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散会，我抱着稿子，回了宿舍。
我说了会改。
我把那首诗，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
然后翻出前几届晚会的录像，一段一段地看，看观众在哪个点抬头，哪个点低头，哪个点开始有人玩手机。
我还拿了个小本子，把时间都记下来。
周棋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是干嘛？"
"观看一些高级作战记录。"
"你玩舟玩魔怔了？"
"别问。"
她挠挠头走了。
第二天，我抱着一沓纸，推开会议室的门。
人都到齐了。
陆以宁坐在长桌最里面，宋沐安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我走过去，把怀里的东西，摊在桌上。
是两份方案。
"我做了两个方案。"
陆以宁挑了下眉。
"两个？"
"嗯。"我把第一份推过去，"这是你要的。"
"从开场就加配乐，节奏快，两个人一起，声音顶上去。"
她翻了两页，没说话。
我又把第二份，推给宋沐安。
"这是你的。"
"几乎不用配乐，就靠两个人的声音。"
宋沐安接过去，看了看。
"那你..."陆以宁看着我，"到底想用哪个？"
我没急着答。
我把第三张纸，拿出来，放在两份方案中间。
那是我昨晚画的。
一条曲线。
"这是什么？"宋沐安凑过来。
"观众的注意力。"我指着那条线，"我看了前四届晚会的录像。"
"开场，"我的手指在曲线最前面，"最高，大家刚坐下，都精神。"
"十分钟以后，"手指往下走，"开始掉了，节目一个接一个，他们视觉疲劳了。"
"到了朗诵，"我点着中间一个低谷，"正好是下半场开头，最容易走神。"
屋里安静下来。
"所以，"我看着她们，"我建议，开场燃，收尾温柔。"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一下，"陆以宁皱眉，"你昨天不是说，前面温柔，后面燃？"
"我昨天想错了。"
"……"
"我回去看了数据，开场大家都精神，你不用费力，他们就听。"
"真正难的是中间。"
"所以朗诵一上来，先用配乐带节奏，把走神的人拽回来。"
"等他们都看过来了，"我的手指，慢慢移到曲线末端，"最后那几句，把配乐撤掉，灯暗下来，就剩两个人的声音。"
我看着她们。
"让他们安安静静地记住最后那一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把两份方案，分别推到她们面前。
我对陆以宁说:"你的配乐、节奏，我都标了。"
"温柔的部分，用沐安的。"
"你们俩的东西，都可以有。"
"我只是，把它们放在了对的位置。"
陆以宁看着那份方案，又看了看那条注意力曲线，半天没出声。
宋沐安也看着。
前世。
我牺牲过同事，牺牲过学生，牺牲过朋友。
我把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一个推开，只为了，让安沐高兴，让我自己，能喘口气。
我以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可现在，我坐在这个会议室里，我手里有两份方案，有一条我自己算出来的曲线。
我没有牺牲任何一个人。
"这就是......"
门外传来端木璇的声音，压得很低。
"成年人的世界吗？"
周棋在旁边，非常淡定地接了一句。
"这是我们唐宴。"
"端水大师，"她啧啧两声，"真是端出了艺术。"
"她昨晚真的一分钟一分钟看录像？"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周棋说，"她还在看。"
"我以前以为，"端木璇看着我的背影，"她就是个会写东西的人。"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她能当我们老大。"
陆以宁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她看到最后，手指在那几行温柔的收尾上，停了一下。
"行。"
她抬起头。
"就按这个来吧。"
宋沐安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悄悄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我松了口气。
散会，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
我走得慢，最后一个出门。
我没注意到，陆以宁没走。
她坐在原位，看着我抱着东西、往门口走的背影。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有点意思。"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我想起前世那些被我推开的人。
我想，如果那时候，我也能像现在这样，冷静下来，找一找其他路。
也许很多事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了？
我翻了个身。
我知道，过去的，改变不了了。
但这一世，我不想再牺牲谁了。
