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张了张嘴。
我能说什么呢？
我说，当然有啊。
我上辈子是个男的，教了七八年书，然后娶了你。你的原生家庭缺爱，婚后把我囚禁起来，最后在一个天很灰的下午，拉着我一起从楼上跳下去殉情。
这话我不能说。
"可能吧。"
"可能？"
"这种事，谁知道呢。"
她"哦"了一声。
叠完最后几张稿子，她把稿子摞成一叠，用皮筋扎好。
"唐宴。"
"嗯？"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是那种……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看着她。
"你想多了。"
"也许吧。"她笑了一下，"我可能是甜文看多了。"
她笑的时候，那个梨涡又出来了。
可是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
今天这个笑，眼睛里那点亮，淡了一点。
底下压着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有点像...忧伤？
她为什么忧伤？
我们俩今天不就是排练了个朗诵吗。
我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只能跟着笑了一下。
"回宿舍吧。"
"嗯。"
我们俩从社团活动室出来，没直接回宿舍。
十月中旬的晚上，风已经有点凉了。我们俩顺着操场走了两圈，最后在看台台阶上坐下。
看台上没人。操场那边有男生在踢球，远远的，喊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们俩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风把宋沐安的头发吹起来。
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被风一吹，有一缕飘过来，扫在我脸上。
我抬手，把那缕头发拿开。
我的手指，不小心划过她的耳廓。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也僵了一下。
我们俩并排坐在台阶上，谁都没动。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下意识地，把那缕头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远处，操场另一头，看台的阴影里。
我余光瞟见一个人影。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生，蹲在那，膝盖上放着个笔记本，手里一支笔，正在写什么东西。
那背影。
那个蹲姿。
那个动作。
林一盏！！！
我就说嘛。
她果然在跟踪我们！！
"唐宴。"
宋沐安的声音把我注意力拉回来。
"嗯？"
她没看我，看着操场那边。球场上有人踢进了一个球，远远地爆发出一阵喊声。她安静地看了两秒。
"我刚才问你的事。"
"哪个？"
"上辈子。"她声音很轻，"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不是问你有没有上辈子。"她打断我，"我是问你。"
"如果真的有上辈子......"
"我们……"
她顿了一下。
"是什么关系？"
前世。
天台上。
风很大。她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嵌进我肉里了。
她那时候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散着，脸上却在笑。
"唐宴。"
"你放开我！！"
"不。"她摇头，"我不放！！"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样。"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样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我那时候挣扎。
她死死抓着我。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变成谁，我都要找到你。"
"然后，我们再接着在一起。"
我那时候以为，那是疯话。
一个把我关了好几年，最后拉着我一起死的人，临死前说的疯话。
我那时候恨她。
我那时候想，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可是现在。
我坐在大学操场的看台上，旁边坐着一个长着她的脸，叫宋沐安的，对我好得不得了的姑娘。她刚刚问我......
如果有上辈子，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后背一阵发凉。
"唐宴？"
宋沐安看我不说话，轻轻叫我。
"啊？"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前世那些疯狂，没有那些占有欲，没有那些把我锁起来的夜晚。
她只是坐在那，有点紧张地，等我回答。
我没回答。
我答不上来。
我能说什么。
我能说上辈子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的学生，后来留校任教，之后我们结婚，婚后你病娇发作把我囚禁起来，最后拉着我一起死了。现在你变成了宋沐安，你什么都不记得，你还在问我我们上辈子是什么关系？
我不能。
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沉默着。
风把她头发又吹起来一缕。
我那只刚才帮她别头发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我看着她。
我心里那点翻江倒海，最后变成了一个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我的那只手慢慢往下落。
落到台阶上。
落到她那只放在膝盖边的手旁边。
然后，我悄悄，覆了上去。
她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抬头看她。
我就那么看着操场那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也没说话。
但是她那只手，在我掌心里，轻轻翻了一下。
反手，握住了我。
看台阴影里。
林一盏的笔写得更快了。
她一边写，一边非常激动地，在笔记本最后画了个星号。
素材！
重要素材！！！
操场看台，夜风，牵手，别头发！！！
这一段必须写进下一章！！！
她蹲在那儿，激动得差点把笔记本掉地上。
我和宋沐安就那么坐了很久。
谁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