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宿舍熄灯。
我正躺床上刷手机，周棋从上铺探下头来。
"唐宴。"
"干嘛？"
"我来啦～"
"别整，我都躺下了。"
"我有话跟你说。"
她那个语气，不是平时开玩笑的语气。
宿舍里只有周棋桌上那盏小台灯亮着。
她拉了把椅子，拍了拍对面那把。
"坐。"
池渔已经睡了，宿舍里安静得很。
周棋抱着胳膊，盯着我看了三秒。
"唐宴。"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她顿了一下，"是不是喜欢宋沐安？"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说什么？"
"你少装啦。"周棋抱胳膊，"我观察你一个月了。"
"你观察我干集贸啊？"
"你听我细数一下你的罪恶啊。"
她掰着手指头。
"第一。"
"嗯。"
"你手机的锁屏壁纸是宋沐安侧脸。"
"……"
"第二。你天天晚上躲被窝里看百合甜文。"
"我那是..."
"第三。上周在宋沐安家吃饭，她手破了，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还给人吹伤口。"
我脸热了一下。
"第四。你俩牵手，别以为我没看见。"
"第五。"
"还踏马有啊？"
"昨晚聚餐。"周棋眼睛眯起来，"你主动给人夹菜，你，唐宴，活了十八年......"
"我！"
"是不是第一次主动给人夹菜啊？"
我张了张嘴。
我想反驳。
可是我发现，我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我没有。"
"你没有？"
"我就是……把她当朋友。"
"朋友？"
"嗯。"
"我跟你说啊唐宴。"周棋往前凑了凑，"我跟你住一起快两个月了。你平时上课、写作业、吃饭，都是那个死鱼眼，就像这样(ᗜ ˰ ᗜ) ～"
"我没有死鱼眼。"
"你有。"她非常肯定，"但是你看宋沐安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你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就跟你那天在社团救场的时候一样，嗯，就是你说起文学，说起你喜欢的东西的时候，那种眼前一亮。"
我愣住。
"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依旧前世。
我刚留校那两年，有一次办公室聚餐。
同事老张喝了点酒，拍我肩膀："老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你课堂上那个学生。"老张眯着眼，"那个总坐第一排的，叫……安沐是吧。"
我手一顿。
"她怎么了？"
"她看你的眼神。"老张笑，"不对劲呐。"
"你想多了吧。"
"是我想多了吗？"老张拍拍我，"老唐，你是聪明人。你别跟我装，你看她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你眼睛里有光。"
我那时候"腾"地一下站起来。
"老张！"
"哎。"
"她是我学生！"
"我知道她是你学生。"
"那你还说！"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那顿饭之后，我躲了安沐半个学期。
可是躲着躲着，我发现我自己也不对劲。
我会在备课的时候，下意识看一眼教室第一排。
她那天没来上课，我心里会不得劲。
她下课来问题，我讲完了，会舍不得让她走。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
完了。
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
"唐宴？"
周棋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啊？"
"你发什么呆？"
"没。"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
"听见了。"
"那你怎么说？"
我低着头。
宿舍里很安静，池渔的呼吸声轻轻的。
我脑子里天人交战。
我是个男的啊！！
至少在灵魂上是，我都三十多岁了，四舍五入都快奔四了，前世喜欢的是女人，娶过老婆。
可是现在，我在看一个女生。
一个长着安沐的脸，叫宋沐安，对我好得不得了的女生。
我为什么看她会心跳？
我为什么被她一碰就身体僵硬？
我为什么会在操场看台上，主动去握她的手？
我喜欢她什么呢？
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还是那张和安沐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她长着一张普通的脸，我还会这样吗？
我想不明白。
"周棋。"
"嗯？"
"我......"
"你是不是在想，"周棋翻了个白眼，"我是个女的，她也是个女的，这事不对？"
"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斟酌着，"我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那张脸？"
周棋看了我两秒。
然后她"噗"地笑了。
"你笑什么。"
"唐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
"喜欢就喜欢啊。"她摆摆手，"你管你是男是女，管你喜欢的是她脸还是她人，只要你喜欢不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周棋非常干脆，"喜欢就去追啊！你在这儿纠结一晚，明天她被别人追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跟你讲，你这一个月，对她那个态度，瞎子都看出来了。宋沐安那边，我看也不是个木头。你俩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窗户纸？"
"对啊。"周棋挤眉弄眼，"你准备什么时候捅破啊？"
我没说话。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爬回自己床上。
周棋在"啧"了一声，上床了。
宿舍又暗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是宋沐安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明天下午见。”
就这五个字。
我看了很久。
以前，我回她消息，都是"嗯""好""知道了"。我把自己包得紧紧的，不露出一点多余的情绪。
今天。
周棋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
“好，早点睡，晚安。”
那边几乎是秒回。
“！”
“你居然主动跟我说晚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笑了一下。
宿舍里很安静。
池渔翻了个身。周棋在上铺，呼吸慢慢均匀。
我还是没想明白。
我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那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