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最后把手机揣兜，出门。
......
包厢里闹哄哄的。
菜上了一大桌。韩骁开了啤酒，开始挨个敬酒。
"大一新生，"他举着瓶子，"今天救场有功，必须喝一个！"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我。
我端起杯子，里面是果汁。
"我喝果汁吧。"
"哎？"韩骁拖长声音，"果汁哪行啊？"
"我酒精过敏。"
他转头，点到宋沐安。
"沐安，你呢？"
宋沐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太会喝。"
"哎呀，女孩子嘛～喝一点没事。"旁边有人起哄，"就一杯啤酒。"
"我真的喝不了。"
"来嘛来嘛。"
啤酒杯被推到她面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求助。
我伸手，把那杯啤酒拿过来。
"我替她喝。"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哄"地一声，全起哄了。
"我靠？"
"唐宴可以啊～"
"这就护上了？"
我没理他们，一仰头，把那杯啤酒干了。
韩骁眼睛都直了："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喝一点没事的。"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宋沐安坐在我旁边，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后面他们又敬了几轮。我挡了三杯，自己也有点上头了。宋沐安在旁边，一个劲儿拉我袖子。
"别喝了。"
"没事。"
"你脸都红了！"
"我酒量还行。"
"你之前不是说酒精过敏吗。"
"……"
她看我哑口无言，笑了一下。
她今天喝了半杯啤酒，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也雾蒙蒙的。大概是真的不会喝，半杯就到量了。
聚餐吃到后半段，大家开始玩游戏。输了的人被罚酒。宋沐安输了两次，每次我都替她挡了。
第三次她又输了，我伸手正要拿杯子。
她按住我的手。
"我自己来吧。"
她端起那杯啤酒，抿了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喝药似的。
"行了吧。"她放下杯子，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唐宴。"
"嗯？"
"你对我真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往我这边一歪，头很自然地靠在我肩上。
包厢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桌子。
但那一刻，我耳朵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靠在我肩上。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脸颊红红的，眼睛半眯着，左颊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个梨涡。
那个笑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世也是这样一次聚餐。
安沐刚留校不久，同事们起哄让她喝酒。
她不会喝，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那时候她还没暴露，还会害羞，还会怯生生地往我这边躲。
她也是这样，把头靠在我肩上，笑着说："唐宴，你对我真好。"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天底下最甜的一句话。
我伸手揽住她，替她挡酒。
结果聚餐结束，我们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走着走着，忽然不说话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问我："刚才...跟你说话那个女老师，是谁呀？"
"哪个？"
"就坐你左边那个。"
"同事啊，怎么了？"
"她为什么......"安沐声音很轻，"一直看着你呢？"
我那时候没反应过来，说："同事之间，正常交流嘛。"
她停下脚步。
路灯下，她眼睛里的光，变了。
她笑着说："哦...正常交流啊～"
那之后的两个星期，她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
"唐宴？"
宋沐安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她还靠在我肩上，抬头看我，眼神雾蒙蒙的。
我整个人是僵的。
脑子里全是那一幕，路灯下，安沐那个笑容还在，但是眼睛变了。温柔和疯狂之间，原来只隔着一层纸。
我猛地一抬手。
"别靠我。"
我力气有点大。
宋沐安没站稳，从沙发上滑下去，"咚"地一声，坐在了地上。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边。
宋沐安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果汁。
她仰头看我，眼睛里的雾蒙蒙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
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她坐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想拉她。
我的手都伸出去了。
但是我看见她那个梨涡，那点没退下去的红晕，那个和安沐喝醉后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那只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了。
"我不舒服。"我听见自己说，"我先走了。"
我没等任何人反应，抓起书包，几乎是逃出包厢的。
身后有人叫我："唐宴？"
我没回头。
外面风很大。
十月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我从饭馆跑出来，站在路灯下面，大口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我扶着路灯杆，弯着腰，喘了半天。
我刚才干了什么？
她就靠了一下我肩膀。她就说了一句你对我真好，她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我看见她那个梨涡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前世那个晚上。全是路灯下，安沐笑着问我"她为什么一直看你"。
我控制不住。
我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我甩开她了。
跟推开安沐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风里，越想越难受。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是宋沐安。
“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手指顿住。
她又发过来一条。
“是不是我靠得太近，让你不舒服了？”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我张了张嘴。
想回"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是那几个字，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抬头看天。
天很灰，跟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一样。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